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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

作者: 禁忌蝴蝶 时间: 2015-05-26 阅读: 68次 点赞: 55个 评分: 5.0分

  七八月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干爽的感觉,入了秋,收了庄稼,农村人才基本上可以说是闲下来了,但秋娘或许是个意外。  榆林镇是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大抵上除了


   七八月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干爽的感觉,入了秋,收了庄稼,农村人才基本上可以说是闲下来了,但秋娘或许是个意外。
   榆林镇是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大抵上除了夏季可以安稳几天外,剩余的时间都是被厚厚的风沙包裹着的。
   秋娘既不是豪门小姐,也不是将门烈女,她活的简简单单,就像这七八月的天气一样干爽。
   榆林镇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待字闺中的女子称呼时叫名字,出嫁后旁人称呼她时则要在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上加个“娘”,这究其原因祖上也未留下只言片语,约定俗成而已。
   秋娘全名黄婉秋,榆林镇苦水村人也。苦水村这名字我第一次听说也着实好奇了一把,他们那里的水是苦的吗?后来也明了,原来是苦水河经过村子,后来人多了,便有了苦水村,而秋娘则是苦水村邓仕禅的二女儿。
   为什么黄婉秋不姓邓而姓黄,这事说起来还有一段姻缘:
   婉秋母亲在家排行老三,家里面姊妹三人,上无哥来下无弟,老大老二都先于她出嫁了,按照习俗她只能在家等着旁人入赘。说巧不巧的是邻村有个叫邓仕禅的小伙儿是个孤身,媒人一搓媒,两下里见了面,黄桂英一眼就看上了这小伙儿,不过三个月,邓仕禅就到了黄家。入赘后按照乡俗第一胎孩子随父姓,第二胎随母姓,这就有了黄婉秋不姓邓而姓黄的由来。
   秋天的榆林镇除了风尘大之外还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地方,黄婉秋则恰恰生在这个季节。
   “婉秋,吃饭了,吃完后你到谷场给你爹把饭送过去。”黄桂英在厨房里喊道。
   “嗯,知道了,娘。”婉秋抛下了手中的作业朝厨房走去。
   秋天的谷场上到处泛着谷粒的清香,一呼一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种味道像是渗入了整个躯体般,让人好一阵的心旷神怡。
   谷场里到了午饭的点儿人影依旧稀稀疏疏,不回去的大有人在,就为了守着这点儿庄稼。农村人也就这么个盼头,一年能有个好收成,足了。
   婉秋到谷场的时候,邓仕禅依旧卖力的挥着连枷,随着邓仕禅每一次的挥挥落落,都会听到连枷“吱呴吱呴”貌似不堪重负的响声。当连枷“啪”最后一下落地时婉秋这才喊停了父亲。
   “爹,吃饭了。”婉秋说话间赶忙给邓仕禅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接过邓仕禅顺手递过的连枷,平放在了地上。
   “爹,快坐下来歇歇,我给你盛饭。”婉秋说完话伺弄饭菜去了,邓仕禅则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虽然是秋天,但一两点的太阳依旧有点儿毒辣,不过这对于邓仕禅以及所有人农村人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了。既不用怕暴雨来袭,也不用担心新收的谷粒被虫蛀。
   吃完饭后邓仕禅又挥起了连枷,本来婉秋执意要试一下的,但被邓仕禅劝了回去。
   说话间婉秋已经到了高三。
   婉秋对榆林的感情是非常深的,但对于常年肆虐的沙尘却一直心有余悸。榆林有苦水河那就意味着不是很缺水,那么沙尘的来源无疑就是植被稀疏的问题了。
   榆林是个穷地方,那几年,砍树买木头风行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政府出面才把这股邪风给压了下去。但还是出现了林木断层现象。整座山上除了清晰可见的几撮草外,稀疏的林木就像是秃子头上的发丝掐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婉秋高考填志愿背着家里选择了林业,后来被水天市林业学院录取。
   邓仕禅夫妇又岂能不知自家女儿的想法,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还能咋办?老两口只能望洋兴叹娄!
   婉秋二十三岁大学毕了业,照她的成绩能直接留在市林业局就职,奈何这丫头非得回榆林,而且她的理由也让人无法拒绝——她要让榆林这片荒山变成绿地。
   婉秋的这种想法被邓仕禅首肯了,气得黄桂英直翻白眼,没办法,只能随他父女俩闹了。
   榆林林业所是分属水天市林业局的,职工人不过二十之数,平日的工作也甚是简单,无非就做做报表,到各个林子里视察一番而已。
   本来邓仕禅想送女儿去单位的,被婉秋拒绝了,婉秋是这样想的“反正单位离家也不远,出门坐车一个小时就能到,没必要劳烦自家老爹”。其实她忽略了一个问题,父亲那里只是想单纯的送送她啊!他是想把一颗为人父母牵念子女的心捎给女儿而已,婉秋不知道罢了。
   一大包铺盖外加一些衣服以及洗漱用品就是婉秋的全部。
   从苦水村去榆林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儿时间,邓仕禅扛着铺盖上了车,看着婉秋坐好后他才走的,车走了,直到没入山与水相交处邓仕禅才迎着朝阳回了家。
   榆林林业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层楼另附一座小院,十间小房子,分摊下来也就两人一间。然而单位有些同事家在榆林镇的也就省了些房子。婉秋运气好就住了个单间,安排好了床铺就到了午饭的点儿,单位同事要给婉秋接风,抵不过大伙的热情婉秋只能去了。
   下午安排了工作,婉秋跟着张琳做表。
   然而婉秋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上了一个礼拜的班后叫嚷着要去林场参观。虽说水天市在西北境内,林场生态环境倒挺不错,苗木数量也蔚为可观。
   婉秋更是去了苗木培育基地,学了三年的园林知识在她看来更是得到了详尽的诠释。想起外面的荒山,再看到林场的情况婉秋的心思顿时活动了起来。
   回到宿舍她一宿未睡,脑子里闪过的尽是荒山野岭与青山苍郁的字眼。
   压抑着忐忑不安的心婉秋又上了一个月的班。
   “王所长,有个事想跟你打个商量,但…但又怕你不同意……”婉秋低着头呢呢喃喃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她是个新人,一个月的时间就向领导提要求有点儿太那啥了。
   “请假吗?谁平日里里没个大事小事的,批了你就是,有啥难为情的嘛,都在一块儿上班哩。”王辉笑道。
   婉秋和这领导也没咋打过交道听到他这么利索的答应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那啥,所长,不是请假的事,我想去林场苗木培育基地学习学习。”婉秋急道。
   “嗯……啊!”王辉有点儿诧异,面色古怪的盯着婉秋有些不确定婉秋的话又问了一声:“你说你要去林场?”
   林场的枯燥无聊是多少人避之不及的,婉秋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的确让王辉有点儿咋舌。不过他也没有一棒子打死的这种想法,只是让婉秋再考虑一下再答复他,婉秋应了。
   第二天婉秋终于如愿以偿的去了林场苗木培育基地,所里只给了她一个月的学习时间,不过这对于婉秋也足够了。王辉想着婉秋是个年轻人,这激情一过啊指定就蔫了,让她吃点儿苦头也好,这才爽快的应了她。
   林场因为在深山里的缘故运输极其不便,一个月一次供给,所以饮食极其简单;而且林场的气温温差太大,所以年轻人是没几个的,大多数是上了四十岁的人在育苗,但他们的确是苗木培育方面的能人,这点不容置喙。
   婉秋就像是一枚火红的野荆棘,坚强的在深山里开绽着,没有花香,只有傲人的倔强姿态。
   一个月的时间婉秋基本上全部掌握了育苗的技术,这是王辉万万没有想到的。
   所里一个月每个人都有四天休息时间,这就意味着这些时间她们可以自由支配。婉秋则抽时间回了趟家,一方面是看看家,她的确也想家里面的两位老人了;二一个就是和邓仕禅商量一件大事——关于荒山造林的大业。
   邓仕禅夫妇初闻女儿的这个想法时也给震住了,以前不是没有人动过这个念头,但真正坚持下来的却无一人,三分钟的热潮一过,爱谁弄谁弄,林木成不成也是听天由命,因而到现如今荒山依旧是荒山,风沙依旧。
   “婉秋,你是不是发高烧烧糊涂了,说胡话哩,来娘摸摸你额头。”黄桂英顺势来到婉秋跟前手轻轻拂上了婉秋的额头。
   婉秋被黄桂英的这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拉住黄桂英的手轻轻说道:“娘,我好着呢,跟你们说正事呢,你觉得我这想法咋样哩?”
   “嗯,想法是好,但却是白日做梦。婉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干过,到最后哪一个不是半途而废,你就别乱寻思了,好好上班吧!你跟你爹坐着,我做饭去。”黄桂英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无奈的摇了摇头。
   邓仕禅抽完一根烟后盯着婉秋好一会儿突然吐出了一句让婉秋欣喜的话“妮子,爹支持你……”
   其实这几年水天市就有植树造林的这么个政策,树苗由政府出资购买,但就是缺了个领头羊,既然现在有婉秋带头,那么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回到林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辉,王辉也是双手赞成,并且向婉秋保证了一件事——与政府沟通的事儿他负责,这是婉秋的一个意外收获。
   种树是个苦活儿,所以经手的人非有大毅力者不可,而婉秋恰恰符合这个要求。
   起始时,婉秋和邓仕禅赤膊上阵,邓仕禅挖坑,婉秋栽树。慢慢的关于婉秋荒山造林的这个事迹传到了周边,有一些年纪大的闲置在家的老人也开始动了起来,周边的学校在周末也组织学生开始了植树造林的活动。
   一年后,婉秋成婚,她嫁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辉,王辉其实也就大她四岁。结婚后婉秋依旧坚持着她的事业,如火如荼的植树造林的大业慢条不紊的进行着。
   两年后,小树苗的长势极其喜人,长得快的竟然已如婴儿臂般粗细。
   入了春的山不再是黄土地的赤褐色,到处都生发着一股盎然的绿意。风一吹,泥土的腥味和着一丝淡雅的清香迎面扑来。
   到如今,邓仕禅夫妇虽已不再,但婉秋却依旧坚持着,用她的话说“只要我能动,那么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婉秋茶余饭后总会去山上转转,用手轻轻摸摸这棵,又转过身去瞅瞅那棵,这些树就像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几十年过去了,这片山已经彻底被改造成了一片林海,松柏、刺槐摩肩接踵,地面上也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绿苔。
   当初她和父亲种的第一棵树盘枝交错在林子中央,足有三个人合抱般粗,她喜欢依在这棵树旁,闭上眼睛听风穿越叶片发出“簌簌”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露珠折射成七色光芒,她踩着脚下枯萎的树叶慢慢走着,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偶尔的传来一两声鸟叫,似乎叫着“秋娘,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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