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最爱

第八章
　　
　　 余音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边走边流着泪。
　　 此时的街灯已像是天上的明星忽闪忽闪地亮了起来，而余音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她没想到她如此爱慕且如此信任的黎江竟有这么多的事瞒着她，不告诉她，难道他和尹天姿的关系真的已经有了转折性的发展，尹天然刚才说过的话语依然言犹在耳：
　　 “黎江这次去上海专程拜访我的父亲，黎江的副主编是尹大小姐尹天姿花了五千块钱买来了，买来的，买来的。”
　　 余音很无奈地捂住了耳朵，向着浓雾四起的街道中心急奔过去，慌乱中的她却和一辆急驰而来的出租车猛然相撞，她娇弱的躯体渐渐地倒在了一片殷红的血泊中…… 她感到自己被一个人抱上了车，又被送到了一张床上，紧接着周围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急切地喊着：“快，输液，快止血，快，吸氧气，快，心电监护。”她依稀仿佛只听到尹天然的声音，再后来，再后来，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余音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睁开了一双凄美的眼睛，一眼看见了母亲正坐在床边擦拭着眼泪，轻轻叫了一声：“妈。”
　　 周巧云被女儿这么亲亲地一叫，如梦方醒，惊喜地朝门外喊：
　　 “老余，快，音音醒了，音音醒了。”
　　 当余音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来到她的病床前时，两行泪水竟止不住流了出来：“爸，妈，女儿不好，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余文彦轻声道：“音音，现在什么也别说，先养好身体，哦！”
　　 周巧云忙道：“音音呀，多亏那个天然把你及时送到医院，又通知了我们，要不然的话，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妈，我这是在哪个医院？”
　　 “音音，你仔细看看，这是你们尹氏抢救室呀。”
　　 这时值夜班的护士小谢走了进来，高兴地说道：
　　 “恭喜你呀，余总，终于醒了。”
　　 余音忙道：“小谢，你上的是夜班吧，累了一个晚上，快歇着吧！”
　　 哪知小谢神秘地一笑：
　　 “余总，我倒没什么，倒是咱们的尹总监他可是为你上了一个晚上的特护呵，要谢也应该谢他呀！”
　　 余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不知道在这场戏中尹天然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昨天在她面前那样诚恳那样动情地向她表白了爱情，而她并没有为他狂潮般的爱情所吞没，却为他华美的词藻而折服，是呀，如果天然当年也攻读中文的话也一定会是一个天才的诗人，是的，黎江已先你而进驻我的王国，我的心池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哪怕是停留的位置，天然，对于你，我只能深深地说声：“抱歉！”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移向了门口，而映入人们视野的则是一大把嵌满了蓝色小花的花束，这束花带着它特有的娇柔和淡淡的清香溢满余音的眼帘，小谢客气地问道：
　　 “尹总监来了。”
　　 尹天然和小谢点头问好，又转向余音父母：“伯父伯母，我来看看余音。”
　　 周巧云忙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尹天然又转向余音：
　　 “我把这束最俗气的花送给天下最不俗气的人，愿它在这个寒冷的冬季能让你感受到一丝丝春天的暖意。”
　　 不知怎的，天然的这句话触到了余音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东西，她想冷冷的拒绝但却开不了口，说道：
　　 “谢谢你，天然，小谢，麻烦你把它放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 小谢很轻巧地从天然的手中接过了花束，打趣道：?
　　 “我真不知道是在尹氏的急诊室里，还是在琼瑶的小说中。”
　　 尹天然深沉地笑笑，而余音则又转向了自己的父母：
　　 “爸、妈，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周巧云道：“那好，我回去给你熬点鸡汤，让你爸给你送来。”
　　 余文彦道：“音音，那我们回去了，等一会再来看你。”
　　 余音父母正欲出门，余音又叫住了自己的母亲，轻声道：
　　 “妈，顺便给我捎几件换洗的衣服。”
　　 余音父母“哎”了一声，双双走出了病房，哪知尹天然也尾随其后很礼貌地叫住了余音父母：
　　 “伯父、伯母，请留步，你们家离这挺远的，来回跑也不容易，余音呵，你们就交给我来照顾好了，还有换洗衣服你们也不用带了，我已经为她准备了两套，全新的。”
　　 余文彦听罢已感觉出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时半会愣了神，而周巧云的脸上则显示出异常的惊喜，忙道：
　　 “那好，那好，音音这就有你了，回吧，老头子。”
　　 而此时在急诊室里，小谢也已经插好了那一大把蓝色的小花，转过身向着余音道：“余总，输完液体后，你就可以搬到隔壁的留观室了，哦，余总， 我好羡慕你，你看尹总监对你多好，就这把蓝色的花儿至少也值一千块钱呢，抵得上我们一个月的薪水了。”
　　 “是吗？”余音吃惊非小。
　　 “当然，这叫‘蓝色妖姬’，每支要卖到一百多块呢，这束花至少也有十支吧。哦，余总，我忙去了，有事请按呼叫器。”
　　 小谢走后，余音望着那一大把“蓝色妖姬”不禁感慨万千，是呵，有钱的公子可以挥金如土，没钱的秀才却只能节衣缩食。正想着，尹天然却又走了进来，他用手指了指床头的纸袋：
　　 “余音，这里面是两套全新的保暖内衣，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天然，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衣服我无论如何是不能收的，还有那花，你竟花了那么多的钱，何必呢？”
　　 “这花，算是给你增添点春天的气息，这衣服，算是我对你深深的歉意，黎江托我照顾你，而我却没有把你照顾好……”?
　　 “我请你不要再提黎江的名字。”
　　 “那好，余音，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到时候请你告诉我你最想吃的东西。”
　　 “不用了，天然。”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余音的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那样细微而低弱，尹天然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余音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倦怠地闭上了眼睛，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痛楚地呼唤：快回来吧，黎江。
　　 午饭后，小谢又提进来了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果篮，里面有红红的苹果、黄黄的鸭梨、火红的橙子，还有玛瑙似的葡萄，令人馋涎欲滴，余音道： “谢谢你，小谢。”
　　 小谢温婉地笑道：
　　 “余总，别谢我，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果篮和午餐都是尹总监买的单。”
　　 余音听后很无奈地把头往后靠了靠：
　　 “小谢，把果篮提走和你的同事分吃了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小谢把果篮轻轻放在床旁桌上，悄悄走了出去。
　　 余音她能睡着吗？她能睡安稳吗？为什么在她最孤独无助痛苦煎熬的时候，她最至爱的黎江却与她远隔千山万水，而此时对她这般殷勤这般柔情蜜意的人却是从没有振撼过她心灵的人，这算不算作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她曾经说过，如果在她面前，有一位和尹天姿有着同样地位和家世的人也追求她余音呢，她是否会动摇呢，不，不会的，可黎江和尹天姿两人又有着怎样的交易呢？只有鬼才知道，那么，在这场到处布满诱惑的爱情大决战中，最先败下阵来的是她余音还是他黎江，余音是茫茫然不知所措！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午后的斜阳渐渐地移上她的病床，暖暖的冬阳里她渐渐地睡着了……
　　 在人头攒动的机场上，穿着大红风衣留着披肩卷发的尹天姿很亲密地挽着黎江的胳膊，趾高气扬地向余音走来，尹天然忙拽着余音迎了上去：
　　 “姐，恭喜你们凯旋归来。”
　　 尹天姿也看了看尹天然和余音笑道：“二位辛苦了。”
　　 余音只是用一双泪眼痴痴地凝视着黎江默默无语，而黎江的内心仿佛也在做着一种痛苦的抉择，最后他被天姿拉上了一辆红色的轿车，疾驰而去，余音发疯似的挣脱了天然的手掌，狂奔着追去，边跑边喊：
　　 “黎江，等我，黎江，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
　　 余音的头在枕上左右地摇摆，嘴里仍在喃喃低语：
　　 “黎江，等我，黎江，等我。”
　　 她感到她的手被人攥在了掌心，她听到有人在轻唤她的名字：
　　 “余音，醒醒，余音，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也看清了来者的面孔，是方卉，她明白了过来，刚才是自己做了一个并不开心的梦，看到方卉竟止不住流下了泪来。?
　　 方卉道：“余音，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我好为你担心。”
　　 方卉扶余音坐了起来。
　　 “方卉，黎江和尹天姿去上海了。”
　　 “这我知道，地球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去做关于‘肝移植手术’的专题吗？”
　　 “可黎江走之前已被报社提升为副主编了。”
　　 “这是好事，难道你不希望黎江平步青云吗？”
　　 “可他的副主编一职是尹天姿花了5000块钱买来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许多单位的职务都是明码标价，5000块钱算是小数目了，余音，都什么时代了，你还那么古板？”
　　 “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易并不仅仅是5000块钱那样简单，我始终不相信黎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余音，在这个世上发生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却没有别人做不出来的，更何况黎江常和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尹大小姐在一起，耳濡目染他的处世哲学发生变化这也无可厚非，不过余音，黎江再变，他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如果我占有了他的绿叶，而他的绿叶却一天天凋谢，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占有他呢？”
　　 “好了好了，别一天到晚书卷气十足了，哦，这件事情总不至于是黎江亲自告诉你的吧？
　　 “是天然告诉我的。”
　　 “尹天然？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呢？”
　　 方卉站了起来，在余音的病房里来回走了几圈，轻轻念道：
　　 “好美的鲜花，好漂亮的果篮，哦，余音，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之所以这样的痛苦，是因为你不幸又被猎人射中。”
　　 “方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取笑我，快帮我拿个主意吧！”
　　 “哎，我说余音，你和黎江的爱情算什么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就这么个信任度呀，按我说呀，尹大小姐有钱想花就让她花呗，反正黎江爱的人可是你余音呀，至于那位尹天然，他也不想想他有什么才能和德行配追我们的才女余音呀。我说余音，现在可真是考验你们爱情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打盹儿，给某人以可乘之机呀。”
　　 “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黎江了。”
　　 “如果你想让黎江半途而废的话，赶紧往上海发十二道金牌把他往回调呀。”
　　 余音无奈地笑了，方卉又道：
　　 “不过，余音，黎江这次一回来，你们赶紧把婚结了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无论怎样，他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
　　 “好了，好了，别再想他了，我给你带来了几本杂志和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小吃，我知道你是精神和食粮缺一不可。”
　　 “知我者，方卉也。”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出去买。”
　　 “方卉我一点都不饿，你忙去吧。”
　　 方卉行走在静静的走廊里，在她的耳畔却回想着一句响亮的声音：余音呵余音，千万千万别爱上天然！
　　 上海的夜晚，繁华而绚烂，处处闪现着迷幻的传说。
　　 黎江背着黑色的采访包急匆匆地走进了一家星级宾馆，刚一进大厅就看见耀眼夺目的尹天姿从电梯口出来
　　 “黎江，你干什么去了，让我好找，手机也关机，你是存心想让我登寻人启示呵！”
　　 黎江笑了：“我这么个大活人还能跑丢了呵，我只不过是回访回访那些做过手术的患者，问问他们近期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也不至于写稿子的时候瞎编乱造一通呵。”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呵，让我也陪你一起去，怎么说我也是个专业人才，也好给他们做做术后保健指导。”
　　 “哦，我怎么把这一招给忘了，真是忙糊涂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一定还没吃晚饭吧，走，我请你去吃火锅，也好暖暖身子。”
　　 “行呵，尹大小姐是好久没有这么慷慨了，饮食街上的小摊我可是吃遍了，哦，天姿，我得回房间梳洗一下，你看，我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哪好意思让美丽的小姐殷殷劝酒呵！”
　　 “别酸了，黎江，都是因为等你，我的肚子早就对我不满了，快去吧，我在对面的火锅城等你。”尹天姿坐在了一间豪华的小包间里，望着面前那个色香味俱全的火锅汤，遥远的往事就像那红红的辣椒一样，从锅里翻腾了上来。
　　 “黎江，你猜，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书？”
　　 “我猜不出来，烦劳你提示提示。”
　　 “那好，只许你猜一次，是四大名著之一，哎，这不等于已经告诉你了吗？”
　　 “是《三国演义》，我最喜欢看三国了。”
　　 “三国有什么好看的，尽是一些勾心斗角的事。”
　　 “是《水浒传》，男孩子平时最喜欢舞枪弄棒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尽是一些打抱不平的事。”
　　 “那是《西游记》了，整个故事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那有什么好看的，尽是一些降妖捉怪的事。”
　　 “那，剩下的只有《红楼梦》了，哎，天姿，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把这么深奥的书拿给我看？”
　　 “因为书里的有些问题我弄不懂，所以才让你读懂后好讲给我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