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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那点事

作者: 谈笑中 时间: 2015-07-23 阅读: 923次 点赞: 3个 评分: 2.0分

贾先生名永沛,一米八几的高个子,腰板挺直,皮肤白白净净的,堪称美男帅哥。他祖居辽阳东部山区,也算个青山绿水所在,十八岁那年家里给他娶了个俊媳妇,就别说多漂亮

贾先生名永沛,一米八几的高个子,腰板挺直,皮肤白白净净的,堪称美男帅哥。他祖居辽阳东部山区,也算个青山绿水所在,十八岁那年家里给他娶了个俊媳妇,就别说多漂亮了,反正一般男人只要搭上眼,眼珠就舍不得离开。小两口婚后倒也恩爱,第二年就生了个千金。都说男女婚后有七年之痒,就在女儿六岁那年,山沟里来了一个收山货的外地人,住进了他家,也不知是怎么勾搭的,几天后媳妇就带着孩子跟这个男人私奔了,从此渺无音讯。村子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说是他家穷,跟有钱人跑了,还有的说是他性欲太强,每夜都要做三四次,女人受不了才跟别人跑的……究竟哪种说法对,只有女人自己清楚吧。
   贾永沛伤心极了,既想妻子又想女儿,整天以泪洗面。一晃两个月过去了,他的眼泪都要哭干了,可仍然没有母女一点消息。最后,他哭瞎了双眼,成了盲人。为了生存,他学会了算命,别说,在那愚昧落后的年代,当算命先生也能糊弄几个钱,从此之后人们都称呼他贾先生,很少有人再提贾永沛这个名子了,当然背后叫他贾瞎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五十年代末,他家乡那块要修水库,他不得不随他哥哥一家移民到辽阳的平原地带,在离县城二十里远的一个农村落了户,用搬迁款在那里盖了三间矮小的泥草房。他哥哥有八个孩子,三男五女,最大的才十来岁,差不多隔年生的都没有,繁殖力相当惊人。家穷得叮铛直响,孩子连裤子穿都没有,春暖花开直至老秋经常光溜溜在院子里追逐玩耍,晚上八个孩子扯一床被子睡觉,久而久之,被子破得就剩棉花套子了,就这样也从来没见到哪个孩子生过病,更不用说夭折了。
   哥嫂两口子带着八个孩子就挤在西屋一铺炕上,贾先生自己倒占了东屋一间房。不知啥时候,他竟然学会了拉二胡,虽然拉的不是那么好听,可多少也能有点曲调。他和他哥哥一样性欲高亢,可他是鳏夫啊,他的歌喉倒不错,寂寞难耐之际,就一边吱吱嘎嘎地拉起二胡,一边唱起了《光棍难》《寡妇难》,兴起时就唱《十八摸》。恰巧东面邻居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天天听他唱这些淫词浪调,不知是讨厌还是受不了骚扰,有一天晚上,他正兴致勃勃引吭高歌《寡妇难》,突然南面窗户一块玻璃被飞来的一块石头打碎了,紧接着就听到邻居女人的嚎骂声:“瞎瘪犊子,臭不要脸的东西!想女人想疯啦,生产队的老母猪闹圏呢,你去过瘾吧……”从此,他再不敢大声唱了,实在忍不住,就在屋里小声哼哼几句。
   一晃几年过去,贾先生哥哥的几个小孩子也相继变成大孩子,再挤在那西屋一铺炕上就很难了。为了给哥哥一家腾出屋子,他就用平常算命赚来的钱在院子东面压了两间小厢房。有了房子喜事就来了,他在出去算命时结识了一个叫柳淑娟的女盲人,虽然这女人已四十多岁了,可据说还是个没开苞的黄花大闺女呢,听贾先生说自己有房,还能算命挣活钱,就答应愿意和他结成连理。
   贾先生要再婚的新闻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农村以前有偷听洞房悄悄话的旧习俗,可多年已经没人那样做了,另外一般像点样的人家都有院墙和大门,想进去很难的,即使能进去,人们也不敢,不是常听人说客大压店,店大压客嘛!这次贾先生就不同了,一是他家的院子是敞着的,没一点遮拦;二是他和她都是盲人,谁去了他们也看不到,只要不弄出响动就行;三是尊严好像不属于他们。
   “听听俩个瞎子是怎么在炕上搞的?”几个年轻人提前就下定了决心。
   贾先生结婚的日子总算到了,天刚黑不久,他那两间小房的前前后后就溜来几个小子和丫头,趴在前后窗户上,好一会总算听到里面传出了贾先生的话语声。
   “淑娟啊,你快脱了呀!”简易的单层纸糊窗户本来就不隔音,里面放个小屁外面都能听到,何况贾先生说话声音并不小。
   “着嘛急,死鬼!”她娇嗔地拍了他一下。外面的几个年轻人赶忙捂住了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说时迟,那时快,从女人的啼叫声和男人的喘息声就知道他和她已经入港了。外面的人不再捂嘴了,都红着脸心率加速地竖起耳朵紧紧贴着窗户,很怕有一点听漏了。
   也不知两个盲人折腾了多久,偷听的人在外面待了多久,反正第二天新闻就爆料出来了。把男女床笫那点事讲的既传神又真切,什么开始时女瞎子觉得疼是怎么叫的,后来到高潮了又是怎么叫的,贾先生又是怎么让她变换姿势的,两个人都说了哪些情话……似乎这些偷听的年轻人就是当事者。
   婚后的贾先生再也不唱《寡妇难》《光棍难》,连哼哼也不哼哼了,他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运动一个接着一个,特别是到了“文革”期间,他成了破四旧的对象,如果不是看他家庭成分好,早就被游街批斗了,他出去算命敲打的铴锣也被造反派没收了,他哪敢再出去算命?无奈之下,两个盲人只好相依为命地厮守着,经常饥饿终日。
   一次,他从哥哥的酱缸里舀了一碗大酱,里面布满了蛆虫,他俩一边用青菜叶子蘸着吃一边香得直吧嗒嘴说:“怪不得上屋孩子抢着吃,原来这大酱里有肉丁啊!”
   生产队新打了口洋井,需要把地下的浑水都压出来,最少得连续不断地压大半天才能换出清水,这是一个很磨叽的累活,没人愿意干。不知是谁想起了贾先生两口子,说驴拉磨给带上蒙面看不到啥转起来就不觉得累,也不迷糊,压浑水的活就让他两口子干吧。两个盲人为了能夜里在队里吃顿饱饭就答应了,结果从晚上一直压到下半夜两点才引上来清水,他俩第二天都累得病倒了。
   不久,病歪歪的柳淑娟被娘家人接了回去,就再没回来,贾先生又成为了孤家寡人。再过不久,饥瘦如柴卧床不起的贾先生在再次断断续续哼出的《光棍难》曲调中咽气了。
   现在,很少再能听到有人念叨起贾先生了,可能是那个阿Q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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