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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烈

作者: 西子xizi 时间: 2012-06-01 阅读: 3674次 点赞: 25个 评分: 5.0分

    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我都是在我们村一所简陋的小学度过的。    三年级时,我们班插进一位男同学,叫周烈,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论辈份我该叫


  
   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我都是在我们村一所简陋的小学度过的。
  
   三年级时,我们班插进一位男同学,叫周烈,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论辈份我该叫他叔的,因为我爹叫他爹大叔,他的一家刚闯东北回来。
  
   这位周烈同学嘴贱手贱,无人不撩,软硬不吃,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只石猴子,不知天高地厚。他的到来,打破了班里乃至学校的平静,几乎成为所有学生眼里的公敌,成了老师的心病。
  
   自从他到我们班之后,就没上过一节囫囵课,每节课都会因他而中断三四次。为纠正他上课随便说话的坏毛病,老师曾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到讲台上“磨嘴”。那时的讲台和课桌都是沙子和粘土做的,上面糊一层浆纸,表面再涂上紫漆。一级级的学生下来,讲台课桌棱角的浆纸早没了,里面的泥沙都露了出来,周烈就是在这样的棱上磨嘴的。尽管他的嘴唇被磨的又红又肿,但他从讲台上下来安顿不多会儿,老毛病就又犯了。他无理取闹,骂人打人如家常便饭,而且骂得恶劣出手狠。为此许多家长找到学校里来,班主任伤透了脑筋。学校几次把他开除,但经不住他家人的苦苦哀求:“我们没少管啊,苦口婆心地说他,也骂了也打了,他就是不改能有啥法?学生最听老师的话,老师啊,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吧,我决不会有意见的,孩子还这么小,正是上学的年龄,不让他上学,他在家里能干什么?”
  
   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不但在学校里坏出了名,而且在村里也“闻名遐迩”。例如:他看到有人牵牛走过,他会用手中的树条猛抽牛背,受了惊吓的牛会把牵牛人冷不防带出老远;他看见有人挑井水吃,他会往后面的桶里扔东西;他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家停在路边的手推车扳倒;去别家的园子里拔萝卜、摘黄瓜,就像自己家的,就像理所当然似的……
  
   蹲在墙根吸烟斗的老头,冷冷地看着他,把头一扭,然后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说:“这小仔仔,好紧皮了!”
  
   我跟他也打过架,终生难忘。
  
   那是一个下午放学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从后面追了上来:“借我支铅笔,借我个本子!”见我没理他,就拦在路上,我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不小心,我在长满青草的路边上踩滑跌倒了,右手正好按在一堆粪便上。我爬起来,看着脏兮兮臭哄哄的手,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能把它甩出去,他看到我一幅难画难描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生气了,抬起这只满是粪便的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然后趁着他擦嘴、找水洗嘴的机会跑了。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因而每次上学放学的路上我都胆颤心惊的,在学校我不怎么怕,因为同学们都向着我,如果他太过分,还会有人找老师告他的。
  
   尽管我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这个周六下午少上了一节课,多数同学都走了,因我打扫卫生而走得较晚。刚过桥头,就看到他等在那儿,我知道他是专门等我的,但我不会因此掉转头往回走,那不是我的个性。我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得很缓慢。或许等急了,他朝我紧走几步,二话没说,照着我的肩头就是一拳,我一个趔趄。“你以为你打了我一嘴屎就没事了吗?今天你试试我的!”他咬牙切齿的,紧跟着又是一拳。
  
   我又疼又气又羞,上前猛推他一把,接着后退几步,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地一下打在他的额头。血,很快流了下来。他哭了,一只手捂住伤处,另一只手在地上找石头,他面前有许多小石头他都不用,转身去找大块的。我心想,万一他拾起一块大石头砸中我,我还不被打残啊!所以正当他拾起一块比较大的石头起身时,我又捡起一块小石头迅速朝他掷了过去,“砰”地一声脆响,这次击中的是他的后脑勺。他可能觉得脖颈处温暖的不正常吧,用手一摸全是血。
  
   他哭得更凶了,我估计,就他的皮厚,多半原因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惊吓。我也吓傻了,我想他是死定了!小时候对死的认识很浅的,即使一次小头疼感冒也会以为离死不远了,何况他还流了这么多的血啊!
  
   这会儿我安全了。他的一只手负责捂前额,一只手负责捂后脑勺,嘴巴负责号啕大哭。可我的心情并不轻松,我边往家走边忐忑不安地想:万一他死了,他的家人能跟我家人得了吗?他家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我抵命呢?
  
   回到家,我扎进里屋就不出来了,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忙于家务,也没顾及我的表情与反应,还以为我在屋里写作业呢。就现在,我哪有心思做作业啊,脑子乱得厉害,心慌得厉害!
  
   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大嗓门:“老高,老高,老高呢!”我妈应答着:“来了,来了,是婶子啊,有话屋里说吧!”这个女人没搭我妈的话茬儿。“老高你看看你闺女把我儿子打的!看你闺女平时文文静静的,还闷毒来!”我约摸,当时她肯定把他儿子拉到我妈面前,让我妈看他的脑袋,看了正面看反面!
  
   我妈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已大体明白,是她闺女把人家孩子打得不轻,于是我妈就在天井里喊我:“婉儿,你出来,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怯怯地走出来,低着头绞着衣角,抬眼往大门口看了看,周烈的妈妈正一手卡腰,很气愤的样子,情绪很激动,而周烈就像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病员,靠在他妈身边,原来的嚣张气焰一点也没有了。
  
   我即害怕又委屈,“哇”地一声哭了,“是他先打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一些近邻居赶过来围观。那时候的人好奇心比现在要强,而且每个家庭都没有现在封闭的楼房或深宅大院,多数都是土屋、不规则的石头垒起来的半截围墙。一些木棍、木板串起来的栅栏门,只能挡挡君子和很笨的家畜家禽,更别说挡人眼或声音了。他们七嘴八舌的,都为我说话。
  
   “婉儿决不会故意打你儿子的,肯定有原因,你问过你儿子了吗?”
  
   “婉儿是个好孩子,安然,懂事。”
  
   “回去好好管管你儿子吧,他早就欠揍了。”
  
   “这混账小子继续这样下去,将来还不知出产个什么东西!”
  
   ……
  
   在众人的奚落谴责声中,周烈的妈妈没再纠缠我妈,领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因为这次事件,我一度想弃学,可我并没让我妈看出来,我表面上还跟原来一样,但心里的阴影很重。我怕周烈再次报复。他吃了那么大的亏,再遇到我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可是,事情并没像我想象的那样,周烈他竟然变好了。
  
   在路上遇到时,他会尴尬地笑笑,而且每次学校组织义务劳动,他都事先说好为我带劳动工具。他的霸气荡然无存,甚至别人找他的事,他也默默忍了。他的表现的非常好,学习认真,上课守纪律,抢着擦黑板,帮着打卫生,也很讲礼貌。老师同学都为他的转变而欣慰。
  
   一个人的变化,有着多明显的界限啊!竟一时让人难以适应!
  
   周烈上初三那年,他的父亲因病去逝。他家兄弟六人,妈妈体弱多病,生活艰难,他因此缀学。小小的年纪,他先后种过地,贩过蔬菜,贩过大米,后来做水产生意,一直到现在,生意做得很成功,做人也很成功,在村子里口碑很好!
  
   现在,我回老家时或在市场上,还经常遇到他,他会很客气地跟我打招呼,而我会很不好意思地喊他一声“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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