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书架

常常觉得寂寞，于是读书成为最好的陪伴，似乎最为安心妥帖。
　　 很多年都没有认真去过书店了。记得女儿很小的时候，每个周末必去的地方一定是书店，会在某个小小的书店呆上整整一个下午。女儿自己兴高采烈翻看她喜欢的童话书。小小的女儿扎着两个朝天辫子，摇头晃脑认真读书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坐在书店的小凳子上，守在童话书架前，一册一册翻看。而我则心无旁骛地品读喜欢的散文，思绪蹁跹。我们乐不思蜀，下午静谧的时光就在小书店里悄悄漫过。直到夕阳西下，书店下班时间到了，我和女儿才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选择几本喜欢的带回家读。
　　 回家路上，女儿拉着我的手一蹦一跳，好像收获了宝物。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总有许多话题与我分享。童话里的故事带给女儿很多疑问，她有很多好奇和乐趣。晚饭后，我会照例怀抱女儿继续给她讲故事，每到此时，她总是能够安安静静听我讲，随着童话故事的情节我也进入了梦幻的世界，声情并茂地读着每一个句子，与女儿一起陶醉其中。常读的那个动人的故事，令我至今难忘——《猜猜我有多爱你》：小兔子想要去睡觉了，它紧紧地抓住兔妈妈的长耳朵，它要兔妈妈好好地听。
　　 它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噢，我大概猜不出来。”兔妈妈说。
　　 “有这么多。”它伸开双臂，拼命往两边张。兔妈妈的手臂更长，它说：“可是，我爱你有这么多。”嗯，是很多，小兔子想。
　　 “我爱你，有我够到的那么高。”小兔子举起胳膊说。
　　 “我爱你，也有我够到的那么高。”兔妈妈也举起胳膊说。这太高了，小兔子想，我真希望我也有那样的胳膊。
　　 然后，小兔子又有了一个好主意，它朝下倒立，把脚往树干上伸。它说：“我爱你，一直到我的脚趾够到的地方。”
　　 “我爱你，一直到你的脚趾够到的地方。”兔妈妈说，它把小兔子高高地抛到了它的头顶上。
　　 “我爱你，有我跳得那么高。”小兔子哈哈大笑，它跳上又跳下。
　　 “可是我爱你，也有我跳得那么高。”兔妈妈微微地笑着，它跳得那么高，耳朵都碰到树枝上面了。跳得太高了，小兔子想，我真希望我也能跳那样高。
　　 小兔子大叫：“我爱你，从这条小路一伸到河那边。”
　　 “我爱你，过了那条河，再翻过那座山。”兔妈妈说。这实在太远了，小兔子想。它太困了，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它抬头朝高高的灌木丛上望去，一直望到一大片黑夜。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天空更远了。“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么高。”它说，然后闭上了眼睛。“噢，这真远，”兔妈妈说，“这非常远、非常远。”兔妈妈把小兔子轻轻地放到了树叶铺成的床上，低下头来，亲亲它，祝它晚安。然后，它躺在小兔子的身边，小声地微笑着说：“我爱你，到月亮那么高，再——绕回来。”
　　 女儿总是反复让我为她读这个故事，并且她也学着小兔子表达对我的爱。我亦为女儿的稚嫩、童真感动着、幸福着。直到我们眼睛发困，打着哈欠，才一同进入梦乡。我的童心大约就是这样被女儿和她的童话故事保留下来了吧！
　　 后来，女儿长大了。上了小学、初中，课业越来越多，周末的时间被写作业、补习班占去大半。去书店只是选购习题和试卷。再没有那么闲适的午后时光。而我虽从事封面设计工作十多年，但只是限于对封面的品味和研究，封面里包裹的内文大致只是粗略的印象，似乎无暇细读其中的文章。种种原因似乎成为合理的借口。
　　 某个假期的周末，我和女儿约定去书店看书。于是准备去附近一个商场里五楼的书店看看。走进商场，我便轻易被路过的服装“迷住”了，走着走着腿便不由自主随着人来人往，进入了服装店，各种款式的女装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大半。女儿也跟着我对衣服品头论足，忘记了出门的约定和目的。女儿又盯着随处可见的海报，兴奋地与我讨论着她的“男神”“女神”，我随她一看，是吴亦凡、杨洋、吴世勋、郑爽、赵丽颖的大头海报。个个青春逼人、靓丽夺目，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身后的光环足以迷住一颗纯真的少女心。女儿如数家珍地讲述每一个偶像成长的故事。好像是她童年的玩伴一样熟悉。我对此也无从阻拦，已经左右不了她思想，她再也不是那个四、五岁可以被我用一个童话故事就可以哄开心的小女孩了。我反驳女儿的时候，她说，比如吴亦凡，1990年出生在广州，父母离异后随母亲生活，10岁移民加拿大温哥华。后来他回国参加过少年NBA中国初中篮球联赛，并且获得华南地区冠军。然后又回加拿大继续求学。然后吴亦凡加入了韩国娱乐公司，参加过艰苦的练习生培训。后来加入EXO组合。后又回国，获得过伦敦国际华语电影节最佳新锐男演员奖……付出很多努力，他也是很优秀的吧！不是你们大人说的那种学习不好的情况……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女儿真的长大了。我有些失落，但又毫无办法。
　　 边说边走，上了五楼，进入那个安静的书店，与楼下的服装店形成强烈对比，书店几乎无人光顾。我用怜惜的目光轻轻触摸一排排的图书，他们那么无辜、那么无奈地等待在这里，期待能有一个钟情的某人将他们带回家，共享美好时光。除了店员以外只有我和女儿，我轻轻地挪动脚步，生怕吵醒酣睡的图书。时间仿佛被静止，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书页的呼吸，我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文字的跳跃。可是我一时没有找到自己钟情的那本书，空着手走出了书店。内心忽然多了一丝失落，一丝莫名的忧伤，还有一丝愧疚。
　　 我回头看看书店，突然觉得我的寂寞与书店的寂寞那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