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桥大道上的峥嵘岁月
作者: 梅芯
时间: 2017-02-26
阅读: 15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雨后,信阳平桥很美很美,我站在平桥大道上仰望梧桐树枝桠上的雀子扑棱着翅膀跳跃着追求欢爱,蓝天上烂醉逍遥的云朵飘来又飘去,形状不断变幻,心里想着
一
雨后,信阳平桥很美很美,我站在平桥大道上仰望梧桐树枝桠上的雀子扑棱着翅膀跳跃着追求欢爱,蓝天上烂醉逍遥的云朵飘来又飘去,形状不断变幻,心里想着昨夜,灯下独坐,用文字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那些日子记录下来了。首届林非散文奖虽然没法跟矛盾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相提并论,但他是我这些年一路挣扎走过来经历最快乐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仔细咀嚼这些日子,记着这些日子,有感动;有惊叹;有喜悦;有泪水,见过的人,说过的话,领略过细微的景致,更多的是一心向往美好前景,通过这些文字几乎能把那些日子完整地重现出来,带给我的快乐和光明犹如昙花一现。
尽管我在书写时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和暗疾,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那些日子仍然还是我最想珍藏的日子,把他取名为《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那些日子》,包含好几篇短文。每一篇短文都似每一天的落款封印;每一篇短文都让我相信活着的意义,让我更加坚信,即便是生命卑微的狗尾巴草,也会有属于它美妙风景。
我不晓得该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那些日子》这篇纪实特写投向哪家杂志社?能否发表呢?如果能发表,黄国燕这个名字除了印在发型屋那些杂七杂八的税票和证件上,还可以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这是振奋人心的好事,如果发表不了,且当我全心全意地书写是满足灵魂需求,为此,我心生出美好希望。由衷感谢首届林非散文奖,他使原本在精神上无为的人群变得有为!由衷感谢平桥大道,它让我在平桥大道上找到了一条摆脱孤独无助的道路!由衷感谢今朝的风向风力!
不知何时老顾客张少安站在我旁边,道:“你发啥呆?进来,给我理发。我说你望天不如看地,现在这平桥的变化真是不得了哇!我记事的时候,这平桥大道是条通往信阳市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有现在这柏油路的三分之一宽,路两边都是大柳树。大道东头有个砖瓦厂,二粮店,两万五电厂,黄航船运,固始航运,息县航运,淮滨航运,末后,航院改成搬运二站,三站,四站,一站和公交公司是一个单位,从信阳市里划分过来。再后来,长台搬运改成三站,大道中段的化肥厂对面是供销社,白土厂,沙场,都在这平桥大道二面两行。”
“我父母就在沙厂上班,一个月多则拿十多块钱,少则拿几块钱,紧紧巴巴地养活一大家子人,想吃豆腐都得盼到过年,更别说吃肉了。我奶奶说,一九五九年信阳饿死人成堆,我们这些航运单位没饿死人,家里姊妹多的人家得出去要饭。你老顾客刘大哥就出去要过饭,那时候要饭只能要口饭吃,饿不死斗住命算是很不错了,一分钱都要不着,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你刘大哥。现在要饭的不要饭,给一毛钱他还嫌少,买东西一毛钱不要,这人都是越来越富裕,越来越癫狂。社会发展到这儿了,没办法。要不了多久,一毛钱会像从前的一分钱、二分钱、五分钱一样从咱们钱夹子里消失。
“公路段和蔬菜公司占用的地皮都是我们单位拿船换的地皮,政府搞经济划分给他们了。包括你这发型屋,从前这儿是个大塘角子,这个塘可大,水深,鱼可多,逢着下大雨池塘水漫了,我们就拿小捞笈在水草丛里捻麻虾,逮泥狗子。这个塘不是一般的大,一直到东边糖酒公司那头。深圳商场是平桥大道上最牛B的大楼,也是平桥最早最牛B的大搂,在那里上班的姑娘把头都仰得高高的,好像高人一等,很多小伙子都想巴结,一般都巴结不上。”
“陶瓷厂,煤炭公司,电业局,国家粮食储备库,省交二队,平桥招待所,服装厂,凡是我说过的这些单位,在六、七、八十年代,个个都是很了不起的单位,有些单位在九十年代还很牛气。比如说国家粮食储备库,现在他是不中了。谁牛气也牛不过私管分(税务局),叫你交税你就得掏钱,现在也不咋地了。你知道化肥厂和磷肥厂当年多红火不?如今,万象城把他盖没影儿了,雷山宾馆也扒倒了,深圳商场也被打倒了,汽修厂也被打倒了,都岔那儿三四年了也没重新建起来,这平桥和平桥大道算是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他笑着说着,付了理发费走人了。我真后悔用麻利招式把锋利的剪刀操作得忒快了。
我坐在大铁椅子上闭着眼睛回想铁姨给我讲过服装厂的故事。“服装厂坐落在平桥,但不属于平桥,属于信阳县,效益的确很好,工人待遇也很好。女人生孩子休假三个月,工资照发不误,请病假修一个月,工资也照发。工人只要进了服装厂,时时刻刻都很忙,整个信阳县商场和那乡下门市部,一年四季都在这一个服装厂订货。服装厂不仅生产衣裳,还生产书包。司机找我做件衣裳,半个多月都拿不出来,那是真忙啊!”
“服装厂有个大闺女可漂亮,被电业局的小伙子看上了。电业局那小伙子追大闺女追得可紧。大闺女天天晚上都盼着早点下班跟那小伙子约会,看电影,跳舞。大闺女的爸说那小伙子穿喇叭裤留长头发,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他拿把刀撵那小伙子,扬言说非得把小伙子刮了。有人偷偷地议论说那小伙子不是个好东西,大闺女也不正经,驴不走磨不转的事,谁都拿他们没办法。没多长时间,那大闺女怀孕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双方父母不得不允许他们结婚。我们服装厂的小伙子和小闺女也开始相好,相好越来越多,一对对的,上下班走路还手牵手,不背人。老年人说他们伤风败俗吗,败坏道德,我觉得这年轻人咋不知道害羞了,又觉得好笑。就连那教学女老师都是自己找相好,说是自由恋爱,越来越多,司空见惯,谁也不说谁不正经了。我儿子悄没声息地领个女子回来了,说是给我找的儿媳妇,我只好认了。我同学的儿也是自由恋爱,她儿要跟那女子结婚,她非说儿和那女子八字不合犯克,死活不让结婚。她儿还是跟那女子结婚了,倒插门去了。小两口一个孩儿,幸福美满,儿媳妇都不认她。现在她们母子在大街上碰头了,跟陌生人一样。”
“服装厂的那个大闺女总共生了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她变胖了,也不漂亮了。那小伙子也变得胡子拉渣,在单位是个小领导,他有钱就变心了,跟个女人同居着。九十年代,我们服装厂倒闭了,那个小闺女也下岗了,那小伙子把那个跟他同居的女人甩了,又回家跟大闺女过日子,还买茅台酒给他老丈人喝。黄丫头你说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瞅着岁月的波纹在铁姨脸上荡漾,信阳服装厂记载盛衰留不住时光,我该如何回答她呢?人最多变,做好事的时候就是好人,做坏事的时候就是坏人,没有不变的好人和坏人。
记得八十年代,属于改革开放创新时代。无论城乡,多数青年人都显得精神而又亢奋,欢叫着要自由恋爱,废除媒妁之言,包办婚姻。我和伙伴玉霞咋听谈恋爱这个新名词,以为是两人躺在一起,你用脚踢我一下,我用脚踢你一下,还躺在稻草上演示一回“弹”恋爱。不久,听说西湾的英子私自定终身,男方家没房子,英子的父母说英子败坏门风打了她,要求她找个有房的。英子不答应,遭遇父母禁足,她吞下大量安眠药以死反抗。英子身子还是热的,她父母认为这是很丢人的事,没送她上医院,用席子裹着草草埋在乱葬岗。英子长相美,人善良,上过中学,很多人都说她死了可惜!咋听说这事的时候,总觉得议论人家是非很不好,时隔几十年之后,我对英子的死有了别样理解,她那是为自由恋爱开创先河,属于一个时代恋情的殇。
我扭头望向门外,阳光朗朗地照着宽阔明净的平桥大道,梧桐树叶翠绿凝碧,格外宜人,尤其是那桐叶上尖儿垂挂着残留的雨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亮,诱我再回走进桐影里,仰望天空,兴奋得背诵俄罗斯巴尔蒙特的诗歌:
我来到这世上是为见到太阳和高天的蓝辉
我来这世上是为见到太阳
和群山的魏魏
我来这世上是为见到大海
和谷地的多彩
我把世界囿于一瞥之内
我是它的主宰……
浓密的梧桐树冠像一柄柄华丽的巨伞,绵延伸向远方,耳边隐约响起韩红的《天路》,她清脆的歌声伴着随风摆动的绿叶令我回想起父亲曾经在五斗田擂秧草时说过“古人言,草木不经霜雪侧生意不回,人不经忧患侧德惠不成……”那时我听不懂,也懒得问,而今,其意在平桥大道上自现。我应该感谢父亲,如果不是他从孩时就把扁担,镰刀,锄头等农用工具交给我,我哪来力气在平桥大道上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二
早上,走菜场瞧着红得发紫的大樱桃,想起那年尹姨给我五个这样的樱桃时,道:“这是美国大樱桃,很贵的。”后来,我在市场见过这种樱桃,一直记得樱桃的美味,从没舍得买,也没敢问价钱。今儿,想着红色水果或许能补血,也想买点儿。卖水果的女人道:“樱桃十五块钱一斤。”我买二十块钱的,给她五十块钱,她把钱朝兜里装,我把樱桃朝包里装,道:“你快点儿找我钱,等着有事。”卖水果的女人道:“你给我二十的,还叫我找你啥钱?”我气得提高嗓门道:“那个五十的,是昨天最后一个顾客给我的……”
两米多远处,一个卖水果的男人大声吆喝道:“我作证,我亲眼看见买樱桃的给的是二十块钱……”他这句话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个无赖,所有鄙视的眼光都针对着我,钱也不要了,慌忙逃走。我晓得只要敢生气,就得继续上医院,大把花钱买药吃。垂头丧气地回到发型屋,来顾客了,带着情绪把顾客脸刮冒血了,幸好换的是新刀片。慌忙拿碘伏给顾客擦,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你理发刮脸钱了……”顾客道:“我进门就见你黑拉着脸,噘着嘴,谁惹你了?你说对不起,不要钱就算了?姓黄的,真不会说话,这是钱的问题吗?说,为啥噘着嘴巴不高兴?我看能不能原谅你。”
我把买樱桃的事如实说出来了,顾客对镜子照照刮破的伤口,笑道:“你个黄世仁不知道吃亏人常在呀?干啥都不想吃亏,给你钱,别想那不开心的事儿了,好好给人家理发哈。”他走了,我想:“同是男人,那个作伪证的男人和这个男人差别真大啊!”
不敢想象要是和那个买水果的女人杠起来,我会落得啥下场,便趴在QQ说说里泄心情,登芬悄悄地走进来站在我背后,瞧着我记录的内容,道:“那回,我在后菜场买菜也经历过这样的事,给那卖菜的女人五十块钱,卖一斤葱,她把零头找我了,我捏着钱转身走两步,感觉手里的钱不对劲儿,伸开手一看,转身找她要,她就不认账了。我想着没钱买菜了,气得和那卖菜的女人大吵一架,末后,她把钱还给我了。你算好说话,钱不要了,别人还以为你想讹诈人家,要叫我,不把钱还给我,非得把她摊子掀了……”
我笑道:“关键是我没得掀她摊子的本事,钱没了咱再挣,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话说得轻松,我不愿意咽下这口气,却没有争取反抗的力气,不得不选择隐忍、退让。回头再望望走过来的路,正是吃过的亏;忍过的痛;受过的屈;担过的责;扛过的罪,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束五颜六色的光,把我在平桥大道上经历晦暗的岁月照亮。
吃罢晌饭,胖妹妹来道:“黄姐,我头痒得难受,你给我干洗吧,手带点儿劲很给我挠挠。”我费力地挠着挠着,胖妹妹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长而浓密的睫毛好美呀!
瞧着头发乱得像雀窝似的大帅哥轻轻地走进来,我用手势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稍等。胖妹妹闭着眼,梦呓似的轻声道:“理发这个职业真好,不用在风雨中奔波,挣钱多少不说,最起码不用看人家脸色。给人家打工,人家让你站着你就得站着,让你朝东你不敢朝西,可怜唉!”我道:“理发这个职业没你说的恁好,啥人都有,我跟坏人打架的时候你不晓得罢了。”胖妹妹道:“又来客人了,赶紧给我头发冲洗一下。”我把她头发冲洗干净之后,她慢慢地对着镜子精心地化着妆。
给大帅哥理发时,他也闭着眼晴,我偷偷地瞅瞅大帅哥高挺的直鼻梁,他也闭着眼晴道:“如果没记错,我很早以前就在你这发型屋理过发,这发型屋在平桥大道上可有些年头了。九十年代,这平桥大道上有可多发廊都是做那种生意的,我那几个跑车的伙计以为你这发型屋也做那种生意,他们半夜小歇时商量着跑来敲你门。我说那发型屋的女子老实本分,不是做那生意的,他们都不相信,轮流着跑来敲你这发型屋门,一个敲不开,第二个上,第三个,第四个上,连续敲几夜,他们自己不敲了。”我一边忙活,一边回想那段头皮疼,腿疼,胃疼,乳腺增生疼,偏头疼,疼让我恐惧,怕见灯光,还要频繁应对嫖客流氓的岁月。
胖妹妹原本小巧的红嘴巴惊愕得张成了O字,右手拿着眉刷悬在那儿,那姿势很像敬礼。一直到我把大帅哥收拾好了,胖妹妹朝他翻着白眼儿,嘟囔道:“你那伙计咋恁怪耶?”大帅哥瞧胖妹妹一眼,低头微笑道:“那时候我们跑车到汉口,那女人成群,个个都厉害的很,听着我们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拽着叫我们跟她走。买一块西瓜说是两块钱,让吃了再给钱,等我们把西瓜牙子吃完了,他又说一块西瓜二十块钱,我们也得掏腰包,不然就得挨刀,那社会次序很乱。找警察,警察是她们当地人,偏向她们说话,照样把我们铐着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