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作者: 薇笑
时间: 2012-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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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九、我要吃席 小孩大多都是无忧无虑的,虽然大人们有做不完的事情,可是我每天照旧该玩就玩,似乎除了粗茶淡饭吃起来不可口之外,其他也没什么让我嫌弃的。虽然是
九、我要吃席
小孩大多都是无忧无虑的,虽然大人们有做不完的事情,可是我每天照旧该玩就玩,似乎除了粗茶淡饭吃起来不可口之外,其他也没什么让我嫌弃的。虽然是冬季,大人们照样忙,白天出工,晚上开会。父母亲有时回来很疲乏,尤其是父亲,晚上躺下就会发牢骚。“唉,浑身都疼,真是年龄不饶人啊,开什么会呢?真是,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腿疼的,还要批这个斗那个的,也不让人好好休息。”每逢这时,母亲就会说:“你以为你还年轻么?五十岁的人了还要和年轻人比着干,你还是多注意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父亲就说:“人家都干么,我能歇着,再说那帮年轻人干活还不如我呢,他们开始干得快可是没有后劲,到了后边就开始耍奸了,一车土只有半车还要算做一车,真是,那计数的眼睛都瞎了,就那样算数呢。锄地的时候,也是那样应付,挖一锄盖三锄,真看不过去,人哄地是哄不过去的,这样做能长个好庄稼?唉!真看不惯,这样下去,大锅饭只有老实人吃亏啊。”父亲常常一边捶打着腰背一边发牢骚。
母亲劝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心眼多,集体的庄稼谁管好坏呢,只要把工分混到手就行,谁还管粮食打多打少呢?反正少了大家都少,多了呢自己也多分不了多少,集体再这样下去,只有大家都跟着穷。”对于他们多次这样的谈话我多少听懂了一些,但是,这样的话我往往插不进去,也因为玩了一天很累,常常在他们的抱怨声中就不知不觉睡去。
这一天吃中午饭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父亲对母亲说:“马山村雷子家来人了,说是那里来了个四川女子,说是和志恒见过面了,双方都没有意见,这事要定下来了,志恒马上就得结婚,得花很多钱。我想起来顺便问一问,咱家巧去年结婚时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他们过事用吧,她大伯家人多,日子紧巴,咱尽力帮点吧。”
母亲听了这话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能有什么?你是知道的,该给巧的,我都给了,要说有也还有点,就是过完事后,巧拿回来一双尼龙袜子和一块涤纶料子,巧说给我穿的,我还没舍得用呢,要给也就只有这些了。”
父亲歉意地说:“是应该给你做件好衣服,自从你进咱家也没穿过什么好的,真是对不起你。”
母亲白了他一眼,“还知道说那话,我都不知道跟着你图个什么,进你家门就给我买了一件毛蓝上衣,十几年了再也没有做过新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织的。”母亲说着拽了拽身上已经有点发白的深蓝色对襟褂子。
父亲尴尬地笑了笑,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好好做一身新衣服。”
母亲说:“别给我许那空头愿,什么时候才能有钱,总是个没有钱,一年分红也就那么四五十元钱,那点钱是全家人一年的使用,要不精打细算,过日子都是问题,还能有啥多余的钱去买新衣服。”
父亲就转过身摸着我的头说:“等秀长大了,挣很多钱再孝敬你,那时候你想买啥就是啥。”
话题突然转到我身上,我有点不知所措,就顺着父亲的话说:“我长大了,一定挣很多钱,给你和爸爸都买好多新衣服,天天穿新的。”
母亲笑了说:“话是那么说,谁知道到时候会咋样呢,再说到时候我也老了,亮一点的新衣服也穿不出来了,好吃的也咬不动了,吃了也尝不出什么味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唉!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什么来了,怎么就觉得没意思呢?”
看看妈妈突然忧郁起来的脸色,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她怎么突然就伤心了呢?我不敢再说什么,父亲也不再言语。一家人沉默地吃完午饭后,父亲和母亲就在出工铃响后都走了,我照旧去找几个小朋友一起玩耍。
果然,没有多长时间,志恒哥就要成亲。一天晚上,父亲被伯父叫去商量招待的事情。母亲在灯下默默地做着针线活,她催促我睡觉。冬天的夜里确实冷,虽然烧了热炕,可是家里四处仍然冷森森的,还是被窝里舒服,我脱掉衣服就早早地钻进被窝里了。朦胧中听到推门的声音,父亲回来了,带进来一股寒气。父亲关好门,脱掉鞋子坐上炕,和母亲说起伯父家的情况,说是伯父因为困难,不愿意大招待,只是通知了几个知己亲戚,村邻们都谢绝了,也就准备了五六席饭。“他们人多家大的,也没有东西,我寻思家里不是还有几斤干肉,就说了给他们待客用。”听了这话,好一会母亲才说:“那几斤肉我是留着过年用的,今年巧和女婿头一年拜年,还不得好好招待?”父亲说:“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已经说出去了,还是先紧着他们吧。”母亲就抱怨他“就你心好,总想着别人,人家几时想起你来了。”父亲就尴尬地笑。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把我喊起来,“快穿衣服,今天忙得很,你也别睡了,起来把院子扫扫,帮着做点事。”看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外边又那么冷,我撒娇不想起来,母亲有点生气“这孩子,睡懒觉也看看时候,今天家里有事,快,再不起来,我可要揭被子了。”
我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起来穿衣服,母亲已经生火做饭了,风箱拉得很急速,希贤哥挑着一担水已经来了,母亲揭开水缸,他就哗哗地往里倒。大嫂过来对母亲说:“娘,您这边两个锅,一个蒸米饭,另一个就烧水,现在先把开水烧好。”母亲被烟呛得直咳嗽,一边答应着大嫂。
有人来家里了,我不敢再磨蹭,赶快穿好衣服下了炕,母亲就从锅里舀出半瓢热水倒在盆里要我洗脸。“快洗,今天家里来客人,可别让人笑话,洗完把家里清扫下。”我三两下就洗好了,拿过几乎和我一样高的笤帚使劲扫地,母亲说:“慢些,灰都叫你扬起来了。”她边说边端过洗脸盆,嚓嚓嚓几下就把盆里的水均匀地洒到地上,然后就拿起抹布擦桌子,又迅速整理好床铺,换上一床干净的床单。
母亲向来做活干净利落,从来都没有见她手忙脚乱过,我很佩服她。在她的带动下,我也学着做事尽量快一点。等我把地扫完,天已经放亮,母亲又找出一件新衣服给我穿上,我知道这件衣服原是预备给我过年穿的,但今天她让我穿上了。
她帮我把衣服整理平展,要我帮着看会柴火。“看着,别让锅底下火灭了,柴火不能掉出来,我去到你大伯那边取热水壶过来灌水。”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我就蹲在灶火前烧火,一把一把地往里添柴禾。其实,我挺喜欢烧火的,我喜欢看着红红的火苗跳跃变幻的各种姿态,我也喜欢坐在灶火前那种暖烘烘的感觉,可以把冰凉的手放近去取暖。我正玩得高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经不住诱惑,我顾不上柴火,一阵风地跑出去看热闹。
我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身穿红棉袄的新媳妇正往伯父家里走,我想看看新媳妇的模样,可是看不见,就从人缝里往伯父家里钻。进了院子,就看见贴着红对联的新房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故意挡在门口,不让新媳妇进门,新媳妇看起来比志恒哥还要高些,大大的花眼,高高的鼻梁,一张薄而小的樱桃口,皮肤很白,只在鼻子两边微微有点雀斑,乌黑的头发盘得很精致,头上还扎了一朵红花,模样很秀气,身材很苗条,此刻正急着进门,却被挡住了。她似乎有点着急,有点生气,又有点害羞,趁着那几个年轻人不注意,一下子钻进新房。人们哄笑着跟在她后面一齐涌进新房,新房又小,地上、炕上满是人。我看见了漂亮的新娘子,又记挂着妈妈叫我烧火,就赶紧往家跑。
妈妈已经回来了,她正用水浇灭地上燃着的柴火,看到我就骂“死女子,让你看火,跑哪去了,我要是再晚回来一会,房子都要点着了。”我吓得一声不敢吭,母亲一边收拾着一切,一边又忙着重新生火做饭。我看看没事,又害怕再挨骂,就悄悄地跑出来,又跑回大妈家去了。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围随着一些小凳子,我知道这是他们准备招待客人的,但是客人还没有来齐,位子都空着。我又跑去看新嫂子,二嫂也在新房里,看到我就给新嫂子介绍,“这是咱娘家的碎女子,你的小妹妹,秀,快叫嫂子。”我就叫了声:“嫂子。”新嫂子羞涩地笑笑,从炕角拿出几个油炸的面果子给我吃,我高兴地接过来,边吃边打量新房的布置。新房里贴着大红喜字,还有两张漂亮的胖娃娃年画,炕上是崭新的被褥,红红火火的颜色看起来很热闹。二嫂要我坐炕上去,我有点拘束,就转身出去玩。
冬季里人们大多闲着,天冷孩子们也无处可去,谁家有事就都会聚集起来。伯父家门口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我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我们在一起踢沙包,不一会就跑得浑身冒汗。正玩得高兴,就看到二哥拿着一张红礼单,去请亲戚们吃席,已经有好些人都围着桌子坐下了,桌上也开始摆饭菜。我想着伯父家的事自然我应该吃席,就自作主张找了个座位坐下,喜滋滋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我还不敢动筷子,因为妈妈教过我,小孩子要等大人动筷子之后再去夹菜,否则 会被认为没礼貌。
正当我看着桌上的菜肴流口水的时候,哥哥忽然走过来,二话不说,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快走,真不懂事,咱是自己人,不能占这个位置,要吃什么找娘去。”我固执地往后拽,“我不,我要吃席,我就要吃席。”哥哥就把我抱起来往回走。我哭着喊:“我就要吃席。”我边哭边四处张望,指望有人出来拦住哥哥,好让我坐下来。可是没有,妈妈也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脸的阴郁,我被哥哥连拉带抱地送回家。我仍然坐在地上哭,妈妈拿来什么好吃的我都不要,固执地喊着“我要吃席。”二嫂端着一碗米饭走过来,上边有几小块鸡蛋和一些干菜,对我说:“来,秀,乖,咱吃米饭,米饭多香啊,比吃席好。”我边哭边说“我就要吃席,别人都坐了,为什么不让我去。”二嫂说:“现在已经开始了,也没座位了,等他们吃完了,下一轮一定叫你去,来,你先把这米饭吃了吧。”二嫂边说边把米饭往我手里塞,我勉强接过来,坐在一张凳子上,吃完了那碗米饭。吃饱了肚子,我已经忘记了吃席的事,又跑出去找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