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庄子

摘要：庄子有着鱼的自由、蝶的梦幻。因为大道而自由，因为大仁而梦幻。他梦幻世界生命都是可爱的，一切都是幸福的。喜欢庄子，喜欢庄子似的幸福。 最初喜欢庄子跟一出传统戏剧有关。
　　 我很小的时候，冬天的夜晚不仅黑冷而且漫长，一盏油灯下，外祖母一边做针线，一边给我唱《大劈棺》。那出戏写的是一个负心女子的故事，为救新欢她劈开棺椁来取去世不足百日的亡夫的心。那戏不是庄子写的，写的是庄子，庄子就是那位诈死试妻的丈夫。那时庄子在我心里是智慧的化身。
　　 到了中学，课本上“鼓盆而歌”的典故又是这样演绎庄子的：妻子去世后，庄子没有悲戚，而是以盆当鼓，伴奏高歌，因为他觉得，妻子死了是转化成了生的另一种形式。生生死死，不可分也——世界哲学史上，他成了东方不可知论的代表，与西方那位“人不能一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哲学家齐名。河水滚滚流淌着，人踏入的过程中已此河非彼河；死，鲜活的生命止息，却是以气的形式的另一种的生。多么奇幻！不可知的不是生死的区别，而是庄子！庄子的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世人无法知道的神奇？那时，鼓盆而歌的庄子给我的感觉是无法表述的“幻”。
　　 其实，外死生的庄子一生绝不是李商隐的悲戚。“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望帝与庄生并举，再加上杜鹃啼血，李商隐朦朦胧胧中给庄子平添了一层悲悲切切的色彩。然而，庄子一定不悲！濠梁之上走着一袭布衫的庄子，濠水之中游着悠哉的鱼儿。“你瞧，鱼儿游来游去多快乐。”庄子对好朋友惠施如是说。“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惠施反驳。“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的确，没有人知道，即使是庄子的好朋友也无法知道庄子的快乐。他快乐得像一条鱼，悠哉悠哉游在历史的长河里，一游就是千年。尽管，他不富可敌国，甚至他一生经济上捉襟见肘，曾经无米下锅四处借贷；尽管他不是高官富贾，他只是个漆园小吏。庄子活得“真”，因为活得“真”而快乐。
　　 漆园小吏的庄子一辈子没有做过高官，他不是不能，是不想。曾经楚王拟以相位累庄子。濮水之上，庄子专注垂钓，全然不顾恭请的两位大夫，锦衣，躬身，一脸的诚恳，反复念叨着：“愿以境内累矣”。粼粼的濮水清波，映出了庄子满身的清冽。楚水的乌龟，不愿意到楚王那里，接受精致的竹箱装着，丝绸的巾饰覆盖着，供奉在宗庙里的礼遇，它宁愿拖着尾巴在水中游弋，呼吸一只乌龟本真的空气——它是一只曳尾于涂的龟。惠施在魏国为相，庄子前去拜望，惠施担心庄子取代自己，下令搜捕了三天三夜。庄子给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鹓鶵，凤凰的幼鸟，非梧桐不落，非洁白的竹实不吃，非清澈的泉水不饮。猫头鹰得到了一只腐烂的老鼠却视若珍宝，真正是“不知腐鼠成滋味，猜忌鹓鶵竟未休”啊！腐鼠，竹实，庄子选择了作一只鹓鶵。庄子没有为高官，不是不能为，是因为鄙视而不想。他明白，得到高官厚禄锦衣玉食，比“丧我”更不划算，这笔账聪明的庄子理得很清。
　　 一辈子没有出将入相的庄子是淡泊的，但是他绝对不出世，相反，他一辈子都在我辈之中，一辈子是性情中人。他淡泊，是因为担心为五色乱目，五声乱耳，五臭熏鼻，五味浊口，好恶乱心，他认为那是对生命极大的不尊重，是对天道的违背。南海之帝倐和北海之帝忽，在受了中央之帝浑沌的善待后，谋求报答，以为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就为浑沌日凿一窍，七日后浑沌因七窍浊身而死。庄子自喻浑沌，表达内心沉淀的纯朴自然。庄子更希望浑沌是中央之帝、人心的主宰，那么人就会澄澈纯明。
　　 他绝不是一副世人皆醉独我醒的清高，他笃诚的膜拜着心中的道，敬畏着每一个生命。支离疏，形体不全，百体宽疏，脸藏在肚脐下，肩膀高过头顶，头后的发髻朝天，五脏的血管向上，两条大腿和肋骨相并。但他能缝衣簸米，完成养身安命的生命职责。断足的王骀申徒嘉 ，没有脚掌的叔山无趾，他们都能在乱世中保持良好的德行。这是庄子笔下的形象，是他对生命的理解，对生活的达观。只有心向道德，才能无不可用，以道德之心烛照，是庄子一贯的生命态度。 庄子以一副冷冷的面孔拒绝了俗世，却时时刻刻怀着一颗热热的心牵挂着这个俗世上的每一个生命，包括每一个人，甚至是一只鸟、一棵树。这是庄子的“仁”，他的“大仁”！
　　 不出世的庄子是孤独的，精神上的大孤独。。他站在人生边上看风景，看破红尘，却从未逃离，他热爱着这片万物苍生的土地。他因了内心的这份充实和那颗澄明的本心，不仅从来不痛苦，反而他是幸福的。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笃信天道自然，他一生都在祈祷，为万物苍生。他是一只集天地灵气的蝶，煽动着斑斓的双翼，飞过高山原野 ，大河小溪，秋水长天，杏花春雨，这是他的小幸福。他的大幸福不是独飞自舞，而是天下人都化为蝴蝶，和他一起飞过丛林，飞过荆棘，心无牵葛，逍遥止息。
　　 庄子是一条鱼，是一只鹓鶵，是一只曳尾而游的龟，是一只逍遥飞舞的蝶。庄子更是一个行者，“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他的行囊中唯独没有装着自己。从千年前走来，他应该走成了一尊雕塑。
　　 “真”庄子是自由快乐的，“大”庄子是愉悦幸福的。
　　 我快乐幸福地喜欢着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