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摘要：每个人都有一个美丽的梦，以生命为代价的梦，更多了几分凄楚。 我总是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变成一只黑蝴蝶，展翅飞翔。在梦中，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脚一点点消失，然后从背部长出两只翅膀，腋下、腰、膝盖处，长出三对翅膀。腰处翅膀最大，还有三条翠绿的花纹。从我身体前面长出三对足，头上伸出一对毛茸茸的触角来。
　　 ——题记
　　 爸爸妈妈去新疆打工。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我。我算留守儿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留守少年。因为我刚刚参加完中考，马上就是一个高中生了。
　　 放假了，放假了！
　　 在那个地狱般的寄宿初中学校，我度过了三年。三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每天，六点钟，我就在那运动员进行曲中，从床上弹起来。五分钟后，我已经以标准姿势站在操场上，等候三千人的全校大跑操。我不知道，这么个小小的操场，怎么能容纳得下三千人？要知道，它不过只有六个篮球场那么大。
　　 深冬，我们会顶着星星月亮，哈着白气，绕三百米跑道跑上三圈。酷暑，我们会在初升的红日下，绕场三周。
　　 紧接着是早读，还在迷糊中打开语文或者英语书，完成40分钟的早读。此时，肠胃早已“咕咕”地提出严重抗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食堂，看着一盆盆花花绿绿的饭菜，胃饿得更有些发疼。可是，饭菜到口里却没有什么滋味。
　　 真羡慕那空中翻飞舞动的蝴蝶。最起码可以有花蜜自由吮吸。
　　 八点钟不到，我已经坐在教室，完成各科作业，紧接着是四节课，中午半小时就餐时间，午饭后，是一节中午课。下午五节课。然后，是晚饭，然后是三节晚自习。十点回宿舍就寝。第二天照样重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一天都是这么过去。十二天，才可以休息两天。
　　 四点一线，是我的生活模式。教室、食堂、宿舍、厕所，是我生活的主线。每天面对的是老师那沧桑苦涩的脸，一份份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一道道永远也算不完的试题。每当看着学校四角的天空，我就会望着蓝天，幻想自己是否可以张上一对翅膀，自由翱翔。
　　 终于，2014年，我参加了中考，总分650分，我考了589分。一所省里的重点高中给我发了录取通知书。我现在是一名准高中生了。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的初中生活，还真有几分怀念。想想那群妈妈老师，真有几分感激。如果不是语文老师罚写十遍，我绝不会写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个句子；如果不是英语一天一张习字，我也绝对不会记住那么多单词；如果不是数学老师一天十道数学计算题，我也绝对不会有那么准确的计算能力。等等，那个学校，每个老师都有一手，所以，我的成绩我是比较满意的。
　　 放假了两个多月，做什么好？
　　 先休息几天再说。好不容易歇这么两个月，还得再熬三年才可以上大学。
　　 好在爸爸妈妈知道我中考考得不错，给我买了一个名牌手机，奖励我。
　　 这几天，我把手机所有功能玩了个遍。又开通流量，可以上网。这回更有事做了。每天抱着手机，看得昏天黑地。
　　 这天，我在手机上看一部悬疑小说。小说内容是，主人公睡了一个晚上，变成蝴蝶，经历了往世，今生。小说一波三折，看得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怕奶奶爷爷找我，我拿着手机到房顶上去看。大蝴蝶又要穿越了，真刺激,真扣人心弦。
　　 我看啊看，天色暗了下来，我想上厕所了。站起身来，摸到梯子,抬脚。一霎那，我凌空而下。我变成了一只蝴蝶，这一次是真的，我眼前真的出现了我经常梦到的那只大黑蝴蝶。展翅飞翔，翩然而舞。
　　 我以化蝶的方式结束了我的此生。
　　 来生呢？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脸朝下趴在地上。血，从我嘴角流出，先是一丝一缕，后来是沽沽流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爷爷奶奶哭的喘不上气来了。
　　 我停在奶奶种的月季花丛中。我知道，月季花花期从暮春一直到深秋，我在这里可以度过很长一段时间，最起码我必不考虑吃饭问题。
　　 我看到我本家叔叔，从隔壁跑来，踉踉跄跄跑来，不顾不管抱起我，哥哥在拨打“120”。
　　 我没有跟去，不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在顾影自怜。完全是我梦中的样子。三对翅膀，墨绿条纹，还有毛绒绒的触角耶！
　　 不多久，我被拖拉机拉回来。我直挺挺地躺在北屋正中一张床上。床上只有草席。我身上盖着白色布单，从头到脚，严严实实。我面前是一张供桌。两只很粗的白蜡烛，一盆苹果，一盆橘子，两包饼干。婶婶端来一个脸盆，点上烧纸，嘴里嘟囔着：“小影啊，走好咧。你年岁小，好好照顾好自己。”奶奶和爷爷早流不出眼泪来了，枯坐着，像两个老树桩。
　　 凌晨，我看到爸爸妈妈回家来。妈妈还没有进家门，就哭起来：小影啊，你怎么了，睁眼看看，我和你爸回来了。然后，妈妈就开始一桩桩数。从她怀孕，一直数到给我买手机。我很佩服我老妈，一直又是哭又是说，折腾了三小时，才在婶婶的力劝下，合衣躺在床上。爸爸，从进家门就一句话没有说直直地瞪着供桌后面白布遮住的我。
　　 一夜之间，爸爸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没有刮过的胡子也成了花白的。
　　 看到爸爸妈妈的样子，我有几分后悔化蝶的冲动了。
　　 可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说什么都晚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