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钳制的呓语

作者: 陆承 时间: 2017-02-28 阅读: 7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在舌尖体的叙述和中音里,平常化为神奇,苦难成为歌颂,在食色性也的传统里,这样的叠加和渲染值得玩味。理论化的辩解不会成为绿色的田野,寄语着秋日的丰收

摘要:在舌尖体的叙述和中音里,平常化为神奇,苦难成为歌颂,在食色性也的传统里, 这样的叠加和渲染值得玩味。理论化的辩解不会成为绿色的田野,寄语着秋日的丰收,但春秋的修辞里,此和彼的转换,会恬静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一、
   在舌尖体的叙述和中音里,平常化为神奇,苦难成为歌颂,在食色性也的传统里,这样的叠加和渲染值得玩味。理论化的辩解不会成为绿色的田野,寄语着秋日的丰收,但春秋的修辞里,此和彼的转换,会恬静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在《艺术哲学》里,通过这样或那样的佐证,丹纳悄然地彰显着影响民族文化艺术的三要素:种族、环境与时代,而在饮食文化里,这是互为作用的论证,再直白点,为何是中国,而不是韩国,日本,美国,欧洲,有着如此丰沛而音韵深长的文明要素?
   我第一次在振兴饭馆吃干拌面时,盘子里,豆角、辣子等绿菜,夹杂着过油之后的肉片,充满着丰韵之美,咀嚼与豪迈的情致里,让人有着大碗喝酒的酣畅,足量的饭食,排除性价比因素,在其他地方是很难达到的。当然,一种物品也不好经常品尝。接下来是肥肠面,腥气早已被剔除,肉色的纯粹里,同样会羼杂上葱蒜等佐料,有意或无意地搭配,让拉条的劲道与肠子的味美混合成飘然的歌唱。是的,这是属于男性化的饮食,在具有深厚藏族传承和地域纷争的领地上,需要扎实而庞杂的五谷来支撑。
   老板兼主厨是一个中年男子,圆润的身材,整洁的发髻和饱满的脸庞,相对于瘦高的老板娘,微微地形成了反差。他和我谈他的中学时代,他那时的老师是我现在的同事,交集的轶事,在略争论的和谐里展开。这也是一个厂子的下岗工人,在间隙的利益里炮制着宫殿,期间,有怎样的兴盛,也沾染着怎样的喧嚣,或许,是我想象过度,但,在他略似豆腐西施的老婆的呼叫下,是他面无表情的母亲,帮着下面,小女孩并不复杂的游戏。两个或三个不同时期的雇工,那个面带害羞和温和的女子,有时在,有时不在,如我般经常光临的食客里,略暮年的粗糙会追问,相亲去了吗?
   我和老板的相逢,除了饭馆,还有网吧的包厢,这个并不时尚的男人,却是个游戏狂,我已忘却了他所玩的游戏,但他会与我闲扯更多与饮食有关或无关的事,给我饮料,我推辞,他说,你经常在我店里消费的。木讷着接下。他开始游戏,我上网。相对的寂静,电话来了,他老婆的尖锐,他的拖延,说,我做饭可从不用地沟油,不像其他。这本属于正常的表达,在他独特的语气里,却暗含了些说不清的味道,仿佛是他本可以用地沟油的,只是不屑罢了。他起身,在琐屑的嘟囔中离去。有时,我从网吧退出,去他家饭馆,不见他的踪迹,却见他老婆忙着,停下,电话里训斥他,他或许会如惯常一样,敷衍着,或许,谁都无法真正窥到他心中的星夜,是逃避,还是在另一个世界获得着更大的价值认同,都有吧。
   振兴饭馆的斜对面是孙记烩面,特色是猪皮,专门的熬制,或沉静的手艺,让狭长的通道充满了曲折和繁忙。我和B坐定,要了肉,烩面,两碗,那并不精美的面片里,汤里却缠绵着混沌的柔和,洋芋柔和的嵌入,猛然间就提升了家常的品质。闲聊着,说,是在道路尽头另一个走向的学校的老师,老板便带着些高音调的称呼,老师,来,坐这里,这里好。擦着桌子,收拾着,肉,辣椒油,点滴的小菜,和那并未暗淡下去的烩面,就是这样平淡的衍生,却让这个与父亲同龄的人有着不少的财富。这个灰暗的男人,和里间忙碌着的,富态的女人,有着层次感的差别。且不管这些,只管吃完,吃完这痛快的饭食。不觉,在肉食化的饮食习惯里,体重也慢慢增加了数字。
   小老板是和我同龄的男子,上学不知什么学历,现在看来,只需初中即可,得知和我同岁时,以为我是本地人,问我是在那个医院生的,并迅疾地朝着他的母亲问询,让人察觉着淡淡的温情。也是有着某种尊敬的情怀,诚如,人们总是对某个方面比他强的人显出微笑,我也顺着他的思路,交流着这座小城的风雨和粗粝。说兰州的本地网站,灰姑娘,我惊叹他的文艺气息,说他们店里的经营,由此得到的房产和收益。多少次,我看到孙姓老板安然地参与着象棋的争论,饭店的经营已悄然转移了重心,那个帮忙的时尚女子也成为了小老板娘。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和我相仿的男子,是我已确定要离开这里时的漫步,他,一个小女孩,在玩具的购买中微微的争执,经过时,是已淡忘的漠然,我有些一怔,我到这里已经五年了,从社会学层面上,我整整浪费了五年光阴。
   从永尧路到312国道,需要穿过这座县城的所有缩影,在什字处能眺望到的裸女雕塑,隐含着平番的古意,也牵引着此地深沉的过往和错综的交织,战争,传说,和土司的盛典,都会成为歌谣,成为厚重的书写,慢慢流传;在中间已经没落的地质宾馆,折射着某个阶段地质事业在此的辉煌,据传言,温家宝的工作履历里沾染了面朝河西的风尘,事实上,机构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产业却还在,混杂的系统呈现着恢弘与开阔;县委县政府的背面,篆刻着奋进的模式标语,旧式的楼层,婉约着回忆的版式,让某一瞬间有文革时代的壮阔与窒息,每次进入那里,会让我增加着一些忐忑,话该如何说出,脚该怎么迈出,就算我要离开了,去办微小的手续,党员的迁移,也会让我强装着自信,谈笑着俗事和以后。在正史之外,还会遭遇晨曦的火灾,2012年的初夏,当我顺着早餐的线索,经过路口时,火灾后的映衬下,一家玻璃店的铺面灰烬斑斓,仿佛到了世界末日,这是怎么了,是忽然的政治变故已辐射到了千里之外的县城,还是昨夜发生了怎样的动乱,铺面燃尽了不说,门前的一辆中型货车也消散了原有的骨架,如电影大片里的灰暗,许多人围观着,小声说着,一会儿,好像有警笛的声音,我匆匆走过。
   寻到一处新的就餐处,洁白的桌椅,整齐的排列,虽欠缺整体的规划,却已超出了其他餐馆的第一印象。貌似阴柔的底色里,并没有显示出柔弱的气势,还是以面食为主,干拌,肥肠面,炒面,以及本地特色的卤肉,肥肠,油水颇足,就餐时的座位很少显出空乏的气息。一个估摸同龄的女子,慢慢主持了局势,吃的次数多了,也会夹杂着整饬,西红柿炒蛋,白皮面,精致里的粗犷,面汤如酒般一样喝下。再大面积的去,恍惚已是有些时日,多了个男人,略阳刚,壮实,并不是局内人,有时在,有时不在,又一些时光,多了个小女孩,可爱,有些野蛮,在老板的怀里戏耍,客人们起哄说,揪你爷爷的耳朵,便去揪,老头无法,只能转移,放下小女孩,说,我要去倒面汤。而我,只是默默地吃饭,看她的肤色渐次混杂,穿着也没了之前的清秀,有了开放的风气,也无疑有了成熟的底色。之前,那种如田园般,翠翠一样的秀美褪去了大部分的色泽。给钱,她找钱,注视着,没变,却也变了。忽然,不想去她那里吃饭了。在爱萍超市里,偶然碰见了她,或和她对象,当地人,无论是男友,还是丈夫,都唤作对象,她买雪糕,小口的抿着,抄手般买了一大堆妇女用品,没有遮掩,几乎甩在收银的电脑前,无视着周遭的存在,细腻与豪迈的对比,让我有些哑然,却默默地说着告别,记忆里的某一种印记和车轮。
   与之毗邻的另一家饭店,我怎么也记不起名字,甚至在百度地图上也难以查询踪迹,事实上,这家才是小县城里影响及规范最大的舌尖名片。几乎是家族产业,同一店名,四五家的陈列,在已经模糊的大众化品牌之外,有比较精美的小菜,弥补着他处的漏洞,除此,饺子,面片等各种面食俱有。随着马路一侧的拆迁,便暂时消失了。在我发现比较近的一家分店时,已是公考成绩出来,秋日的萧瑟里了。于是,有意识的品尝完它的各种咀嚼,炒菜米饭。哦,不对,是在公考之前,四五月份的时候,我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并以请教为名和L老师小聊过一段,之前了解到,他的知青父亲的生涯,天然地有些接近,吃完,便拿行测里的数字及图例问询,规则有之,题海有人,空间想象里,则用纸去叠,而半月之后的考试中恰好用到了这些,我不知这算不算美好的际遇,但,我将永远感恩艰辛中遭遇的微笑和友善。
  
   二、
   这里原来是个酒馆,高出的台阶,紧邻着落败的居民楼,阴阳交替的光芒,让人觉得里面充盈着欲念的温情和游荡,直到一日,亮起来的装修,整洁而稍有设计的布局,扑面着家的恬淡。便坐进去。一吃。烩菜。并不是单纯的菜的组合,有着绿的,白的蔬菜的混合,肉丸子的配合,淡淡的引领着醇厚与激烈,饼子仿佛也加入了情感,充沛的咀嚼,加深着对美的感悟。炒面,拉条,质地很好,里面交织的小饰品,更妙,而于油腻与清爽之间的均衡,甚至,数量的把握,则会有过犹不及,再来一碗的冲动。光棍汉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偶尔几次和同事聚会也会在此,炒羊肉片,直接地间隔了少数民族的风味,洋葱,辣椒,有序排列,无意识间完成着自我的高贵与文雅。
   店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夫妻,男的高大,却感觉不到魁梧,笑脸相迎,给人谦和之感,后来,凡是吃饭次数多的饭馆,总感觉似曾来过,缘由可能就始于这里;女的短发,干练,收钱,貌似主事,但在一次家庭琐事的争执中,却陷入了冰冷的局面。他们先后雇的人,我基本都记得。先是小舅子,和我同岁,会聊起非典时的警醒与荒诞,操场里的篮球和空旷;接下来是个刚结婚的女子,男的在外跑车,紧凑,活泼,嘴甜,有次,丈夫来看她,却腼腆地在对面站着,她却站在门口,唤他过来,说,姐夫叫着呢。姐夫是老板的姐夫,本地工商联的公务员,有着唱烈烈风中的屠洪纲的神采,姐姐不在的时候就在馆子里吃,姐姐个比他个略高,或者只是感觉高,经常沉静的样子,有着传统女性的美感,也会来店里帮忙下面做菜,他们的女儿却间接地承接了舅妈的泼辣和豪爽。之后,是个初中毕业的男生,精干,却未显示出当厨子的特质,也做不了多久,跟随其父去了更远的南方。
   一个老妪坐到了我对面,有着老式的风貌,要了菜,米饭,叮嘱做软一点,然后,徐徐掏出烟来,点着,颤巍巍地,却极有定力,问我要不,在哪里工作。于是,片断地串联起了一部个人史的忧伤与壮丽。在解放初的上海,在陈毅的鼓动和历史的波澜里,她来到了新疆,在所有体制和赞美的敷衍下,度过了她生涯的大部分。她用已褪去南方音质的普通话,用叠加着方言的修饰,在高高的雪山上落下青春的泪水,在坚持的拐杖里表达着独立和沉稳。她的夫君是攻占兰州城的功臣,她是儿女都散在四方,她独自呆在这里。在另一半逝去后,开始抽烟,开始在这里,或附近的饭馆里点燃着生命的余音。在诸多的叙述和牵绊中,以个人命运的迁移,展现着时代的动荡。好在,她并没有陷入巨大的阵痛里,而是在乡愁的谱系里,演进着另一种美雅、充实或跌宕着坼裂的岁月。
   姐夫也会给我让烟,给我絮叨着一种飘渺,虚无和实在的社会,给我规划着今后的承接,我笑着。寒假,暑假,或者小长假过后,到店里,老板会极热情的倒一大杯茶,干净的,醇美的香气,让人体察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愫。后来,他们盘下了一个位置更佳面积更大的店面,我心里却回荡着落寞。接下他们店面的人刚开始也是饭店,但我已找不到原先的感受,便不再去了,许久后,又换了新的名头,中医按摩,再之后呢?
   新开的烩面王不错,由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改造而成,老板是个宽厚,发福的中年人,一双慈目,笑眯眯的,老板娘也是相应的身材,有着曼妙的夫妻相。刚开时,有些盛况。进去许久才等到一个座位,由于人多,多有盗窃事件。之后得知老板也是经营过大饭店的,但毕竟船大不好掌舵,每月给员工的工资有时都会成为难题,便及时转身,从小入手,却也写得一篇好文章。还有些隐晦的昭示,便是,那小菜之上轻轻泼上的辣子油,仿佛沾染着致命的诱惑,回味难以穷尽,面汤又带着卤肉的暗香,在潜规则与技艺的双重道路上都占据了黄金时间,引爆在所难免。慢慢,人少许了,恢复了相对正常的状态。便去的更多了。手工面片,汤料没有其他的复杂,天然地有着清淡之感,却也有着其他面片里没有的口感和畅快,或,就是这说不清的细微,引领着一个小面馆的丰盛与富饶。再来点小菜,胡萝卜丝,泡菜,娃娃菜。小菜的制作也沾染着类似的工艺,让单纯的面食之外增加着大自然的营养。若再来一碟肉,三两最佳,洋葱渲染,辣子油覆盖,卤味弥漫,小碗面片就好,十五块钱,一次乡土、田园和纯粹的自我盛宴。早上第四节课后,太阳已高,疲惫增加,套餐式的品尝,不仅缓解着心中的焦躁,更在补充体力的同时,激荡着舒畅的情感。
   在这里,也会遇见各式各样的人,政府的职员,单位的同事,领导,小规范的聚餐都来到了这里,慢慢熟悉了,也有意或无意地介入了本地文化的圈子或氛围。那个曾给我诉说过文革期间特殊经历,被当做蒋经国安插在秦王川地区的特务,已退休的党校副校长,墙上的字就是他写的,也经常在此,却没了那次见面的热烈,面无表情,吃完,结账,走人,好像这个饭馆里没有任何人存在。宗教局的主任科员,是我的老乡,不知何故来到此地,用半官腔的语调给我讲述着官场上的作为,说,新来的常委也是我们榆中人。昔日的地主子女,有的是今日的老板,有的是打工仔,却有相似的落寞和伤悲,辩解着毛与蒋在土地政策上的区别,在感伤中无奈的苦涩,在啤酒和面片的羼杂中倾诉着世间的一切,指着壁柜上那些华美的酒瓶,说,有酒吗?老板递过烟,答曰,都是空的,爱好,那人便说,你的这个特色真是个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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