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沈家大院

摘要：这是一篇根据发生在东北真实的抗战故事改编的短篇传奇小说，如实再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
　　 这是个草衰虫息的季节。
　　 蜿蜒的完达山已经变得色彩斑斓向中苏边境无限地延伸。秋风阵阵，茂密的森林发出“沙沙”的作响，宛如隐藏着千军万马的脚步声。
　　 密营中，一位身材魁梧，国字脸，脸腮长满黝黑的胡子的人，挺着胸膛，将已经褪色的黑色棉衫向后一甩，脚踏在一个木墩子上，操着一口胶东口音，对围坐在地窨子里的人扯着洪亮的嗓门，说：“兄弟们，我们又有好戏要上演了。”
　　 听班长孙秉发这么一说，几名蜷缩在地窨子里的密山抗日游击队的战士们立即提起了精神，眼睛睁得亮亮的要听其下文。战士刘福国嘴一撇，低声道：“班长，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咱们几天没有打仗了，手都痒痒了。”
　　 “嗯，我一知半解，还是请咱们队长老朴说说吧！”孙秉发放低声调，与其他战士集中目光投向了朴凤南。朴凤南，乃是朝鲜族人，曾在苏联学习，回国后先后在抗日联军李延禄手下当过排长。别看他身材弱小，却足智多谋，号称“小诸葛”。这次，他是带着任务来的，目的就是一个智取沈家大院。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地吹掉粘在衣服上的泛黄草叶子，又整理一下肥大的衣裤，左手插裤兜里，右手一挥，大声地说：“同志们，我这次来到这里，就是和大家商量，准备打个漂亮仗，从敌人手中夺取武器弹药，为度过严寒的冬天，打击日本侵略者积蓄力量。”鼻梁子上眼镜有些灰蒙，他将其摘了下来，张开嘴哈口气之后，轻轻擦拭一下镜片，又戴上，清瘦的面孔露出微笑，略显斯文地说：“哈达岗有个远近闻名的大地主，此人名叫沈子君，拥有土地千顷，钱财万贯，还以护院为名养了二十多名护卫，经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私下里与日本人来往密切，是个十足的大汉奸。此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最近获悉，沈家油房的二号库里，有新枪十多支，还有部分弹药。我们必须想办法夺取这批枪支弹药，怎么取？需要我们细致地研究，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这是我们的原则。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风打着旋儿，从地窨子口吹了进来，带来一丝的凉意。几名参加革命时间不久的新战士，心理有些恐惧，沉默不语。副班长吴忠义抬起头来看了朴凤南一眼，欲说什么，喉骨滑动一下，又咽了回去。
　　 孙秉发是个急性子，瞪大眼睛，目光扫视了一圈，打破沉寂，大声地说：“怎么？大家听明白没有啊？平时打呀、杀呀的，扯犊子有能耐。这回动真格的了，怎么都瘪茄子了？”
　　 这时，副班长吴忠义再也按捺不住了，对孙秉发说：“班长，你可别挖苦大家了，你得让我们好好想一想。这沈家大院我比较熟悉，四周都有炮楼子，人多势众，易守难攻，靠咱们这几个人去硬拼，搭上性命不说，还坏了我们整体计划。”
　　 吴忠义原来曾在沈家大院打过短工，当驴当马地劳作。由于吃不饱，没有力气干活，常常与沈家大院的管家理论，曾被沈家几名卫兵打个半死，最后连一分工钱都没有要回。生活难以维系的他，面对这个世道彻底地绝望了。他恨自己无能，恨沈家大院的人，总想寻找时机报复，却始终没有想出好法子。听说红胡子杀富济贫，专打日本鬼子，所以，就有了加入抗联的想法。几经周折，在大顶山的山林里与孙秉发等几名抗联战士不期而遇。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就这样加入了抗日游击队，成为了一名抗联战士。
　　 孙秉发有些不耐烦，忿忿地说：“那也不能老憋着啊，总得想个法子嘛！我看你是个胆小鬼……”
　　 谈起要打沈家大院，吴忠义兴奋兴奋不已，回敬了一句：“谁说我是胆小鬼？我如果是个胆小鬼，我就不会脑袋别在腰间跟着队伍打鬼子……再说了，沈家是我的仇人，我比你还着急呢！”吴忠义说完，脸抻得很长，身体扭向了一边。
　　 “好了，好了，别争吵了，还是让大家认真思考一下，集思广益嘛！老吴说得在理儿，这次战斗不能硬拼，靠的是智取。”在朴凤南劝说下，气氛有些缓和。
　　 朴凤南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地上铺开，战士们立即围拢了上来，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张沈家大院的简易地形图。这让战士们很欣喜，没有想到朴凤南将地形摸得这么清楚。孙秉发咧着嘴说：“我是服了你了，这道道画得太清楚了，有了这个宝贝，我们就心中就有谱了。”
　　 “是的，我们不仅要学会打仗，更需要打有准备之仗、打胜仗！否则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朴凤南一席话，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农历八月十四日，是个艳阳天。霎时，沈家油房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尽管村民们在日本铁蹄践踏下，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但是，还是没有忘记过自己民族的传统节日——中秋节。人们有的手里拎着装油的“纸瘪子”，有的提着油桶……熙熙攘攘地走进沈家院子里。班长孙秉发，战士吴忠义、刘福国、迟海林和于小虎乔装打扮村民的样子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们手里拎着油葫芦分散行走，眼睛不时地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院墙外，朴凤南带领长得五大三粗的石文发和身手敏捷的“飞毛腿”刘发做接应。
　　 这时，沈子君穿着黑色的青衫，脚踏布鞋，挺着臃肿的肚子，迈着四方步从屋内走了出来。肥硕的脑袋光秃秃的摇晃了两下，张开双臂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显然刚刚吸完大烟。那双惺忪的三角眼在阳光刺激下似睁非睁，双手轻柔了几下。管家及时搬来椅子，他得意地坐在门口。随后，管家弯着腰又递上一杯热茶，他接过铜红色的紫砂茶杯，右手拿着茶杯盖轻轻在茶杯上滑动，宽厚的嘴唇抿了一口又将茶杯递给了管家，两个卫兵挎着盒子枪站在他的身后，警觉地打量着前来买油的村民。
　　 孙秉发见状，给大个子吴忠义和矮个子刘福国等人使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背对着沈子君，分别又挤进了人群中。此刻，他们已经摸清楚了沈家大院的兵力分布和库房的所在位置。
　　 大约上午九点多钟，秋日的阳光更加炙热。此时，沈家大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人群出现了骚动。只见孙秉发给了迟海林一个手势，与另一名战士于小虎由佯装对骂，发展到两个人相互厮打滚在了一起，院内掀起了尘土，人群立刻大乱……惊愕的人们迅速从各个角落跑来，将两人围在中央。不明真相人们上前劝阻，两人却没有理会，始终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沈子君见状，大嚷：“妈了个巴子，这帮穷鬼竟敢在我家撒野。”转身对身边的管家和卫兵咆哮：“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把这帮穷鬼赶出去……”
　　 管家弯着腰贴近沈子君耳边低声劝说：“老爷，您消消气儿，别气坏了身子骨儿。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回屋子里吧！”说完，管家腰板立了起来，厉声说：“你们俩快去啊！再不去会闹出大乱子来，吃不了兜着走。”两名卫兵哪敢怠慢，向人群跑去。
　　 吵闹声也惊动了沈家大院的四处炮楼的护兵，嘻嘻哈哈地把主要注意力放在看热闹上，还有部分护兵索性从炮楼上边跑了下来围观。
　　 沈子君并没有回屋，满脸的横丝肉紧绷，眼睛不时地观察人群的动向。对管家说：“你也给我去看看，我总觉这个事情有点蹊跷，莫非……”想到这里，额头渗出都打的汗珠儿。“老爷，你的意思是？”管家有些疑惑。
　　 “妈了个巴子，可千万别出现啥事。你快带几个人手去库房看看……”
　　 管家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切地大声喊道：“来两个人跟我来。”
　　 人群的嘈杂声已经淹没了管家的喊声，几名护兵不但没有上前阻拦“斗殴者”反而议论着哪个力气大，那个身手好。沈子君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站起，掏出腰间的盒子枪，扣动扳机“啪啪”向天空放了两枪，“妈了个巴子，都给我住手。”
　　 在人们的惊恐中，两个斗殴者停住了身手，趁乱之际一前一后边骂边跑出了沈家大院。此刻，沈子君说发现有人从后墙往外扔东西发出“咚咚”响声，顿时觉得情况不妙。又大声嚷道：“快把大院门关上，别让人跑了。”随即又向跨墙而去的几个人影儿打了一梭子，墙头溅起一连串的尘土。“龟孙，快给我追啊！”这些护院的卫兵如初梦方醒，提着枪去追赶门外。此时的朴凤南、孙秉发两人长枪、短墙隐蔽在一个沟壑边阻击前来追赶的护兵，掩护其他人撤退。毕竟这些护兵只是看家护院的，没有打过仗，见到有人反击就像缩头的乌龟趴在地上不动，待枪声过后，朴凤南、孙秉发已消失在密林中。他们带领抗联战士扛着缴获来的枪支和弹药，迎着夕阳，满怀喜悦的心情向山里走去，渐渐地淹没在夜色之中……
　　 气急败坏的沈子君站在沈家大院台阶前，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王八蛋，看家护院连他妈的狗都不如。还不赶快找人查看东西！院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这些护兵又掉头回到了院子中。
　　 不多时，管家来报：“枪库被撬，十多支新枪全丢了”。
　　 沈子君脸色阴森，伸出手来狠狠地抽了管家两个耳光。恶狠狠地说“妈了个巴子，废物，都是废物！”，沈子君心想，一定是红胡子干的事儿，他们怎么摸得那么准呢？“还不快快去查人，抓住一个给我毙一个。”
　　 管家立即召集全体卫兵对滞留在院内的村民进行严厉的盘查，查找内奸。沈子君好招没有，一肚子坏水，叫来几名护兵，将几名村民五花大绑，学着日本人招数折磨同胞。用鞭刑、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兴师问罪。发毒誓要揪出内奸，否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有两名村民因被施酷刑，活活折磨死，被沈子君护兵拖在大门外，挂在老榆树上示众。
　　 噩耗传来，抗联战士无不动怒，纷纷表示要为死去的村民报仇。
　　 十月，北国风起，寒意浓浓。密山游击队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沿着高耸入云的西大翁山脚下秘密通道，途径向阳镇、三梭通、二人班，护送两名抗联领导人进入苏联境内。圆满完成任务之后，十多人的队伍返回了密营。晚上，冻得战士们哆哆嗦嗦也不敢拢火。因为正逢日本鬼子开始了秋季搜山扫荡，盘踞在向阳镇的日军少佐冈田联合当地的地主恶霸对抗联队伍及边境线上进行严密的经济和军事封锁。
　　 一天，队长朴凤南获得情报，得知第二天沈子君过60大寿，邀请了驻向阳镇边境警备队少佐冈田出席。
　　 “这是伏敌报仇的绝佳机会。”朴凤南站在密营的出口，面对坐在一个石头上抽旱烟的孙秉发喃喃地说。
　　 孙秉发轻轻磕了一下烟袋锅，将烟袋塞进了怀里，问道：“老朴啊，是不是心里已经考虑了八九不离十了？”
　　 “是啊。不过，我考虑到我们这点人手，硬拼是不行的。上次智取沈家大院，沈子君吃了个哑巴亏，这回会更加的警觉，要铲除这个恶霸难度加大了，尤其还有日本少佐冈田及所带的卫兵，不好对付。”
　　 “你有何打算？”
　　 朴凤南走到孙秉发跟前，轻声地说：“半路打劫，引蛇出洞予以歼之。”
　　 “哈哈，我说老朴啊，你这招儿够狠啊！什么时候出发？”
　　 “你现在立即集合队伍做好准备，天色放黑咱就下山。”
　　 天色暗了下来。朴凤南、孙秉发带领着队伍趟过冰凉的半截河水来到了距离沈家大院一华里的哈达河北岸古驿道上。这是日本少佐冈田去往沈家大院的必经之路，道路两旁是荒芜的山地，杂草丛生，便于隐蔽。朴凤南、孙秉发与抗联战士们已经设计了埋伏圈，隐藏在荒草丛中。此时，已是清晨。远处隐隐约约的村落泛起袅袅的炊烟。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升起一杆子高。突然，吴忠义急匆匆地爬到朴凤南跟前，低声地说：“队长，你看，鬼子来了！”
　　 朴凤南目光投向吴忠义手指的方向，只见远处的道路上尘土飞扬，三个日本鬼子骑着马飞奔而来。朴凤南低声道：“传达我的命令准备战斗，敌人靠近，立即射击。”
　　 日本少佐冈田带领两个卫兵一溜烟儿地进入包围圈。朴凤南一声令下：“打！”随即枪声大作，于小虎连续扔出2个手榴弹，打得冈田和另外两个日本鬼子措手不及、人仰马翻，七窍溅血，当场毙命。
　　 这边枪声响起，惊动了正在准备生日宴的沈子君。惊慌中，沈子君踢翻了桌子，从腰间抽出盒子枪命令管家和护兵：“皇军遇到了红胡子了，快、快去支援。”
　　 增援的沈家护兵在沈子君的淫威下，战战兢兢地缓慢向这边推进。朴凤南、孙秉发带领战士们迅速做出反击。近距离短兵相接，冲在前面的2名沈家护兵被当场击毙，吓得后边几名护兵无心恋战，丢下手中的枪狼狈逃窜。跟在后边的沈子君见大势已去，转身向自家的方向跑去。“飞毛腿”刘发见状，大喊：“沈子君你跑不了了！”向前追赶。手疾眼快的吴忠义此时已经将缴获的三八大盖举起，定准了目标，“啪”，一个清脆的枪声，罪大恶极的沈子君应声倒下……吴忠义仰天长出了一口气，与战友们相拥在一起。在庆祝胜利的喜悦之时，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流下了复仇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