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和他的镇长儿子
作者: 刘柳琴
时间: 2012-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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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是我们村上的长辈,他的三个哥哥早已过世。他亦已是八十高龄的长者了。但由于平时保养得好,加上他每天勤快的拳打脚踢,他的身子板很硬朗;八十多岁的人了,长得苍
摘要:四爷在我们镇上威望很高,不仅因为他是我们镇上唯一的长者,为人耿直,处事公正,说话有亲和力,还因为他是我们当地的父母官——镇长的老子。
四爷是我们村上的长辈,他的三个哥哥早已过世。他亦已是八十高龄的长者了。但由于平时保养得好,加上他每天勤快的拳打脚踢,他的身子板很硬朗;八十多岁的人了,长得苍然古貌,鹤发童颜,形如天上云鹤,貌似山中傲松;走起路来形如疾风,精神焕发;说起话来铿锵有力,落地锤坑。
四爷在我们镇上威望很高,不仅因为他是我们镇上唯一的长者,为人耿直,处事公正,说话有亲和力,还因为他是我们当地的父母官---镇长的老子。
镇上的长者,加上镇长的老子,可见四爷在村中的威望有多高了。不过,四爷从来不以镇长老子自居,仗势欺人,有时,反而和儿子唱起了对台戏。
在大变样的热潮中,我们县也和着市里的大形势,开始了拆迁的浪潮。很快,这个浪潮波及到我们乡、镇。村民家不管你是新房、旧房,只要是政府征用了,必须拆。而且,赔偿标准很低。镇政府的领导把它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抓,分门到户,责任到人;镇长亲自坐镇,挨家挨户地做工作,签协议,不容分辨,不容抗争……房屋破旧点的、或是老实巴交的,纷纷跟镇上签了协议,搬出了房子,而刚刚盖好房子,或对赔偿标准不满的,仍在硬挺着……一霎时,村里面狼烟四起,瓦烁成堆……随着一片片房屋的倒塌,村民们怨声四起,街头巷尾到处是三五成堆的人群,大家议论纷纷,不满声、骂声,不绝于耳……
李嫂是这次拆迁中的钉子户。她共有三个儿子,丈夫早早去世了,两个儿子已经成家,另立门户。剩下她和小儿子在一起生活,在这次拆迁中,她想用原来的旧房子,换两套新房子,小儿子结婚用一套,自己也有了一个养老的房子……可协议上只给她一套房子,她不满意,迟迟不签协议,在苦苦地和政府抗争着……在一片废砖破墟中,只有她那座房子,在高高地耸立着,格外地醒目,耀眼……上级不断地催促,施压着,和上级立下军令状的日期越来越近,镇长和他的下级们再也坐不住了,终于,有一天,镇长,和他的手下,联合法院,公安部门的人,来了一大帮,走进了李嫂的家……
李嫂在和镇长哭诉着,哀求着,诉说着自己的生活不幸,而镇长却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今天下午,是你房子拆迁的最后期限,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将依据法律,强行拆迁你的房子!你要好好考虑,到时候,你的目的达不到,房子也被拆了,财产也不能保证不毁坏……”李嫂仍不甘心,在不停地哭着、闹着……
时间在不停地走着,推土机开到了街上,村里面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镇长的决心更大了,他想,通过李嫂这个典型,给村民一个警告:跟政府抗争是没有好结果的!
时间到了,法院的法官例行公事地宣读了强制执行判决书,镇长一声令下,几个小伙子走进屋里,把李嫂抬到了院子里,另一帮人搬家俱、抬家电,值钱的昂贵的东西搬了出来,剩下的不值钱的小东西不搬了,挖土机开到了房前,伸出长长的铁臂,巨大的铁铲,砸向屋顶……
房子被毁了,家没了,一些日常用的家舍被埋在了屋里,政府来的人撤了。李嫂坐在院子里,心疼地望着这一切,嚎啕大哭:“这日子怎么过啊?简直把人逼的没法过了!跟土匪差不多啊……”村民们围在李嫂的身边,同情地劝导着。
有人把四爷请来了,四爷来到李嫂跟前,看了看毁坏的屋子,对李嫂训斥道:“哭什么哭!哭给儿孙看?还是哭给乡亲们看?有本事,到镇政府去哭?”
李嫂马上不哭了,醒悟过来,雇了一辆三轮车,把家俱和家电、床、被子等所有的家当搬上了车,开向了镇政府大院……
镇政府的大院内,摆满了李嫂的家当,李嫂更是大胆地把床,支在了镇长办公室的走廊里,政府里的工作人员傻眼了,这哪里还是政府机关?分明成了收容所了!
镇长愤怒了,马上要通知公安机关来抓人,副镇长摁住了镇长那抓电话的手:“听说,李嫂如此大胆,是老爷子在她面前说了几句支持她的话!”“什么,”镇长惊叫道:“我爹在给她撑腰?”“是呀,没有四爷给她撑腰,李嫂也没这么大胆!”
镇长一时愣住了,心里直埋怨:“爹呀,爹,您这是干的啥事啊?”
镇长非常清楚父亲在村里的为人,以父亲的威望,父亲在村民中的号召力,远远在他这个镇长之上,得罪了父亲,等于得罪了全体村民,后果不堪设想啊!
镇长回到父亲家中,老父亲对他视而不见,仍在和老母亲看着电视,谈笑着,镇长走上前去,把电视关了,拉了个凳子,坐在了父亲的身边。
“爹,”儿子叫道,“李嫂把东西拉到政府大院,是您给出的注意?”
“是呀!”父亲毫不避讳地搭道。
“爹,您不是在帮助儿子工作,反而在背后拆儿子的台!您让儿子以后怎样开展工作?在下级面前怎样抬起头?”
老父亲沉思了一会,说道:“儿呀!我正想找你谈谈,你看,你们把村子里折腾成什么样子?大家的怨气有多大?你知道么?”
“知道,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是跟乡里面、县里面立了军令状的啊,完不成拆迁任务,我这个镇长就要就地免职的啊!”
“你只看重了你的乌纱帽,而没看中你为官的本质,有句话不是说到,当官不为民做主,往下怎么说?”父亲问道。
镇长避开父亲的话题,说道:“我当官如同在军中,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父亲激动起来:“爹也当过兵,共产党的军队,爱护老百姓的一草一木,所以得民心,得天下。国民党的军队,视老百姓为草木,失去民心,所以失天下。我们不应该忘记历史的教训啊?”
父亲长叹一口气,说道:“我从小生长在这个村子,是趟着村子里的土,喝着村子里的水长大的,我从小失去爹娘,我是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的苦孩子。是乡亲们在艰苦的年代里,从他们口中省下的一口粮,从身上节下一件衣养育大了我,爹亲、娘亲、只是给了我的生命,乡亲们亲,是把我养育成人……爹亲、娘亲、不如乡亲们亲啊!受人滴水之恩,当于涌泉相报,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连动物都知道的道理啊……如今,我的儿子得势了,反而对他们的后代以怨报德,以势压人!叫爹心里怎不心痛啊……”
老父亲接着说道:“你是这方的父母官,要亲民如子,孝敬父母,善待乡亲,人性化管理……你们做官的如果失去民心,搞得乡亲们怨声载道,民愤难平,你们当官的乌纱帽能戴多久?你考虑过没有?全镇的人,除了爹,恐怕没有人敢说教你了!爹是在爱护你,帮助你啊!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惹起众怒,走向犯罪!丢了你的乌纱帽啊……”
镇长回到家中,一夜未睡,第二天,召开了镇政府紧急会议,主要议题为:“不向上级汇报,以镇政府名义,提高拆迁房补偿标准,镇政府拿出一部分资金,补偿已搬迁的村民,全体村民要严格保密,不得向外泄漏这个秘密……”
不久,我们县因为野蛮拆迁,激起民愤,上访事件不断,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重视,被中央新闻媒体曝光。县里面主抓拆迁工作的县长,乡长、镇长纷纷免职,下马。我们镇是全县唯一没有因拆迁事件上访的镇,镇长也是唯一没有被免职的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