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惨案
作者: 刘柳琴
时间: 2015-05-24
阅读: 57次
点赞: 853个
评分: 5.0分
1 这是华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阡陌纵横,芳草依依,树木葱茏,房屋错落有致,民风纯正古朴,袅袅的炊烟中,繁衍着人间烟火。 潘二家在村外的一处果园处,破
1
这是华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阡陌纵横,芳草依依,树木葱茏,房屋错落有致,民风纯正古朴,袅袅的炊烟中,繁衍着人间烟火。
潘二家在村外的一处果园处,破旧的房子后面就是几十亩的苹果园,村子里的人都是红砖水泥的乡村别墅了,可潘二家还是以前青砖旧瓦的老式房子,在村子里显得那么破烂不堪。但屋子后面的几十亩苹果园,却把潘二的家破旧的景象冲淡了。当苹果花开的时刻,潘二家周围充满了粉红色的云雾,春风荡漾,花枝摇曳,到处都能闻到花香。
潘二在村子里是个孤儿,又是瘸着一只脚的残疾人,孤零自己守着一个低矮的破土房,守着几亩地,生活很贫困,在岁月中苦挨度日。村委会和村民们没少周济他。等到他谈婚论嫁的时候,村子里用旧砖废瓦给他盖了两间象样的房子,总算有了比原来房子强得多的家。有人又给他介绍了个精神有点毛病的女人,好歹算成了个家。一年后,潘二有了自己的儿子潘强,有了儿子,潘二感到生活有了希望,精神头也焕发起来了。不料,他女人的病却越来越厉害了,呆傻的女人什么家务也干不了了。潘二一个人支撑着一个家,即当娘又当爹,瘸着个腿,每天奔波在艰难的生活路上。和他家毗邻的果园开始承包,潘二在队委会的照顾下,承包了屋后的苹果园,紧挨着自己的家,也不需要每天打理。这样,潘二既能腾出来时间照顾家里,又能一抬脚就到果园打理果树。这些年,水果卖不个价,苹果园每年的收入也不高,一年下来也就是几千块钱,除去一家人的吃喝,潘二手中基本上存不住什么钱。可这就让潘二很满足了,潘二的要求不高,能照顾家,还能挣个生活费,一家人有水果吃,比下地强多了。因此,潘二的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一日,村民王海早早地来到潘二的家。王海两天没见到潘二了,感到很奇怪。平日里,潘二总是扛着铁锹从他的门口经过,还经常给他讨根烟抽,说上几句淡话,潘强下了学也常到他家找他的儿子来玩,可这些天那父子俩是怎么了?都不见了踪影,没听说他们出门啊?王海来到潘二家,敲敲院门,院门没插,他推门走进去,里面静悄悄,他又推开屋门,屋子里也没有人,却有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潘二和儿子不在家,也许出门了,可傻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守在屋里,见到家里来了人,就咧着嘴“嘿嘿”地傻笑,今天怎么也不见她的身影?难道傻女人失踪了,父子俩去找傻女人了?屋子地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潘二家发生了殴斗?
王海惊慌起来。他忙跑到村委会,给村支书牛大年说了。牛支书一听,说了声,“走,去他家看看……”就带着大队的几个干部和王海一起来到和潘二家,看着屋子地上的血迹,用手捻起来一点带着血迹的泥块,仔细看着,“不好,好像是人的血迹,赶快分头去找,这里一定发生了大事……”
一行人忙冲出门外,来到和潘二家毗邻的苹果园里,几个人扯着嗓子喊着:“潘二——潘强——潘二——潘强——”
寂静的苹果园里,声音传出去很远,可除了风吹果树的声音,却没有听到潘二的回答。
牛支书让几个人分散开在果园四处寻找。不一会,果园远处传来王海的惊叫:“快——快来这里!”村支书和一行几人急忙循着声音跑去,只见在一棵苹果树下一个半敞开的土坑里,一个人的后背趴伏在那里。大家一看,心里都“咯噔”一下,有了不详的感觉,牛支书急忙说道:“先不要动,马上报警……”
打过报警电话之后,几个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恐怖事件的人,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远远地守护在土坑前,心里沉甸甸的。一阵痉挛掠过牛支书的身体,他也害怕起来……
2
一辆辆呼叫而来的警车,惊飞了村口白杨树上的麻雀,尘土飞扬中,几十辆警车包围住了村子。闪烁的警灯还没熄灭,警车里那些身着警服,面色凝重的警察鱼贯而出。村子里祥和的气氛被打破了。村民们集聚在自家门口,脸上都是惊谔的表情。小村子顿时被紧张、悲哀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潘二家后面枝叶茂盛的果园边,拉起了警戒线。在肃穆,清凉的果园里,侦察员们团团地围在一棵果树下。松软的土地里,若隐若现地裸露着一个人的后背,侦察员们拿着铁锹,开始在这个尸体旁的松土上挖掘。不一会儿,尸体被挖了上来。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苍白的面部被泥土弄得污浊不堪,头顶上的血迹和泥土混在了一起。破旧的衣服已经血迹斑斑……血腥、残忍、惨不忍睹。在场的村支书一眼认出,这个死者就是果园的主人——潘二。
潘二的尸体找到了,村支书说潘二还有一个不经常出门的呆傻妻子,以及他十二岁的儿子潘强,外加一个六个月大的女儿,一并不见了踪影。刑侦队长李队长把手一挥,指挥道:“大家分头寻找,看看果园里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侦察员们立即开始了分头行动。
几十亩大的果园,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从密密的绿叶缝隙透过点点金色彩霞,在林子中反映出一缕一缕透明的薄光。人们忙碌着,警犬也跃跃欲试,要挣脱训导员手中的皮带,迫不及待地却追踪线索。果园里,到处是侦察员的身影,每个角落都闪动着警惕的眼睛。一个上午的时间,潘二妻子的尸体被找到了,潘二儿子的尸体找到了,接着,六个月大的女婴也被从坑里挖了出来。
四具尸体横摆在侦察员们的面前,惨象各异,不堪入目。潘二和妻子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潘二儿子的身上却没有伤痕,脖子上只有一道紫色的痕迹,四具尸体被迅速抬上警局运尸车,送到警局让法医验尸。
侦察员继续对果园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不放过一个偏僻的角落,在果园的西北角的一个土坑里,发现了一把一头尖一头宽的铁镐,这个铁镐是村民们过去挖掘土地,用来刨坑,掘土用的,现在的农家几乎不多见了,潘二果园用得上,所以还保留着,可它怎么遗弃在果园的角落里?这很可能是歹徒用刨坑掩埋尸体的时,遗留在现场的证据;而且侦察员还发现,铁镐一头尖的部分,还留有暗暗的血渍,它可能还是杀人的利器。因此,铁镐立刻作为在现场找到的重要证据,被侦察员收留了起来。
在潘二的家中,一部分侦察员们也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在地上已经干枯的血迹中,采集到死者血样;在现场还提取到一枚脚印和一些指纹,侦察员希望再从凌乱的家中,多找出些有价值的线索。
运尸车开出了村子,聚集在警戒线外的村民们开始议论,骂声、唏嘘声不绝于耳:“这是那个挨天杀的,心真狠毒,一下子把这个穷命的家给毁了!”
“抓住了这个家伙,千刀万剐不解恨……”
“真惨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几个年老的婆婆摇着头说道:“这下子好了,潘二不用受罪了,疯女人也安生了,只是可怜了俩孩子啊……”叹息声中,悲哀地婆娑着老泪。
鸟儿悲哀地俯瞰着发生在这个小村庄的一切,凄凉的叫声响彻在天空。
3
这桩震撼全国的乡村灭门案,已经引起了公安部的高度重视,指示省公安厅投入警力,配合地方公安局展开侦破工作,尽快破案。省、市、县三级公安局组成了专案组。在案例分析会上,周副队长首先介绍了手中掌握的主要证据:“潘二家现场发现一些指纹和一个脚印,经鉴定不是潘二家人的……果园里的铁镐应该是歹徒作案的工具,上面血迹经鉴定是死者的。另外,潘二家的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根据潘二是个残疾人,老婆是个呆傻女子的情况,应该不存在情杀的可能。”
侦察员们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侦察员小高说道:“潘二家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的迹象。应该是熟人作案……”
小赵说道:“对,而且搬运尸体掩埋,应该是年轻力壮的男子所为,年老的男子是没有那么大力气的。”
李队长说道:“如果不是情杀,下面的工作重点应该立刻深入到村民中,开始摸排调查。重点调查案发时不在家中的中轻年男子,以及和潘二家有过节的人。”
工作组立刻把侦察员分成了三组:一组留在潘二的家中和果园里继续展开搜索,防止有价值的线索遗漏;另一组开始深入到村民中展开走访排查;第三组的侦察员守住县城的主要路口和交通要道,防止罪犯外逃。
在村子里调查的侦察员了解到:有村民反映,前一段时间,村民李某因为潘二曾经向他借过钱,一直没还,两人还在街上大吵一顿,闹得很不愉快。通过调查,发现这个男子年老体弱,又不具备作案的时间,他的嫌疑被排除了。还有一个潘二的近亲属,离潘二的住处不远,两人的关系也密切,假如潘二死了,潘二的家产就有可能归他的名下,他会不会因贪财心起恶念,杀死了潘二一家呢?经过仔细地盘问和走访,发现这个潘二的亲属几天前就到城里找活去了,也不具备作案的条件……调查中,还有几个有疑点的人都被否定了。
侦察员没有灰心,每天坚持在村子里走访排查。这天,小高和小赵来到村西头的一户人家,这家人的房子是旧的,和村子里的高门别户的小洋楼很不相衬,不用说,这是一户贫穷的人家。
屋子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听到敲门声,老人走出来开门,只见老人衣着破旧,头发蓬乱,脸上沟壑纵横,两眼矇眬,看到他们穿着警服,神色有些慌张,忙问道:“你们干什么啊?是不是我那个混账小子犯傻事了?”
小赵一听,警觉起来,忙问道:“大娘,你说的那个小子是谁啊?”
老人说道:“我的孙子啊,他前几天出门去了,没有在家,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
听到老人的话,小高忙问道:“你孙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老人说道:“前几天啊,走的很急,也不管我这个老婆子了。唉,儿大不由爷啊!”
小赵问道:“您孙子捎没有捎信来,跟您说什么没有,他说没说他在什么地方?”
听着小高的问话,老人却缄默不言了,任凭小赵和小高他们俩怎么问话,只是摇头,死活不吭声。两人一时没了招数,看着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准备走出去,打算从其它渠道来调查。
两人找到牛支书,向他了解老婆婆口中说的她孙子的情况,牛支书说道:“唉,老人的孙子叫田贵,这个小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爹娘出车祸死了,他跟着奶奶过着苦日子。这个小子也不学好,游手好闲的,小学没上完,就不上了,地里的活不愿意干,整天和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混在一起打牌,越玩瘾越大,每天泡在牌场里赌钱。他奶奶急得在我面前告状,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就是不听。因为赌博还引起纷争,这小子持刀砍伤了人,还被判了一年刑,出了狱,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在赌场混着。快三十的人了,也搞不上个媳妇……对了,前几天,就是在发现潘二尸体前两天的一个早晨,他出门走了,我在村口还碰见他,神色有点慌张,走得匆匆忙忙的,问他话他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莫非是这小子干下了这通天的大案?”牛支书说着,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说了。
听了小高和小赵的工作汇报,李队长马上指示侦察员从网上刑满释放人员中查找田贵的信息,果然,在公安部的刑满释放人员信息库里,查到了田贵的信息:田贵,曾因赌博中和人打架斗殴,持刀伤人,被判刑一年劳教,刑满释放刚半年。通过比对田贵的指纹,和现场的指纹相吻合,接着,专案组马上到田贵的家中搜查,还从田贵的中找出了一双和现场脚印相似的鞋,经过鉴定,这双鞋,就是在潘二家中作案时穿的鞋子。
专案组决定,发出通缉令,缉拿逃犯田贵。
4
在村支书和侦察员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田贵奶奶终于说出了孙子可能去了四川的一个亲戚家。工作组立刻派几个年轻的侦察员奔赴四川僻远山区抓捕田贵。
小高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刑警队刚半年,就遇到这样的行动,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向队长请缨:“李队长,让我去吧,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正好出去锻炼锻炼。”
李队长却犹豫起来:小高半个月前刚刚结婚,和妻子还在新婚期。这次任务路途遥远,时间长,危险性大,再把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分开,李队长有点于心不忍,说道:“小高,你的积极性是好的,但是出外执行这样的任务,即劳累又有危险性。兔子急了会咬人,田贵自知罪大恶极,身上可能有凶器,你刚结婚,还在蜜月里,就留在家里吧!”
小高说道:“放心吧,我有思想准备,我会向老侦察员学习的,保护好自己,把罪犯缉拿归案的。”
李队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吧,我们研究研究再定。”
第二天,周副队长、小高、小赵、还有两个侦察员,开着警车,驶上了奔赴四川山区的征途。
就在侦察员人马奔赴四川的同时,在四川一个偏僻的山村里,穷途末路的田贵正躲在他的亲戚家的一个狭窄的小屋中,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他躺在床上,还在回忆着当时心惊肉跳的那一刻:那天,田贵在赌桌上输得一塌糊涂,赌债越欠越多,假如他就此罢手,命运还可能出现转机,可偏偏此时田贵输红了眼,期盼自己突然来个狗屎运,彻底翻身捞上一把,他在赌场里挥汗如雨,玩得天昏地暗,却越赌手气越臭,最后,输得连他自己都不敢再玩下去了。他给人家许下承诺,保证在近期把欠下的赌债还清,急红眼的几个赌伴才肯放他走。他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赌场,恰巧到了门口,却冤家路窄。一年前,曾经被他打伤的那个赌徒和他相遇了。那个人眼里喷着怒火,对着他挥舞着拳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年前,田贵在赌场上把他打得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多,虽然田贵被抓判了刑,可他还是觉得不解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拳夯在田贵的胸口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当年便宜你这穷小子了,今天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得田贵鼻青脸肿,苦苦求饶。田贵遭受了屈辱,想着自己人生穷困落魄、身上背着赌债,无端被人打了一顿,从监狱出来处处被人看不起……田贵心里燃烧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血脉喷张,两手发抖,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