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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代替女儿披上婚纱

作者: 刘忻 时间: 2015-05-03 阅读: 29次 点赞: 148个 评分: 2.0分

婚礼正在进行中,却临时更换了新娘,母亲代替女儿披上了婚纱。这一幕当时确实使一些人惊呆了,这些人都是平时与新郎比较接近的亲友,原来的新娘子他们是见过的。至于那

婚礼正在进行中,却临时更换了新娘,母亲代替女儿披上了婚纱。这一幕当时确实使一些人惊呆了,这些人都是平时与新郎比较接近的亲友,原来的新娘子他们是见过的。至于那些局外人,比如说市里有关部门的领导,同行中的一些老总,以及一些关系单位的来宾,就都被蒙在鼓里了。
   新郎柳尚惠表情木然,他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机械地按着别人的要求做着动作。新郎的母亲也在现场,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她的眉头深锁着,始终用忧郁目光注视着儿子。她的旁边站着赵钱孙和李秋实。赵钱孙称新郎的母亲为柳嫂,是她的老朋友,李秋实则是赵钱孙的老朋友,也是柳尚惠经济上的合伙人。他们的头发也都有些花白了。他们陪着柳嫂站在那里,更换新娘这个偷梁换柱的主意,就是李秋实跟赵钱孙商量后,向柳嫂提出来的。
  
   原来,替换上来的新娘还是柳尚惠的一个老情人。柳尚惠的父亲因工死亡,他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到厂里接班了。柳尚惠学的是车工,他有一个师姐叫杨淑花,长得也真像一朵花,是一个挺风流的人物,连车间的领导,有事没事的都常来她身边转转。柳尚惠三年满徒,工资一下子涨了将近十块钱,下班的时候,杨淑花说:“小柳,上姐家去,姐给你做点好菜,庆祝庆祝。”柳尚惠本不想去,他想先回家把好消息告诉母亲,可是架不住师姐杨淑花的热情邀请,他平时对师姐总是言听计从的,就跟着杨淑花走了。不过,他还是让别人给妈妈捎个信,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了。
   杨淑花的家在一排平房的尽头。她是在一年前经人介绍与张大成结婚的,张大成是一名现役军人,家在外地,也一直在外地驻防。当时,嫁给军人是很好的选择,不过,杨淑花还不具备随军的条件,现在和她母亲住在一起。这几天她嫂子生孩子,母亲便到她哥哥那里去侍候月子,整个厨房就都在杨淑花的掌控之下了。她亲自掌勺,她的厨艺还是可以的,只是副食商店里菜蔬的品种有些单调,不过,肉票还是起了相当大的作用——在那个年代,普通老百姓的餐桌上,非年非节的,是很难见到肉的。现在有肉,还有一瓶二锅头,两个人的宴会就这样开始了。
   “小柳,以后你得长点心眼,少干那些大头活。”杨淑花又一次给师弟斟满了酒,“有人总拍班长的马屁,他们专拣一些好干的活干,把那些费力不讨好的活都留给你。”
   “班长安排了,也不好不干。”柳尚惠是个老实人,他这样说着,但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暖流流过,平时,他也经常感受到师姐的关怀。
   “别说是班长,就是车间主任也都是那个屌味儿。”杨淑花不屑地说,“你看车间曹主任那个贱样,整天黏糊糊的,好像谁稀罕他似的。他自己硬充大瓣蒜,我还真没功夫拿眼皮夹他。”
   “爸爸在世的时候,就有些看不惯他。他总是给别人讲马列大道理,自己却经常找人干私活,把公家东西往家里拿。”柳尚惠说。
   “小人,纯粹是小人。”杨淑花说,“你心眼太实,以后得对他们多加小心。现在政治运动多,对于有些人来说,运动就是整人的,这给很多人提供了机会,好让他们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曹主任就是在运动中爬上来的,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时候文革还没有结束,上面这些话是睡梦里也不能轻易说出来的。这两个人显然是酒逢知己,而且不知不觉地都喝多了。杨淑花还有点酒量,柳尚惠就差一些了,他妈妈是从来都不让他喝酒的,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也没有条件让他锻炼酒量。到柳尚惠想要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站立不稳了。杨淑花去扶他,结果被柳尚惠吐了一身,他自己身上也沾满了秽物。杨淑花把他扶到床边,他就顺势躺了下来。杨淑花把两个人的脏衣服都脱下来,他们只剩了内衣内裤。这时,她自己的酒劲也上来了,也顺便坐在了床上。开始的时候,她还跟柳尚惠说话,虽然听不清他回答了什么,后来,她有些迷迷糊糊地,觉得躺在自己身边的,就是那个当兵的,是那个让她独守空房,让她整夜寂寞难耐的那个人。她便开始抚摸他,怪他冷血,硬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柳尚惠是在后半夜才回到了家里。他完全清醒了,已经知道这个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不该对师姐做出这种事情,然而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啊,他虽然走了,心却留在了那里。只是他没有敢把这个夜里所发生的事情,如实地告诉给妈妈。
   杨淑花虽然有时候跟别的男人打打闹闹的,招惹得很多人围前围后的,可是人还算比较本分,从来不像这回跟柳尚惠这样,动了真格的了。这是烧酒惹的祸。其实,杨淑花很快就意识到她拉到身上的是谁,是她辅导柳尚惠完成了最初的动作。事后她并不后悔,她是很耐不住寂寞的人,平时跟柳尚惠的关系又是那样的好,在母亲不在家的一个多月里,她把这种关系保留了下来。至于柳尚惠呢,他太年轻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虽然他也曾经想过要终止这种关系,可是杨淑花叫他两回,他架不住诱惑,还是去了。其实,柳尚惠之所以去,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爱上了比他大两三岁的师姐,他的魂儿已经被她俘获了,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她,有几次他甚至想建议杨淑花跟丈夫离婚,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地背后就有了凤言风雨,不久,曹主任分别找他们两个人谈话。杨淑花承认是她主动勾引了柳尚惠,她把这件事儿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与实际情况也是一致的。
   为这事车间曾开了一次积极分子会,背对背地搜集柳尚惠的材料,意图显然是要狠狠地整治一下柳尚惠。钳工组的唐棣在工作中经常和柳尚惠接触,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平时挺好的,只是太单纯了。他在会上提出,这种事情最好是内部教育,也可以给予适当的处分,但不要弄得满城风雨,万一传到部队上,让杨淑花的丈夫知道不好。很多人也同意这个意见。
   “错了,你们都错了!”曹主任严肃地说,“杨淑花长得漂亮,谁都垂涎三尺,是不是?可是,她是个危险品啊,连我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她的丈夫是个当兵的,柳尚惠这是破坏军婚,是毁我长城,是极其严重的犯罪啊!要知道,绿帽子不是随便给什么人戴都可以的!”
   当时,一些人虽然知道刑法中有个“破坏军婚罪”,可是都觉得它离自己很远,没想到这回一下子就跑到眼前来了。大家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家知道,曹主任过去与柳尚惠的父亲有些过节,都替柳尚惠捏一把汗。
   曹主任整理了柳尚惠的材料,并且亲自送到了保卫科。保卫科长原来是驻厂军代表,正赶上转业,就留在了厂里,担任了现在的职务。他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妻子也曾经红杏出墙过。他恨透了柳尚惠这种人,在接到材料以后,马上就派人把材料送到了公安局,并向驻公安局的军代表打了招呼。过了几天,公安局来人,一副手铐把柳尚惠带走了。保卫科长又向其他战友打了招呼,他们都是驻公检法的军代表。不久,柳尚惠就以破坏军婚罪的罪名,被法院判处了十八个月的徒刑。据说这是从轻判处的,可人们仍然认为有点重,柳尚惠毕竟还未满十八周岁,又是女方主动的。那个年月,从宽从严是有很大的随意性的,特别是又有了不懂业务的军代表的瞎参合。
  
   儿子进了监狱,柳嫂整天以泪洗面。她想,如果是劳动教养,出来以后也许还能保住铁饭碗,判刑就不一样了,那是要开除厂籍的,现在工作没了,就什么都完了,儿子还年轻,将来他可靠什么生活啊!杨淑花来看过柳嫂,柳嫂想把她骂出去,可是又忍住了。柳嫂知道,在儿子被判刑前,杨淑花曾经找过公安局和法院,再三强调一切应该由自己负责,在儿子被判刑后,她又常给儿子送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柳嫂叹了口气,对杨淑花说:“你走吧,以后离我们娘俩越远越好!”
   杨淑花真的走了一些天,她是请了探亲假到部队上去探亲的。她在部队上很快就回来了,她没有见到爱人。部队接到紧急任务,她爱人刚刚随部队出发了。她回来并没有对别人说起没见到丈夫大成这件事,军事秘密是不能随便说的。
   不久,杨淑花发觉自己怀孕了,她没有太多的反应,细心的人是过了很多天才看出来的。孩子显然是柳尚惠的,张大成不可能沾上边。但是,因为她曾经到部队上探过亲,所以对工友们还是好交代的,别人并不知道当时她没有见到她的丈夫。她想,过两个月大成回来探亲,好歹安在他身上,总是可以应付过去的。可是,她左等右等大成都没有回来。又过了一些天以后,她想,已经这样了,大成最好就不要再回来了,时间不饶人啊,这时候如果大成真的回来,可能也该露馅了,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凸出很多了。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大成来信了,他又接受了新的任务,抗美援越,出国了。
   既然大家都认为这个孩子是大成的,是军人的后代,那就不能做人工流产,组织上是不会给开介绍信的。可是孩子生下来却没法向大成交代,于是,杨淑花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干重活,造成自然流产。不过,杨淑花的体质很好,她腹中的孩子也确实经得起折腾,孩子虽然提前出生了,却是在怀孕七个月以后,顺产,是一个可爱的结结实实的女儿。
   在杨淑花还没出满月的时候,部队来了一封电报,让她马上到部队去,她可以破格享受随军的待遇了。她想把孩子交给柳尚惠的妈妈,又怕将来柳尚惠带着个孩子不好找对象。于是,她狠了狠心,就把孩子送了人。那是一对结婚多年也没有孩子的夫妇,她认识他们,知道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开始不敢收养这个军人的后代,杨淑花只好向他们交了底,说这个孩子不是大成的,她的爸爸还在监狱里服刑,大成并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杨淑花到了部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美国炸弹在越南炸伤了张大成下体的重要部位,首长关心部属,怕他们离婚,才让杨淑花随军。首长给她分配了住房,并与当地政府联系,为杨叔花安排了工作,首长又亲自接见她,给她戴了许多高帽。杨淑花想,当初就是因为身边缺少了那个东西,才和柳尚惠弄出了事儿,害得小柳蹲了大牢,现在丈夫永远失去了那个东西,自己守了活寡,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她过去做了对不起张大成的事,现在她对大成体贴入微,这显然有一种赎罪的意味。表面上看,张大成和其它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离开医院以后,他又继续干他的工作。他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只有杨淑花了解得最清楚,这使她感受到太多的无奈。闲暇的时候,她也曾想到过那个送给了别人的孩子,以及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柳嫂终于盼望到儿子刑满释放了。起初,柳尚惠干点零工,后来改革开放了,柳嫂的朋友赵钱孙听说花店效益好,就设法帮柳尚惠开了一个花店。当时,鲜花变得时尚起来,成本低,价钱高,是很好赚钱的。花圈的生意更是红火,几十元上百元钱的一个花圈,成本只有几元钱,而且材料都是邮购来的,组装一下就可以了,真是一本万利啊。柳嫂有时间也来帮忙,不久,柳尚惠又雇了几个人,开了几家连锁店。那时候有个说法,穷了奉公守法的,富了“不三不四”的。是啊,有正式工作的人,谁也舍不得丢掉铁饭碗,那些没有正式工作的人,那些劳改释放犯,他们是不得不下海的,结果呢,他们都赶上了好时候。
   柳尚惠为人忠厚,肯于吃苦,他的生意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挣了大钱。又过了两年,赵钱孙跟他说,他的朋友李秋实要搞地产开发,资金有些不足,要找一个合伙人。这时候,柳尚惠的底子更厚了,于是,他就把连锁店都兑了出去,和李秋实一起办起了公司。谁都知道,在中国搞地产开发,赚取的是超额利润,李秋实又善于打通各种关系,很快地他们的小公司就变成了大公司。开始的时候,他们靠贷款一次也只能开发一栋楼,现在,他们一次就可以开发一个大楼群了。对于柳尚惠来说,这就叫做时来运转啊!
  
   柳嫂想,时来运转了,儿子的婚姻问题很该解决了,拿儿子现在的条件来说,是可以挑挑拣拣的了。可是,柳尚惠既不挑也不拣,总拿妈妈的话当耳旁风,这让她很无奈。其实,柳尚惠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杨淑花,他觉得别人介绍的,谁也没法跟杨淑花来比,他要找就一定找一个像杨淑花那样的人。他就是这么个性格,认准了的事儿,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一晃,柳尚惠就三十多岁了,这期间,在妈妈的唠叨下,他也经常去相亲,并且也实实在在地处了几个女朋友。他的文化程度不高,高学历的他不要,一般的呢,多数都是冲着他的财产来的,这让柳尚惠很反感。有的已经开始讨论结婚的具体事宜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柳尚惠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当然急坏了他的妈妈。有一次,他妈妈对赵钱孙说:“我现在退休了,还能抱得动孩子,管他是孙子还是孙女,倒是快点让我抱一个啊!”
   “可不是咋的,他不娶媳妇都耽误你抱孙子了。”赵钱孙说,“我看,今后咱们要扩大一下选择面,不管学历高低,也不管年龄大小,差不多的都要试一试。自己年龄大了,该降低条件也得降低条件,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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