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

泼天的红。小姐要出嫁了，新姑爷是位年少有为的将军。碧儿默默地为小姐高兴着。自从那个大雪之夜小姐把她救回家来，她就决定要侍候她一辈子。那一年碧儿四岁，小姐十三。看她一身绿色的衣衫，小姐为她取名碧萝。从此她称小姐为姐姐，小姐唤她碧儿。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红红的喜字，华丽的仪仗，喜娘、丫环，和那描金绣凤的大红花轿，在三月温暖的阳光下迤逦而去，是那样地打眼。姐姐走了，从此碧儿又要孤独了。但是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没有人在意她脸颊上流淌的泪水。
　　 “姐姐”稚嫩的声音淹没在那锣鼓喧天的热闹当中，小小的身影如一团绿纱跟在迎亲队伍的后面。
　　 “疯丫头,还不快回去？你不能去！”一个婆婆扯住她。
　　 “我一定要跟着姐姐。”清秀的小脸满是泪痕。飘逸的的白马飞奔过来，仿佛从天而降。抬眼间，红红的身影已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去吧,不过是个孩子。”
　　 婆婆一脸的无奈，连连称是。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碧儿不免有些瑟缩。“丫头，冷了就抱紧我。”寻声望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那股英气好似曾经见过。“也许前世他是我的哥哥”碧儿天真的想着。
　　 精致的手划过碧绿的湖面，惹得水纹一圈圈的向湖心荡漾开来。水面倒出一个倩影，姣好的脸蛋鲜润细腻，只是微微有些苍白，小小的唇齿，细细的眉眼，一头如瀑的黑发，娇小的身躯在瑟瑟的秋风下不免有些抖。
　　 “丫头，起风了还不回房！”
　　 “咳，咳......将军。”声音有些飘忽。自从那个清冷的秋夜，她不顾一切地救上姐姐失足掉进湖里的女儿之后，原本娇弱的身体更是孱弱，终日恹恹，咳嗽不停。
　　 “丫头，药吃了吗？”这声音轻柔温和，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关切，柔情万千。这样温柔的问候，怎么也不像战场上那个吒咤风云的将军喉咙里发出来的。几年前跟着姐姐来到莫府，她就这么主不主仆不仆的过着，虽然将军和姐姐从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但是这一年年的流逝的岁月里，心间藏着的寂寞却是越来越深。那个秋夜里，碧儿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起身来到这湖边，湖水泛起的凉气微微的泌人心脾。一轮皎皎明月清冷冷的悬在寂静的天幕上，远处的山依旧是墨绿色的.“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唉”微微一叹,叹尽了多少欲说还休，欲罢不能，泪水不自觉得爬上了脸颊。
　　 “丫头。”夜色中一个声音轻轻地呼唤她。转过身去，依旧是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多了几份成熟几丝沧桑。他默默地注视着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结实的大手对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只轻轻一握，她便不由自主地依偎在他宽阔的胸怀里。他分明感到，现在的丫头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稚嫩的小丫头了。
　　 “将军。”这一声低唤恰似梦呓，“如果是梦，丫头愿醉死在这梦里。”“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数月后，漫天的大雪。将军府里一片忙碌。两个丫环窃窃私语：“莫将军要纳妾，但是新夫人病的很厉害,恐怕……”
　　 “嘘，快别乱说了，小心治你的罪！”
　　 风裹着雪花漫天飞舞，映得这烛光也泛起了星星的白。
　　 “将军。”
　　 “丫头，该叫莫郎了。”
　　 “不，将军永远是姐姐的莫郎，咳、咳......将军愿为丫头披上这嫁衣,丫头已是今生无憾了。”
　　 “不许胡说，我还要带丫头去骑马，不是吗?”
　　 “咳，咳，咳......恐怕，恐怕丫头等不到了。”一阵风袭来，吹开了门窗。
　　 “好大的风，我去把窗子关上。”
　　 “不，将军扶我去看看这雪。”
　　 “丫头，冷了就抱紧我。”几年前的轻轻一抱，这一生也放不下了。外面的雪更大了，红红的灯笼也变成了雪样的白。“丫头，该回去了，丫头，丫……”肆虐的风夹着雪花，狂舞着，似乎来年的春天也被埋藏了。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