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是一种观念 ——兼记二哥

有人服老，有人不服老。其实，老是一种观念。
　　 二哥从美国回来，六十岁的人却精神焕发，比起七年前没去美国时，身体也好，精神也好。仿佛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对生活、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近两年，我总是在他的QQ上，看到他充满斗志的签名。这次回来，我终于有机会，问问他如此精神焕发的原因。他笑着说：“在美国的环境氛围里，人会觉得比实际年龄小十岁。在我周围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没有谁说自己老的，大家都在打拼，都在奋斗。”我想起他的签名：“用智慧和勤奋打拼天下，我就是我！”二哥是个随和的人，到美国后，却是如此的自我，简直像个有棱角的年轻人。
　　 二哥聪明，十四岁的时候，他就自己组装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八零年，他又自己组装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要知道，那时的电视，是多么昂贵的家电啊！他是个下乡知青，在农村的社办工厂里做车工，是一等一的技术，回城后，他又在厂里做电工。后来下岗了，他自己开了一家加工厂，头几年的效益很好，随着后来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差，三角债资金难回笼，工厂就关门了。他又自学了电脑，开了一所电脑学校。这大概是2000年左右的事情了，那时，他已经年近四十五、六岁了。
　　 同样下岗的二嫂，是个40、50人员，在国内难找工作，就一狠心去了美国，二嫂的绿卡下来后，二哥也有机会到美国去了。由于语言不通，二哥在技能对口的单位，没法工作，一身本事使不出来，只好做了按摩师。他爱钻研，很快掌握了按摩的技巧，成了一个不错的按摩师。但这不是他的目标，他辛苦工作、努力打拼，目的是能够开一个有规模的按摩院，目前已经在筹备中了。可惜，这次回国，本来是办理退休手续的，却发现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但他并不气馁，还是很乐观，准备经过治疗后，继续追梦，不是美国梦而是创业梦。
　　 不过，这次回国，身边的环境，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老人了：六十岁，他要办理退休手续了。看病的时候，因为他是老年人，挂号有优先权了，他的孙子已经上小学了，这些都使他意识到，自己是个老人了。但在美国，他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他说在美国，人好像是一下子就小了十岁，一点老的感觉也没有，大家都在奋斗。
　　 雄心勃勃的二哥，总是感叹，怎么一回国，就觉得自己老了呢？后来，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原来是他所处的环境，使他意识到自己是个老年人了。他说，在国外，人们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的，都喜欢将年龄往小了说。
　　 我告诉他，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对年龄的划分标准，作出了新的规定：
　　 44岁以下为青年；
　　 45岁至59岁为中年人。
　　 60岁至74岁为年轻的老年人；
　　 75岁至89岁为老年人；
　　 90岁以上为长寿老年人。
　　 这五个年龄段的划分，将人类的衰老期推迟了10年。
　　 1969年出生，创办小米公司的雷军，在2013年5月14日的微博上曾发表说说：“谢谢联合国，今年我还算年轻人。”雷军将小米做得风生水起，大概这是年轻的奋斗的心态。
　　 你此时的观念，正好与国际接轨哩，二哥开心地笑了。
　　 二哥是从美国回来的，我们聊天，自然会提到美国的风云人物。
　　 你看，克林顿的夫人希拉里，今年六十七岁，出来竞选下一任美国总统，很多人认为可笑，一个已近古稀的老太太，闹什么闹？可是，你看看演讲时的希拉里，容光焕发、朝气蓬勃、斗志昂扬，是奥巴马所不及也，谁还能说她是瞎掺合呢？论年龄，希拉里是个标准的“年轻的老年人”，论劲头，谁能说她是老年人？
　　 二哥说，老美跟中国人比，最大的特点是不服老。他喜欢称美国人老美，是因为他是中国人，和中国人亲。
　　 在我为二哥举办的接风宴上，虽然我们谈了很多事情，但我们还是以“老”为中心。
　　 二哥说的是对的，是我们的环境，我们的观念，逼着我们老了。
　　 中国人大概很喜欢老，因为老而受尊重，而有“待遇”：首先，是自己把自己划到老者的队伍里，摆出老的架势来，使别人尊重自己，尊老爱幼是中国的传统，从称呼看，就略见一斑，老李、老王、老大爷、老爷爷、老大娘、老奶奶。中国的老太太，喜欢有人搀扶，高兴自己受到了年轻人地呵护。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外国老太太身上，她们会很生气地说：“我有那么老吗？”但是，中国老太太大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地解脱感。
　　 其次，在单位里可以摆老资格，可以“拈轻怕重”，请求领导照顾。
　　 第三，可以倚老卖老。新闻报道了多少起老年人因为抢座而胡搅蛮缠，痛骂或殴打年轻人，还有倒地讹人的事件，我想大家不觉得新鲜了吧。有一个笑话说，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把一辆宝马撞了，撞完以后，骑车要走，宝马车主不干了，要求赔偿，结果，老头转过头说：“小伙子，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躺下了！”宝马司机说：“叔，我跟您闹着玩哩，慢走啊！”惹不起呀，甘愿倒霉。
　　 第四，老可以享受社会特权，什么排队优先了，更细致的读者，自己想吧。
　　 所以，中国人其实是愿意老的。
　　 因为喜欢，所以，中国人也喜欢把自己包装老。除了服饰以外，中国人结婚早，喜欢通过比下一辈和比年龄来摆老，常听人说，某某面相年轻，某某就会说：“我的孙子都几岁了，还年轻。”你看，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老似的，一点也不以年轻而自豪，其实，不过四十几岁而已。
　　 大概是中国人家庭观念重，人们的老不是按年龄，而是看儿子娶了儿媳妇，自己做了婆婆没有，孙子能不能打酱油了，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年老。
　　 中国人都希望早老早退休，早点过上清闲的生活，总喜欢早享受天伦之乐，但这恰恰是以老为代价的。
　　 中国的家庭结构催人老。在中国，因为啃老的年轻人多，很多四十几岁就当婆婆、丈母娘的人，一边应付更年期，一边应付繁重的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孙子、外孙，或者还有老人，生活催人老。
　　 不管怎么说，中国人老的根源在心态、在环境、在观念。我觉得，人不求长生不老，但确实不该强迫自己老。
　　 大手术后的二哥，就要回美国去完成他的创业梦去了，他说，我不喜欢这里的人们称我老李，我喜欢在美国，人们都叫我tony——不会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