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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美丽

作者: 江河水 时间: 2015-04-25 阅读: 57次 点赞: 63个 评分: 3.0分

引子    常建利正坐在男生宿舍炉子边的一张方凳前,抄写着乐谱,为新年的演出做准备。门一响,进来人了。常建利头都没抬就说:“有事呀?”他以为是自己知青点

引子
  
   常建利正坐在男生宿舍炉子边的一张方凳前,抄写着乐谱,为新年的演出做准备。门一响,进来人了。常建利头都没抬就说:“有事呀?”他以为是自己知青点里的人来了。
   人走过来了,一股女孩子的气味扑了过来。常建利感到是个女的,以为是自己知青点里一起演出的女知青来找他,抬头刚要说话,一看不认识,就问:“你是哪来的,有什么事?”
   “我是公社后面郭村的知青。”常建利刚要接着问,她又说:“去年那次演出,我拉二胡,独唱,你忘啦?”
   模样有点模糊,一条黑毛线织的大围脖,把她的脸、脖子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都一年多了,不过印象挺深,因为她叫常建‘梅’,自己叫‘常建利’,去年在公社排练时,熟悉了,每次点名时,大家就开他俩的玩笑,给合起来叫:‘常见美丽’。后边的梅、利就给取音同字不同地叫成了‘美丽’。
   可能是因为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衣服,还扎了一条黑色的毛线围脖,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浓眉毛,黑黑的大眼睛,总觉着有些模糊,和原来不一样,看上去显得更漂亮。
   “常建梅!”
   “常建利!”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帮着谱谱曲,我写的歌词,今年演出用的。”
   说着,常建梅摘下围脖和手套,拿过小板凳,坐在炉子另一边。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呼呼的开着,这样屋里也暖和一些。常建利去门边的窗台上,拿过大茶缸子,给她倒上开水,递给她,两人就开始了给歌词谱曲。
   过了一会,谱子写好了,常建利拿起边上的口琴,试着奏了一遍;又让常建梅照着唱了一遍,又修改了一些地方,就定下了。今天真怪,宿舍里那几个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一个也没回来。看着她唱着,常建利心里想着。
   谱子写好了,常建梅谢过他,起身要走,常建利也起身送她。出了门,建利问:“你没骑自行车?”
   “没骑。”
   “二十里地,这么冷的天,你走来的?”
   “嗯。”说着她用围脖把脸包上,只漏着一对好看的大眼睛,就要走,建利让她等一等,回身进宿舍,戴上棉帽子,围脖,手套,拿上军大衣,推出了自行车。大衣让健梅穿上,然后上了自行车。山道颠得厉害,建梅紧紧地抱着建利的腰。好在风不大,说话不影响。到建梅下乡所在那个的村,要路过下清宫,建梅问建利来过下清宫没有?建利告诉她,上初三放伏假时,美术老师带领美术组出来写生,骑自行车来过崂山,到过下清宫。后来下了乡,村离这里也不是很远,又来过一次。建梅说:今天还挺早,咱们去下清宫玩玩,然后你再把我送回村。车子很快就到了下清宫。
   崂山是道教的圣地,下清宫是有名的古道观之一。它依山傍水,景色秀丽。下乡这几年,建利来过一次,因为文革期间破坏的厉害,这里的庙宇光剩下些框子了,里面的大殿全是空的,神像壁画都没有了。
   庙里庙外景象萧条,破烂不堪的墙边,一颗弯弯曲曲的古龙头榆树,枝杈间枯黄的树叶子,还坚强地挂在树尖上,那高大的古树,在夏天时,它的枝叶能遮盖一亩多地。大片的竹子,叶子也都枯黄了,在风中瑟缩着。庙门前有一口井,高出地面的井台上刻着三个字‘神水泉’。听当地的老人讲:这井可神奇了!不管天多涝、多旱,井里的水位都是那样,一点也不变,从来也不多也不少。
   崂山的水碧绿清澈,就是在道边上流淌着的水也很甘甜,可这‘神水泉’里的水你喝了之后,会感到更清澈甘冽。把车子放到小墙边,建利想叫建梅到井台边。建梅说:“这里,我们村离得比你们村近得多,我们常来,比你们熟悉,来,你跟我走吧。”说着她在前边,建利在后边,从大殿的侧面顺着坡来到了山前一片平地上,建立一看,呀!这里和前面大不一样:大树挺拔窜天,竹林秀丽,白云蓝天,一尘不染。平阔宽大的院子,阳光明媚,祥光遍洒,宫殿深深,香云缭绕,远处花草清新,山腰间彩云缥缈。院中间有一条很大的人工河,边上都是汉白玉砌的护卫栏杆,顺着栏杆,快要走到大殿前时,在大殿前的一片空地上,有八条十五米长,汉白玉的大石龙,趴在那里,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围着一口井,高出地面的井台上刻着三个金子:‘神水泉’。
   建利看着八条张牙舞爪的龙,心里发瘆,有些犹豫。建梅过来拉着他说:“没事,它们是看井的,你跟我来。”来到井边,井台上挂着一个小瓢,建梅上前,拿过瓢,弯下身,伸手在井里打上一瓢水来,递给建利,建立喝了几口:呀!这水甘甜淳冽,沁人心脾,另人心旷神怡呀!他刚要给建梅,建梅说:“我以前喝过了。”
   喝完了水,建利说:“亏着跟你来啦,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说着话,建利跟着建梅进了大殿,殿里神像高大庄严,令人起敬!像前摆着鲜花、贡品、香炉碗。建利跟着建梅在神像前上了香,拜过神像,然后,又跟着建梅从殿的后门出来,殿外各种草木鲜花,芬芳怡人。前边是一片人工打造的假山石,山石曲折连绵,有很多山洞。他们来到一个洞前,建梅进去了,建利也跟着进去了。建梅在前边越走越快,建利紧忙地跟在后边。开始建利还能跟上,可是穿了一阵洞,就拉开了距离。这时,就见前面的建梅快得就像一个大黑影,游走在山洞间,有时候她就是在前面一闪就消失在很远的另一个洞里。建利在后面紧张地看着前方,跟着,建利想:亏着刚才多喝了些水,要不然干得慌了!他一边往前紧赶着又想:这个建梅,这里你常来你熟悉呀,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一点也不熟悉,你就不能慢点,稍稍地等等我!他想着穿进了最后一个洞,可突然发现前面没有建梅的身影了,这下把他急得拼命地往前找,到了拐弯处,他出了洞,眼前是一片平整的玉石地面,前边还有石雕的护栏,护栏的中间留了很大的缺口,好像是前边要下楼梯。建利想:她肯定是从这里下去了。想着,他紧忙地就往那里走,随着往前就见前边下面有很深的山,山边下有小道,道的边上有水,水的另一边也是深山,好像还有木栈道。他来到了护栏边,往下一看,这宽大的台阶往下又长又深,一直延伸到了下面远去了的山边的小道。他正要下,也就在这时,他往木栈道那边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直打浑身打冷颤,就感到后脊梁‘凉飕飕’的,一阵一阵的直发凉,得亏他两手紧把着栏杆,稳了稳神心想:我的妈呀!亏着没下去!他一时呆住了,再没敢往下看第二眼。接着想:建梅不会下去吧?要是下去就没命啦!就在这时,他听到好像有海浪声,顺声一看,左侧面有个小门,他想:建梅肯定是从这里出去啦。
   出了小门,外面眼前,海浪拍在礁石上,白花花的浪尖顺着礁石间的空隙激流而过,又迅速的退回礁石后边,接着后边新形成海浪汹涌澎湃的又迎了过来,砸向礁石。建利一看,这里不正是下清宫的前面,海滩上的一片礁石上吗,四下看看,根本就没有建梅呀?再回头想回去,一看刚才出来的门,地方都没有了,就自己孤零零的站在礁石上。这下他心里又焦急,又失落,又为难!心想:这建梅上哪去啦?找不到建梅怎么向她村的知青点交代呀?他急得大声朝着礁石喊:“常建梅!”
   只听到了海涛声,和自己的回声还有不远处的海鸥声。他又使劲地喊,喊着喊着他突然想到:不对呀,好像听说常建梅一年前,演出完了不长时间,就被召返城参加工作了,她怎么会还在这里?他正想着,就觉着身后有人推他,他正想回头看,就听身后说道……
  
  
   上
  
  
   “建利!建利!起来,快到点上班啦!”妈一边推他的肩头一边叫他。
   建利还没从梦中醒来,心想:不对呀,听说她一年前就返城参加工作了。怎么还在这里呀?想着,他顺嘴就说出来了。母亲也没听明白他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对,今天是礼拜一,快起来,到点上班啦!”
   建利起身一看,床头桌上的闹钟七点了,赶紧穿上衣服朝着妈说:“你替我装好饭盒,我去上趟茅房。”说着就出门上厕所了。
   妈给他在锅台前,把菜、饼子装到饭盒里,然后又装到他的包里。建利回来了,在脸盆架前洗把脸,又赶紧刷牙。
   身后,妈说道:“礼拜天,你王大娘给你介绍的对象你看好了没有?”
   建利接过包说:“妈,那女的也太矮了。”
   “有多高?”
   “没有一米六。”
   “我就不到一米六。过日子,光有个高个子好吃呀?你不知道,你王大娘说:咱门市有八大局最不好找对象,其中就有你们局。”
   建利把自己上班该带的东西都装好了。转身说:“我到点上班了,下了班再说。”
   建利往外走朝妈那屋抻头一看,小外甥正在铺上,面板边玩面,就说:“看吧,你姥姥要包包子的面,都让你弄脏啦,小脏手手!”
   小外甥说:“舅舅大脏手手。”
   “看我打你小脏手手。”
   妈从锅台那边过来上前说:“就你大脏手!别逗孩子了。高也不好吃,就是不听话!”
   小外甥跟着学了一句:“就是,高也不好吃,就是不听话。”
   建利笑了:“你个熊孩子!说着转身出门就走了。
   下了楼,一出院门,老远看见路口车站上有车。八十年代初期,市内的交通车比现在少多了。尤其是早上上班的时间,人特别多,加上有时候发车再不及时,只要有车,人们是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是拼命创造条件也要上。因为下一趟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怕上班迟到。所以,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就往车站跑。当他快跑到车站时,刚好发过一辆车来,人们一窝蜂地抢了过去,不多会就塞满了车,就这样车下还有许多人没上去,有好几个人把着车门子往上塞!底下人上不去,车走不了。车上也喊,车下也叫。没办法,车站上执勤的也过来帮着往上塞。司机一看,这样也走不了,就从车头上下来,过来一边帮着往上推人一边说:“大家互相体谅点,尽量多塞上几个人,不然车走不了,大家都耽误上班。”
   建利跑过来一看这样,就在后面帮着往上推人。他把包递给司机说:“你是个女的,你闪开,我帮着推。”他年轻力气大,不多会帮着把人都推上去了。这时,边上一个执勤的说:“好啦同志,谢谢你!你闪开,车好走。”
   建利说:“我也坐车。”两个执勤一听,赶紧使劲把建利推着塞上车,建利回头喊:“我的包!”就在这时,又跑过来三、四个人,拼命地往上塞。车上有人喊:“别塞拉!再赛就爆啦!”司机在下面朝车上喊:“等会到了车站,你到车头来拿吧!”说完司机奔车头去了。执勤的帮着把最后两个人塞进车门里,车关了门。最后一个的衣服角都夹在车门外,车就开了。
   车发的是大站的。中间站不停,一下子开出去五站路,才停第一次。车上塞的,人的脚都不沾地。车一停,费了好大事,建利才从车上塞下来。他一看手表,才七点半,正好,车也开过了工地附近的站。他没去工地,直接去了局医务室。
   许大夫换上白大褂,刚坐到他的诊桌前,就见建利进来了。他问:“喓,小常,你来干什么?”
   建利说:“我来找你看病。”
   “你看病,不会吧?”他以不信的口气反问建利。最近,有许多年轻人,因为在下面大修队工作、名声都不好,不好找对象。就来泡病假,找门路往外单位调。这几个月已经调走不少了。他以为常建利也是动了这个心。
   “小常,是不是闹情绪,想往外调?年前,咱局乒乓球赛中,你可是单打亚军。你这样棒的小伙子怎么会有病呢?”说着,许大夫点上一支烟。
   建利说:“我不是闹情绪。对我来说,在哪里干什么工作都行,我都会好好的干。”
   “那你这是?”许大夫不解的看着他。
   “我真来看病。”接着,建利就把他年前年后老梦着常建梅的事说了。他问许大夫,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毛病?许大夫笑着说:你是不是下乡时看好人家啦?建利说:我当年才十七、八岁,哪敢那么想!许大夫说:那你是不是心里喜欢你的哪个女同事了?建利说没有。许大夫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问:小常,你今年多大了?建利告诉他,进咱们单位都两年了,自己二十二了。许大夫说:你这样的年龄,做几次这样的梦正常,没什么事。我给你开点药吃几天就好了。他拉开抽屉,拿出药方本,一看墙上的表,还不到上班的时间,就说:“小常,听下边班里说,你口琴吹得不错?”
   建利赶紧说:“中午休息的时间,有时候我吹吹。”
   许大夫问:“你带着口琴上班?”
   “嗯,在包里。”
   “还有十几分钟到点,要不你吹一个给我们听听?”
   建利拿出口琴,吹起了《送你一支玫瑰花》。这是一只探戈舞曲,五十年代很流行。口琴的节奏感很强,又很优美,不一会,里面几间屋里的张大夫,吕大夫,吴大夫、都过来了。因为,他们都是五十年代的青年,当年也跳过这个舞。一听这个曲,就像回到了那个年代,高兴地听着,看着。吕大夫拉过张大夫,一转身搂着就跳上了。“干什么?老吕!都快五十岁了,不跳了。”她虽然嘴上这样说,脚下还是跟着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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