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了宋老三 ——一段东北民歌的诞生
作者: 冷眼看世界
时间: 2015-05-23
阅读: 2674次
点赞: 53个
评分: 3.0分
提起了宋老三, 两口子卖大烟, 一辈子没有儿, 生了个女婵娟; 这闺女二八一十六啊, 起了个乳名就叫宋大莲…… 这曲东北民间小调,在
摘要:大东北又一首古老的民歌,叫做“提起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没有儿,生了个女婵娟……
提起了宋老三,
两口子卖大烟,
一辈子没有儿,
生了个女婵娟;
这闺女二八一十六啊,
起了个乳名就叫宋大莲……
这曲东北民间小调,在旧中国初年就传遍了大东北。
许多人问:这一曲东北民间小调是谁编的?其历史背景又是如何?
大东北真有个卖大烟的宋老三?
如果有,宋老三是何方人士?他家境如何?
宋老三真的一辈子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叫宋大莲吗?
一
在民国初年,张作霖为东北王的时候,大东北还真有一个叫宋老三的人。
不过,这个宋老三并没住在奉天城,而是住在当时的吉林省宁安县一个叫梨树沟的屯子。
梨树沟这个屯子紧靠镜泊湖,由于这一带山沟遍地都是梨树,所以这个屯子名就叫梨树沟。
梨树沟,是大山深处的屯子。
宋老三在这里不种庄稼,专门种大烟和卖大烟。
宋老三的媳妇名叫李春梅,比宋老三小八岁。这个女人一口气给宋老三生了二男二女——大闺女宋大莲,大儿子宋大山,二闺女宋二莲,二儿子宋二山。
在梨树沟,老宋家的四个儿女那是说得出的好孩子。两个儿子长得浓眉大眼,仪表堂堂,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帅哥儿;两个闺女长得更是漂亮,刚到婚配的年龄,媒人就踩破了门槛子。
宋老三在梨树沟这一方也是说得出的帅爷们儿,脸面白白净净的,就像个白面书生,个子既不高也不矮,两道浓浓的眉毛,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宋老三的老婆李春梅,在梨树沟一带也是一个说得出的俊女人。
宋老三虽然比李春梅大整整八岁。但是,从脸面却看不出这个差距来,两口子倒显得很般配。老宋夫妇在梨树沟屯既不种五谷杂粮,也不养殖牛马猪羊,而是种大烟和卖大烟。
大烟的学名叫罂粟,罂粟是一种植物。大烟膏子,就是从罂粟中提取的。
众所周知,大烟就是毒品。
但在那个黑暗的旧中国里,大烟这种毒品很受一些人的欢迎——那些有钱人家的老爷少爷以及太太们,为了找精神寄托,差不多都吸食这玩意儿。
那个时候的大东北,特别是日本鬼子统治大东北那个岁月里,还真有点像现在东南亚的金三角,一般农户都种植罂粟。种植多的,种一两亩地;种植少的,也就是三分地二分地的。
罂粟这种植物,春天种植,夏天开花,花儿落了就会结出一个绿绿的果实。可那个果实长得像大青枣儿那么大,割一道口儿,就会冒出一股白白的液汁来。这液汁儿凝固了之后,就变成了黑色的。
那黑黑凝固块儿,就是所要收获的产品——大烟膏。
种植罂粟割大烟膏子来钱多。农户种植一百亩的大苞米,也不如种一亩地的大烟效益高!
光会种植罂粟也不行,那还得会割果实上的汁儿。割大烟汁儿。那可是一个手艺活儿,割早了,罂粟的果实那就出不多少汁儿了;割晚了,那就割不出液汁儿来了。
宋老三在种植和炮制大烟,那是很有绝招的。别人家一垄罂粟能炮制四两大烟,他家的一垄罂粟就能炮制八两大烟。而且,宋老三还能把黑乎乎的大烟膏子炮制成白色的鸦片。
说起宋老三炮制鸦片的手艺来,那是他在妓院里当了八年大茶壶所换来的。
宋老三十六岁那年,因生活所迫来到黄花甸子(牡丹江的旧称)春柳巷妓院当了大茶壶。
在妓女院里当一个大茶壶,那可是一个很难干的差事。大茶壶不但受老鸨娘的气,那还受嫖客和妓女的气。妓女们每日三餐,那都是由大茶壶来送。饭菜太热了也不行,凉了更不行。妓女们在接完客后还要洗身子,烧水和送水的活儿,那都是大茶壶的事儿。大茶壶送来的水要凉热要适度,要是凉一点儿,妓女们那就会把大茶壶大骂一番。此外,大茶壶还得会伺候老鸨娘。不但要给老鸨娘打水洗脸,还要给老鸨娘洗脚丫子、捶背和洗衣裳。那些有钱的嫖客一来到妓院,为了向妓女们表明自己有钱,往往让大茶壶跑道给他们到小铺里去买东西。大茶壶给嫖客买东西那是万万不能马虎的,一旦疏忽大意出了纰漏,不是被妓女大骂一顿,那就是被嫖客踹几脚。
宋老三因为爹死娘嫁人的缘故,他很会看眼色行事,不但把老鸨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还把妓女和嫖客伺候得说不出不是来。
“干儿子,给老娘洗洗脚!”一天早饭后,妓院的老鸨娘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叼着大烟袋,大声吩咐着宋老三,“干儿子,给老娘洗脚!完事后,老娘还要去一趟和顺成衣铺呢。”
宋老三马上端来了一盆水,放在老鸨娘跟前,那盆水兑得不凉不热的。宋老三看着老鸨娘,便一本正经地说:“干娘,俺在水里加中药了。”
“加中药了?”老鸨娘吐了一口烟雾,眯着一双眼问。
“干娘,您老人家不是老是嫌自己脚丫子臭吗?”宋老三笑着说,“昨天,俺去找孙郎中了,孙郎中给您老人家配的药。”
老鸨娘马上嘿嘿地笑了起来:“干儿子,你太理解干娘了!”
小伙子宋老三说话嘎巴溜脆儿,干活儿也很麻利。他蹲在地上,一边给老鸨娘洗着脚,一边揉着脚丫子和脚心。
“干儿子,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又是帮着做饭,又是挑水扫地。一会儿,你就好好地睡一觉吧。”老鸨娘闭着眼睛一边抽着烟一边说,“咱们春柳巷,自从你来了三个多月后,那就大变样了!咱们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干娘心里有数……”
就在这个时候,便从一间屋里传来了一声浪里浪气的声音:“小茶壶,你干鸡巴毛呢?!快到俺屋里来拿钱,去小铺买一把扇子来!”
宋老三马上答应着:“桃花姐,等一会儿俺就去。”
桃花一听宋老三说“等一会儿”,就在屋里又大声喊了起来:“小茶壶兄,你还不快一点儿呀?一会儿天就热了!”
“桃花姐,俺听到了。”宋老三一边给老鸨娘洗着脚,一边马上回答,“俺一会儿就去!”
“茶壶兄弟,你还磨蹭个鸡巴毛啊?!”妓女桃花咯咯咯地笑着,“你的那个小鸡子是不是也撑棚了?姐姐给你抽抽白浆子!”
老鸨娘一听桃花说这话马上就生气了,朝着桃花住的那个屋里的方向,就大声叫骂了起来:“你臭不要脸,俺干儿子才不操你那个破骚玩意儿呢!一早上你就吵吵个没完没了,没见他正给老娘洗脚吗?!买扇子,买扇子,扇子买晚了,就能把你那个破皮碗子热化了?!告诉你,今后不许对俺干儿子叫小茶壶,要叫他兄弟!你要是再叫他小茶壶,老娘就剥了你的皮!”
妓院那可是老鸨娘的天下,哪个妓女敢不听老鸨娘的?!
桃花一见老鸨娘急眼了,马上从屋里跑了出来,满脸堆笑地站在老鸨娘的面前,咯咯咯地笑着说:“干娘啊,闺女也不知道小兄弟正给您老人家洗脚呢,您老人家还生啥气呢?俺那是跟小兄弟说着玩儿的,您老人家何必当真呢!”
桃花长得很漂亮,二十岁刚刚冒零儿,白白的脸面,大大的眼睛,丰满的胸脯,大大的屁股,一张不大不小的嘴,很会哄人儿。
“桃花儿,怪不得那些老臊神都被你哄得溜溜地转呢!你不光会用屁股下的皮碗子哄,还会用脑袋下的皮碗子哄。你这个能耐今后要好好地用,多哄那些老骚客的票子……”老鸨娘咯咯咯地笑着说。
桃花咯咯咯地笑着点了点头。
老鸨娘又呲着牙笑了笑说:“桃花儿,俺干儿子人品好,他还是一个嘎嘎新的生牤子呢!你今后少在他身上打主意,别惹得俺干儿子心里不痛快!”
桃花马上嘻嘻嘻地笑着回答:“干娘,闺女哪敢祸害青苗呢,俺是在跟他闹着玩儿的。干娘,一会儿俺让小兄弟去一趟商铺,也给您老人家捎回一件花裙子来,这也算是闺女孝敬您老人家的。干娘,闺女让您老人家也臭美臭美……行吧?干娘。”
老鸨娘噗嗤地一声笑了:“这才是俺的干闺女呢!桃花,你要对那些有钱的骚爷们儿多卖弄风情,该下手就下手,多捞他们几个钱儿!钱这东西,那可是好玩意儿呢!买糖吃,甜;买醋吃,酸……”
二
妓女院的生活,那就是一口大染缸。不论是什么样的布,只要是一送到这里来,一出去就完全变颜色了。
可是,宋老三在这里待了八年多,他硬是没有变颜色,他在这里不但学会了当狗,也学会了做人。
宋老三那八年多的大茶壶生涯,赢得了一个嫖客的敬重——那位嫖客亲手教会了他制作鸦片的全部工艺。
说起宋老三跟那个嫖客交往,那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还是大清王朝宣统二年,一个仲春的下午。这一天,宋老三刚给老鸨娘洗完了脚丫子,就听见院子里走进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急忙出来接客,看见来者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那人高高的个子,身穿着大袍子,脚上穿着大皮鞋,头戴着礼帽,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提着两个大提包。
这是一个很有来头的年轻人,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那就是大官宦人家的大公哥儿。
宋老三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先生,您先坐在这嘎达喝一杯茶水歇歇气儿。”说完,就给来人倒了一杯茶。
那年轻人很礼貌地坐在了凳子上点了点头,从衣兜里拿出了一盒洋烟卷儿,点上就吸了起来。
在那个时代里,烟卷儿这东西并不常见,一般人都用大烟袋吸老烟叶儿。
老鸨娘叼着大烟袋从屋里笑呵呵地走出来了。
大烟袋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烟袋嘴儿,烟袋杆儿,烟袋锅儿。烟袋嘴儿是玉石的。烟袋杆儿是竹子的,烟袋锅儿是黄铜的。
这年轻人一见,马上从兜里拿出了洋烟卷儿,抽出了一支递给老鸨娘。他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铮明瓦亮的金属小方盒子,轻轻地一摁,“吧嗒”一声响,这个小方盒子的上方就燃起了一缕小火苗子。年轻人把火凑到老鸨娘眼前,给老鸨娘点上了烟。
这个新奇的东西,一下子就把老鸨娘勾住了:“相公爷,您这个小玩意儿可真是个宝贝,一摁就起火苗子。”
“这叫打火机,英国产的。”年轻人嘿嘿地笑着说,“现在,咱们中国人用这玩意儿的还不多。打火机不但用火石,还要用汽油。”
“这打火机挺贵吧?”老鸨娘睁大了眼珠子,“多少钱能买一个?”
“也不贵,二两银子买一个。”年轻人笑着拉开了一个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打火机来。“大婶儿,您要是稀罕,俺就送给你一个。”
老鸨娘顿时心花怒放,咯咯咯地笑着接过了打火机:“相公爷这么大方,俺就谢谢相公爷了!您大方,俺也大方。俺这里的姑娘,您就随便玩吧。你就是玩一个月,也不用掏一文钱!”
公子哥儿只选中了十七岁的小翠红。公子哥儿来到小翠红的房间,就把自己带来的洋戏匣子打开了。
那个时候,就是在大东北的大城市沈阳和哈尔滨,有洋戏匣子的人也不多,更不用说是在牡丹江这个小地方了。
洋戏匣子的歌声,一下子就把妓院的妓女和嫖客们迷惑住了。戏匣子又唱起了西洋乐曲,那咚嗒咚嗒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整个春柳妓院唤醒了!
嫖客们和妓女们都走出来了,坐在院子里倾听这美丽的乐曲儿。
四十多岁的老鸨娘也美滋滋地坐在了一把太师椅子上,也晃动着屁股随着乐曲声颤动起来。
一会儿,公子哥儿捧着洋戏匣子出来了。他把洋戏匣子放在了一个凳子上,向大家鞠了一躬,说:“各位先生,各位小姐,在下打搅你们了!本人生在京城,到大英帝国留学十年,习惯了西洋人的生活,回国时就带回了这台留声机。要是在西方,只要是一放音乐,男人和女人马上就会拉着手来跳舞。可是,咱们中国还很封建,对于跳舞还是个新鲜事儿!今天晚上,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吧!”
那个公子哥儿说完,微微地一笑,马上从头上摘下了礼帽。接着,他就把自己脑袋上的大辫子拿下来,放在了凳子上。
满院子的人一下子惊呆了,这个人的大辫子是假的!
那个时候是大清王朝的天下,男人们都留着大辫子。谁要是不留大辫子剃光头,那就是反清复明分子!大清王朝的法律是很严厉的,官府只要抓着不留大辫子的男人,就定罪为“乱党贼子”,格杀无赦!
这公子哥是不是乱党贼子呢?
老鸨娘想到这里,心里便疑惑了一会儿。在那个封建王朝社会里,窝藏乱党贼子的罪过是很大的。但是,老鸨娘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这个公子哥儿长得的确是很英俊,两边倒的大分头,修剪得干净利索,头发上还打了发蜡。
正在人们对他胡乱猜疑的那一刻,公子哥儿也看出来了,马上向大家鞠了一躬,又嘿嘿一笑,说:“各位先生和小姐,都不要这样看我,我不是乱党贼子!咱们大中国,用不了几年也就流行这种发型了!你们想一想,一个大男人留个大辫子,就是干活儿那也不得劲儿!所以,这个规矩今后就得改了!如今在京城里,有不少年轻人就留起这种发型。当今的朝廷,也不对发型管得也不那么严了!”
宋老三马上问:“大少爷,这都是真的吗?”
那个年轻人笑着说,“我从大英帝国留学刚回来。当年出国的时候,我也是留着大辫子。在英国伦敦,咱们中国学生一上大街,外国人就拉着我们的大辫子,嘻嘻哈哈地讥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留学生就把大辫子剪去了。”
接着,个公子哥儿就在这个院子里,随着留声机的乐曲声中,自个儿跳起了一段西洋舞。
一会儿,留声机停下不唱了。年轻人又换了一张新唱片,将留声机上的那个靶子摇了摇后,留声机又开始唱了起来。
随后,年轻人就拉着宋老三跳了起来。
也就在这天晚上,还不到十八岁的宋老三竟然也学会了跳西洋舞。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老鸨娘就让宋老三和那个公子哥,一人拉着一个妓女跳起西洋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