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受挫折的慰藉

摘要：但求室内安然无忧，任凭室外疯狂世界 何必为
　　 部分生活而哭泣？
　　 君不见
　　 全部人生都催人
　　 泪下
　　
　　 塞内加一生经历过，也见证过诸多非常的劫难。庞培城在大地震中化为瓦砾，罗马与卢登努姆被一场大火夷为平地，罗马的人民和帝国臣服于尼禄皇帝的淫威，在他之前还有卡利古拉这个苏顿尼斯确切地称之为“凶神恶煞”的暴君，此人曾经在暴怒中吼道：“我希望你们罗马人只有一条脖子！”
　　 塞内加本人也遭受过挫折。他所接受的培养是准备从政的，但是20岁出头的年纪就得了肺结核，而后缠绵病榻6年之久，精神极度悒郁，几乎想要自杀，由此延缓了他的事业。等他进入政界，正逢卡利古拉权势膨胀之时。即便在这位国王被刺杀之后，塞内加的地位也是一直岌岌可危的。梅萨利纳女王的一场阴谋使完全无辜的塞内加遭到贬黜，流亡科西嘉岛8年。后来终于被召回罗马，却要他违心地接受一个罗马宫廷中最险恶的职务——阿格丽品娜的12岁的儿子卢西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的导师，此人在15年后下令要他在妻子和全家面前自杀。
　　 他的经历是一本包含一系列挫折的综合词典，而他的智慧则是对挫折的一系列回应。
　　 当他的亲朋好友得知他即将被处死之时，无不痛哭流涕。然而塞内加不动声色，努力劝他们止泪，重新鼓起勇气。据大卫读到塔西陀的记载：
　　 他问他们的哲学哪里去了，多少年来他们相互激励的那种处变不惊的精神哪里去了？他说：“当然，谁都知道尼禄残暴成性，他弑母杀兄之后，只剩下杀师了。”
　　 塞内加不仅是一个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更是一个悲剧家。其代表作《特洛伊的妇女》揭示战争的残酷和破坏作用。在生死问题上，此剧最能表达斯多葛派的思想感情。那些不幸的特洛伊妇女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熬煎。对她们说来，死亡并不可怕，而是求之不得的！
　　 挫折的范围虽然很广——从脚趾头绊了一下到死亡都能算——而每一种挫折的核心却都有着同样的基本构成——主观愿望和客观现实之间的冲突。在塞内加的著作中贯穿始终的一个思想就是：我们对有准备的理解了的挫折承受能力最强，而准备最少不能预测的挫折对我们伤害最严重。因此，哲学的任务是教会我们在愿望碰到现实的顽固之壁时，以最柔软的方式着陆。
　　 我们不要以为这样的提前预防是杞人忧天。要知道人是什么？那就是轻轻一碰就会破裂的血管......一具脆弱的、赤条条、生来没有防护的身体，有赖于别人的帮助，任凭命运的作弄。因此，我们要有一个意识——举起手腕凝视片刻那流在脆弱的青绿色血管里的鲜血。
　　
　　 塞内加预想录
　　 （智者）一日之计始于如下思考......
　　 命运之神所赐无一物归我所有。
　　 世事无常，公私皆然。
　　 命运如旋风，城郭与人皆如此。
　　 经过长年维护、辛勤劳动、托庇神佑而筑成之任何建筑，旦夕之间化为瓦砾。否，旦夕太长，灾祸来临如迅雷。帝国倾覆在一刻、顷刻之间。
　　 亚细亚、阿卡亚，多少城郭在一次地震中夷为平地？叙利亚、马其顿，多少市镇为大地吞噬？塞浦路斯又有多少次灾难造成颓垣败壁？
　　 吾等生存其中，而周围事物皆必有一死。
　　 汝生而终有一死，汝所生者亦终有一死。
　　 一切都应在考虑之内，一切都应在预料之中。
　　 故而，塞内加在结尾处用了更夸张的语法来表示：
　　 Quotiens aliquis ad latus aut pone tergum ceciderit, exclama:“ Non decipies me, fortuna, nec securum aut nelegentem opprimes. Scio quid pares; alium quidem percussisti, sed me petisti.”
　　 （每当有人在你身旁或身后倒下时，你要大声喊道：“命运之神，你欺骗不了我，你要乘我不备扑到我身上。我知道你的计划。诚然，你打击了别人，但我知道你的目标是我。”）
　　 透过塞内加的教义，我们便能够从受挫折中找到慰藉——但求内室安然无忧，任凭室外疯狂世界。
　　 然而，阿图尔·叔本华却将世界一切挫折巨大化为绝望，极度悲情。在《论世间苦难》篇章中：
　　 若无大力气，我们的身体就会炸为碎片；同样，我们的生活若无欲求、劳役、灾祸和挫败的压迫，人的自大心里也会膨胀，即便不会爆炸，也会发展为最放肆的愚蠢，乃至疯狂。甚至可以说，我们时刻需要一些烦恼、悲伤或欲求，正如船只需要压舱的货物使之直线前进。
　　 ……苦扰悲辛确是贯穿几乎所有人生活的运命。然而，如果一有欲望即能满足，问题随之即来：人该如何填补生活，该如何打发时间？
　　 但是，阿图尔·叔本华也给出了一个定论。那就是，现有的生存状态和生存形式再适合不过。在这里，我认为他二人在某些方面是殊途同归的。在此，我先打个比方：
　　 当一条狗拴在一辆车上时，如果它愿意跟着走，它就被拉着，同时跟着走，这样它自发的行动与“必然”巧合。但是如果它不想跟着走，反正它也得被迫跟着走。人也是一样：即使他们不愿意，他们也得被迫跟着命运的道路走。
　　 狗当然希望随意到处跑。但是，如芝诺和克里西波斯的比喻所暗示的：如果它不能，那么不如乖乖地走车后面跟着跑，而不要被车子硬拽着以至于绞死。
　　 故叔本华说：现有的生存状态和生存的形式需合适。也如同塞内加所说：牲口跟着缰绳较劲，只会越抽越紧……任何缰绳都是顺着它伤害少，而越逆着它挣扎伤害越大。对压顶而来的恶事惟一的缓解剂就是逆来顺受，向必然低头。
　　 虽然，这样的方式看似有些消极。对于，现时代来说可能也已经落伍。但是，这并非一点用也没有。起码，当我们面对死亡之时，我们不再惧怕。人性最卑劣的地方就是不敢直面死亡的挫折。然而，这却是我们必然经历的挫折。有多少人能够坦然面对。哪怕那些帝皇也不能。可是想想苏格拉底。在塞内加的一封信里这样写着：
　　 他在家中备受折磨，妻子粗暴而饶舌，孩子又……他生逢连年战争和暴君统治……但是所有这一切丝毫未改变苏格拉底的心灵，连外表也未改变。这样的奇人、伟人、世间少有！他始终不渝，矢死靡它……命运多舛而不为所扰。
　　 再想想塞内加，从容赴死。
　　 塞内加说：“因为哲学给了我生命，而这是我对它最起码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