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别怂
作者: 白音塔拉
时间: 2015-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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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连长,你个狗日的……”常建功瞪着红眼珠子骂自己的连长,赵黑虎刚用力在二愣子常建功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你个狗日的,竟敢骂我?放在国军那会
“狗日的,连长,你个狗日的……”常建功瞪着红眼珠子骂自己的连长,赵黑虎刚用力在二愣子常建功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你个狗日的,竟敢骂我?放在国军那会,老子早毙了你。踢你一脚,就敢骂老子?”连长觉得还不解恨,又想上去踢一脚。
“赵连长,你这样对待自己的战友,会受处分的。”指导员连忙上前,挡在连长的前面阻止他继续脚踢战士常建功。
“指导员算个锤子……”来自四川的矮个子副连长,也骂骂咧咧地走上前。
“我和连长的事,挨着你的毬了?”常建功一看因为自己,让副连长和指导员吵吵,传出去对连长不好,赵黑虎已经从营长降职为连长了,总不能让他再降成排长吧?
连长拖过一把步枪,差点用枪托捅常建功的屁股,一看这关键时候,他还是向着自己,没办法,出生入死的自家兄弟,心里的火先撤了大半。
“你个狗日的,枪口不对准敌人,却敢对我搂火……要不是老子躲得快,这一梭子出去,还不把我打成马蜂窝?”连长吼了吼,心里的火气就消了,把一直黑着的脸换成了红脸。
这不能怪连长骂他,常建功该被连长骂。他不会使用新列装的苏式转盘机枪,正在捣鼓着。他是连里喜欢玩枪的高手,可没想到这新式转盘机枪刚上手,还不是很熟悉。连长当时刚站起来,他却无意中碰了一下机枪的扳机,一梭子子弹就出去了。多亏枪口对着外面,没伤着自己人。
常建功是陕西关中道上人,斗大的字能识得一升,谁都知道他是无礼都要犟三分的人,这会他扭着脖子,继续对连长吼,“锤子大点事,你叫喊个锤子?”别看连长火上来就扯着喉咙喊,关键时候,还不得唤上他常建功一起上?
老战友们知道二愣子是连长的胆,他俩属于那种:狗皮袜子没反正,客不离货货不离客的生死关系,就是人们常说的一个鼻孔出气、一个壶里尿尿的家伙,没人比得了。这二愣子凭得就是自己玩枪的本领,说起玩枪没人比得过他。枪法准得没法说,五十米开外可打豁刺刀的刀刃。用他吹牛皮的话讲:打跳蚤的毬,伤不到跳蚤的蛋。还有更绝的一手,使用冲锋枪能做到更换弹夹,而保持射击不停。是呀,在别人打空弹夹时,只有停下射击,才能更换弹夹。可他却能在枪膛里还有一、两发子弹没有完全射出的瞬间,用极快的速度卸下打空的弹夹,并把新弹夹换上去。这手绝活在别人看来不可能完成时,他做到了。战场上,他就是用这一点常常抢得先机,让对手倒在他的面前。
他把这手绝活叫:万马奔腾。是的,用万马奔腾的射击速度,压制对方的火力,敌手哪里还有还手的机会?
在一连,手里有绝活的人多了去了。矮个子副连长长得粗壮,他的绝活是“天女散花”,人家甩手榴弹,一出手就是七十米开外,手榴弹不落地,在空中爆炸就被戏称天女散花。这一手,让战壕里的对手如何躲得过?全营会使用天女散花的不多,这要凭强劲的臂力。
如果全连一齐甩手榴弹叫:排山倒海。
常建功这陕西二愣子,却还兼职做连里的卫生员。多少人负了伤,宁可自己包扎,也不愿意让他弄。让他换个药,如同在地狱里走一遭。很多人私下说:“不怕美国鬼子的刺刀,就怕常建功换药。”
几个月前,连长赵黑虎的左臂被美国人的炮弹片咬着了,两三天就化了脓,来不及上野战医院。二愣子常建华对连长说:“不用,这点小状况,弄得了。”
赵黑虎就信了他。
二愣子常建功把两根筷子塞进赵黑虎的嘴里,又让几个战士按着连长。哦,那个时候,赵黑虎还是营长,常建功简单用盐水冲了一下手,直接把手指当成医用镊子,捅进了连长的伤口,在伤口里摸索、寻找那块躲进肉里的炮弹片,把连长疼得直骂:“二愣子,我日你娘的尿眼子……”
“狗日你,这个时候还敢骂我?你个狗日的……疼死你。”常建功并没有停止手中的搅动,听到连长骂他,还有意往深处捅了几下。“让你骂,我让你骂?”
连长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嗷。嗷……疼死老子了,不日你妈的尿眼子了,不日了。求求你,不日了,还不行吗?”
“这点疼都忍不住,还当锤子连长?降成连长,活该。你个狗日的,还敢变着法儿骂老子?”原来,连长负伤前,还是营长。因为,他射杀了逃跑的美军战俘,被师长直接下令降成连长。下连队还把已经当成了排长的常建功弄得自己身边,团长没办法,只好依了他。这会常建功嘴里说着,手却一点没停止搅动。
常建功终于把那块炮弹片抠了出来,又伸手抹去连长头上的冷汗,汗水没被抹去多少,却把脓血给连长蹭了一脸。“没事了,你个狗日的,不错。来了一趟朝鲜,还留了个纪念品。”说着,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把那块弹片包裹起来,塞进连长的上衣口袋。
又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用力把脓血往出挤了挤,可一看,还是觉得没把脓血排挤干净,连长还时不时疼得呲牙咧嘴。
二愣子皱了一下眉头,用嘴直接对着伤口,去吸伤口里的脓血,直到把鲜血吸出来,这才用盐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撒了一些消炎粉,就包扎上伤口。
赵黑虎的生命力很旺盛,只有十几天的功夫,就靠二愣子这点水平,人家的伤口竟然愈合了,没事了。
赵黑虎没事了,美国人就该有事了。
连长就是这号人,天生就是打仗的坯子。他们的阵地和美国人交错在一起,白天是美国人的天下,那黑夜就应该是中国人的天下。
白天里,美国人的飞机在天上飞,还要往阵地上砸炸弹,打炮弹。中国人只能躲在坑道里,憋了一整天,积得那些恶气不在晚上往出散一散,那还不把人憋屈死吗?
天黑了,山底下和对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阵叫喊声,美国人在阵地上又是跳舞,又是喝啤酒,还叽里咕噜地唱着歌,二愣子借着月光,冲着连长坏笑。
“连长,我出去喘口气。”说话间,二愣子往腰里别了把刺刀,又塞了几颗重型反坦克手雷。
没想到副连长孙坚也想跟着出坑道,“你别去,惹祸的根子。我去……”本来孙坚是连长,可赵黑虎被降职来当连长,他只得屈尊去当副连长。
连长伸手指了指旁边,副连长无奈地往旁边闪开身,赵黑虎提着一挺机枪,身后跟着一排长和几个班长。
赵黑虎一看一排长出来了,把手中的机枪递过去。自己从三班长的枪上卸下一把刺刀,噙在嘴里,用牙咬着,一手拎着几枚手榴弹,用眼睛示意他们几个趴着别动。一猫腰,轻轻窜到二愣子身边爬下。
他两紧贴着地面,死盯着远处一个来回走动的美军哨兵。
这是明哨,好处理。可他们不知道暗哨在什么地方?他们默默地寻找暗哨的位置,找不到暗哨是不能轻举妄动的。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极力搜寻着每一处可疑的藏身之处:一个树桩、一块石头后面、一片草丛里……
连长摸到一块小石子,朝一片草丛旁,轻轻丢过去。
果然,那个暗哨没能沉住气,端着卡宾枪站起来了。两人几乎同时跃起,连长扑向暗哨,二愣子扑向明哨。
阵地上毫无声息,两个美军哨兵被他们两个轻松地解决了,这就叫默契。没这种默契,连长能要二愣子。别他平素弄那些巧手活,显得笨手笨脚的,可上了战场,在阵地上,那个机敏,没几个人比得上。
连长朝身后一挥手,几个人都悄悄摸过来。轻轻朝着美军的营地疾驰而去。
赵黑虎打了个手势,让一排长把机枪架在一个制高点上,留下提着一把冲锋枪的三班长配合,剩下地几个随他俩一齐莫向美军营地。
“连长,山药蛋蘸芝麻盐,吃过吗?”二愣子悄声问。
赵黑虎没明白二愣子说得啥意思,只见常建功摸出一枚手榴弹,拧开后盖,回头微微一笑,说道:“我让美国鬼子尝尝咱的山药蛋蘸芝麻盐。”二愣子把啥都和吃的联系在一起,把反坦克地雷叫硬面锅盔,爆破筒叫油泼辣子。当时,大家不解,这东西怎么能叫油泼辣子?他竟说:这东西让敌群里一扔,敌人被炸成带着鲜红、鲜红的血水和残肢碎块,染成红红的一大片,不像正用滚烫的热油泼干辣子面么?大家没见过陕西人用刚烧开的热油泼辣子的场景,只好任由他胡吹了。可他把重型手雷叫胡辣汤,大家都能理解,随着手雷的爆炸,敌人的脑浆、鲜血搅和在一起,连汤带水飞起来景象,估计和河南人的胡辣汤差不多。
连长这才明白二愣子的意思,“哈,你个狗日的。啥时候都想着吃。”朝他点了点头。
“你妈乃个逼,老子十几天都没吃一口热饭了,这会不想着吃,那想着日你妈么?”常建功一听连长又骂自己,便忍不住涨红了脸,不管不顾的大声骂起来了。
二愣子随着骂声,随手把手榴弹抛下山坡,几个尾随的班长,也纷纷抛出自己手中的手榴弹。爆炸声中,美国人的阵地上,探照灯熄灭了,歌声停止了,营地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一排长的机枪随之很配合的响了起来。
没多久,美国人开始漫无目标地还击,轻重机枪响成一片。
指导员王家瑞下去察看情况,回来一看连长却不见了,就气呼呼地问副连长孙坚。“连长呢?”
副连长一看指导员真生气了,口气有些软下来。“出去透个风,还有二愣子他们几个……”孙坚知道解放军里的规矩和他在国军时不一样,现在他们成了志愿军,规矩也改成了解放军的那一套:不是军事长官一个人说了算,还要受党的领导。党就是这些指导员、教导员和政委。解放军里所说的党,还包括连队的基层党员战士。
王家瑞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他的老部队是赫赫有名的三十八军,自己就是英雄九连的一排排长,没想到被抽调到五十军来做指导员。五十军是刚刚起义过来的旧军队,战士们身上还有很严重的旧军队的痞子习气。常常让他很窝火,工作不好开展。
这不,他刚下到排里和战友们谈心、一起忆苦思甜。一不留神,连长却带了几个人出去了,竟没给他这个指导员打声招呼,更别说一起商量了。
他强忍住火,耐着性子问:“老孙,你参军前在家里干什么?”
孙坚一听,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不寒碜人么?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出了给财主家扛活,还能干什么?便没没好地气说:“给财主家放牛……”
“哦,你十几岁给人家放牛?”
“十二岁……”
“哦,你比我还好一点。我十一岁……”
“你也给财主家放过牛?”
“是的,我也给人家放过牛。后来,林老总来了组建东北联军,我就参军入伍,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哦,你当兵是志愿的,我当兵是被拉壮丁进来的。”
“林老总就是林彪,知道吗?解放全中国,三个战役咱们四野就打了两个。咱四野百万大军,挥师横扫了半个中国,一直打到海南岛……”
孙坚望着满脸自豪的王家瑞,只有羡慕地份。
“要是林老总来朝鲜……”王家瑞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后面咽回去的那半句话是“还不把美国鬼子揍得尿裤子?”在四野百万大军的所有战士心里,林彪的名字就是胜利的代名词,有林彪出现的地方,那就预示着胜利。
孙坚一听林彪的名字,心里只剩下敬仰。可他嘴里还不服气。“咱五十军那也不含糊,曾泽生军长也是鼎鼎大名的。”
“是的,曾军长是个深明大义的军首长,他是咱五十军的骄傲。”
“兄弟……”王家瑞的一席话把孙坚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俩正兴奋地聊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连长带着一伙人兴冲冲地撤回来了。
在阵地上和美国人对峙了不足半个月,又撤出阵地,说是有新的战斗任务。没办法,他们刚和美国人较劲上了瘾,却被撤下来,每个人都满脸的不高兴。
行军路上,指导员和连长赵黑虎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各班排深入进行一次忆苦思甜活动。赵黑虎对这类婆婆妈妈地事情不大感兴趣,手一挥:“这事,指导员说了算。”
白天为了防美国人的飞机,部队只能躲在树林子或者山洞里休息。王家瑞召集大伙聚在一起,召开忆苦思甜大会。
没想到一说起地主老财、字号(店铺)东家,话匣子打开了,七嘴八舌炒个不停,指导员见大家的情绪上来了,就让大家走上前台,一个个分开说。
赵黑虎一听是说这事,气呼呼地把挤在身边的几个战友扒拉开,自己走上去。“说起狗日的地主老财,那心黑得像锅底。有一年,我家欠一点租子,就把我爹拉去,打断了腿。我气不过,就直接把那地主老财杀了。杀了人,在家里就呆不下去了,我就投了……军。”赵黑虎差点把国军的“国”字说出口,这个国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回自己的口中,大家知道他差点说出“国军”两字,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
这时有有人小声喊起了口号,“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打倒蒋介石,打倒美帝国主义……”孙坚听到这里,忍不住说:“还要打倒谁?我第一个上。”
他这瓮声瓮气的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王家瑞开始苦口婆心地给战斗英雄赵黑虎做思想工作,听着听着连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身上确实有些个人英雄主义情绪作怪。要不是这个毛病,自己也不会从营长被降职为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