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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5-27 阅读: 457次 点赞: 61个 评分: 3.0分

十八时二十七分  太阳坠落到城市的边缘,落下去,消失了。  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所能看到的天际线,夹带着彤云红霞的太阳傍着某座大楼的滑落,犹如一只归巢于

十八时二十七分
   太阳坠落到城市的边缘,落下去,消失了。
   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所能看到的天际线,夹带着彤云红霞的太阳傍着某座大楼的滑落,犹如一只归巢于西方大树的金翅鸟。于是,天色很快地阴沉下来。
   杨阳仰看天空,他相信,密集的高楼大厦就是森林。城市的人们和城市的时间,栖息在茂密的树枝树叶中。森林里有各种各样许许多多的巢窝,它们堆集于高楼大厦,使高楼大厦越来越拥挤。
   杨阳已在公司食堂吃了晚饭,正回到了宿舍,站在阳台上看着西方的天际线,对自己说,这天际线就像地平线,但它是不平的,因为,它是属于城市的。城市,是高低极其悬殊的风景,也是人人都想出头风光但被挤扁压低的舞台。
   杨阳的宿舍,是一套八十一平方米的二室二厅一厨一卫,二厅连在一起,其实比一般的一厅还小一些,但这是这个城市里较早的商品房,它的规制被叫做二厅。二室在厅的南边各有阳台。杨阳和同事方观各居一室,共用二厅以及二厅北边的卫生间。卫生间旁边的厨房,则被他俩当作杂物室和贮存室。
   杨阳比方观少了两岁,都还没有结婚,过着单身汉的日子,坚决不搞同性恋,每天夜里都把通向客厅那扇房门上方的气窗开着。他俩都是烟鬼,上床了还要抽烟,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抽支烟了再去洗脸刷牙。这两个烟鬼夜里抽烟比白天更凶,开着气窗,免得烟闷。
   其实,那两个气窗,自从他俩入住这套房子,就从没注意到它是开着的,所以,它就一直开着,已经三年另六个月了,从没关上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夜里他俩爬窗的事件。他俩曾经聊起彼此的从前,都是在学校里会爬树、爬墙、爬窗的好学生,并且会和男同学们一起打飞机。可是,他俩的成长,在城市的森林里爬树,并为之打拼,便不知不觉地忘失了许多以前的乐事。
   根据一种较为流行的说法,成人与非成人的分别,在于成人了不会打飞机,非成人会打飞机。而因为杨阳、方观他俩的长相,在公司里一百多号大致年龄相差不大的同性同事中,乃是上等的品貌,所以颇能吸引异性。而他们公司里的年青女性员工比男性多,便使他俩较为容易地在女性身上爬窗,做起了成人。这三年半之中,杨阳换过七个女友,方观换了九个。方观的第十个女友正和方观开始同居,杨阳的第八个女友还没物色好。
   昨天中午吃饭时,方观劝了杨阳一句,别冷了床头。
   杨阳说,我想静一静。
   就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自由自在很是不影响别人的抽烟,有气窗开着,不会呛,是很惬意的。偏偏杨阳的第七个女友不停地咳,不停地要杨阳别抽烟了。她在杨阳房里只过了一宿,就再也不肯来了。杨阳两个星期请了两次要她过来都被拒绝,好,你不来就算了,我也不会到你那里去。就这样,杨阳与她恩断情绝。
   杨阳有个怪癖,他从来不在别人家里过夜,也不睡陌生的床。在不熟悉的房子里,陌生的床上,没有安全感,睡不着。他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才是他最牢靠的巢。
   两年零六个月之前,公司要把业务主管的位置给杨阳与方观竞争,杨阳主动弃权。跑业务经常在外面奔波,在异地过夜,他是绝对受不了的。他擅长的是策划和设计,稳稳当当地坐在办公室里抓耳挠腮的绞脑汁,无风无雨不走不动。
   他虽然在公司里比方观迟了好几个月才当上主管级的官职,与方观在职级上达成平等,但他工作认真负责,很有潜力,深受他们广告宣传部的经理和公司总经理的器重,这可只是整个公司里只有不足五人才得到总经理器重的啊。方观只是公司里十人之上几十人并列的一个白领而已!因此,方观很是尊重杨阳。
  
   十八时四十一分
   方观匆匆来到宿舍,收拾行李。
   方观很快地背了个旅竹包,到杨阳房门口,跟杨阳说:阳哥,我要到长沙去,大概明天就回来,顶多也就明天晚上。
   这就出发?
   是的,两个钟头后的飞机。
   那你好走,请顺手关门,一路顺风!
   谢谢,阳哥,明天见。方观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嗯,真好,这三个人睡的一套房子,今夜我一个人可以安安静静的了!杨阳在心里说:方观出差了,方观的女友也就不来了,一个出去就是一双不来,倒也划算。
   不过,方观现任女友的父母不在家时,方观会去女友家里过夜,这也是挺好的。杨阳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套房子就他一个人住,才是他最想要的。他正在为此努力。
   他的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已经在工资上比他高,并且都住起了新买的房子。他每次与他们聚会时,便要自觉卑惭。
  
   十九时七分
   杨阳正在设计下个星期公司要用的广告图案,他的手机响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他似乎熟悉的手机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喂,是谁?
   史铸。对方自报家门。
   石柱?啥啊?
   阳哥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我是史铸啊!
   噢,噢,是史铸,咱们好久没联络了是吧!
   阳哥你好像很忙,一星期前我和范钢到了你那里,你不在,观哥说你在设计一个广告。
   嗳,是的,是的。
   方观在吗?阳哥。
   他出差去了。
   方观今夜不回来的吧?他跟我是说今夜不回来了的。
   是的,他大概明天或明天晚上才会回来。
   方观他的房门开着吗?
   关了。
   气窗开着吧?
   气窗么肯定开着的。
   阳哥,等一下我就过来,要进方观的房里有事,麻烦阳哥你开门。就一星期前,我有东西忘在他房里了,那东西我明天要用。
   行,你过来好了,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
   那我挂了
   好的,阳哥,谢谢!
  
   十九时二十七分
   房门外传来客厅外的敲门声。杨阳知道,是史铸来了。
   开门一看,果然是史铸。史铸拎着一个又大又沉的黑色尼龙袋,袋子里叮叮响。
   杨阳不由有点纳闷,来取东西的怎么拎这么一大袋子上来?
   史铸走进客厅,在桌子边的一张折椅上坐下,一边打开尼龙袋,将袋里总共十五瓶啤酒一瓶一瓶的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将尼龙袋的袋口张开,放在桌子下面,他说:好久没跟阳哥喝酒了。他指着黑色尼龙袋说:这可以装垃圾,等酒喝了,那些垃圾就可以放进这袋子里。
   杨阳冲史铸笑了笑,说:你倒真会精打细算,毕竟是银行里上班的,经济头脑非同一般。
   杨阳准备关门,史铸赶紧制止,递出一支香烟给杨阳,对杨阳说:阳哥,晚上咱们一起喝点小酒,门先别关,范钢还没上来,他要带我们下酒的东西来的。
   杨阳接过香烟,在桌子旁边坐下,问史铸:就你和我还有范钢一起喝酒?
   史铸点点头: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十九时三十分
   范钢来了,也拎着一个黑色尼龙袋,里面是十五瓶啤酒。
   范钢身后,跟着两个小姐,都是拎着黑色尼龙袋。
   杨阳把门关上时,两个小姐开始将尼龙袋里每样都是五包的鱼片王、五香牛肉干、青豆、煎豆、酒鬼花生、乡吧佬鸡翅鸡腿、五香凤爪、核桃仁、杏仁全部取出来,在桌子上摊开。杨阳看着那一大堆下酒用的食品,说:这么多啊,挺丰富的。
   史铸一边从两个小姐手里抓过已掏空了的黑色尼龙袋,把尼龙袋收拾在桌下那个袋子里,一边向杨阳介绍她们,个子瘦些高些的是枝枝,胖些矮些的是叶芳。
   枝枝是史铸最近的女友,今年十九岁。叶芳是枝枝的同乡同学兼同事,她俩都在昨日情?今夜梦休闲中心做小姐。
   杨阳冲枝枝一笑,说:“好像,以前跟你见过面了吧?”
   枝枝笑了笑:“是的,有几个月了吧,你跟阿铸一起到昨日情?今夜梦唱歌。”
   杨阳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有几个月了,还有,方观也是一起去唱歌的。”
   史铸让范钢去爬气窗进入方观的房间把门从里面打开。范钢比史铸瘦,适于爬窗。
   叶芳盯着杨阳看了一分钟左右,她跟枝枝挽在一块,咬起了耳朵。于是,枝枝也看着杨阳,边看边笑。
  
   十九时三十五分
   史铸在杨阳边上坐下,向杨阳递上一支香烟,敬了火,和杨阳聊了起来,这段日子工作顺不顺心啊,这夏去秋来天气多变你没染上流行感冒吧,在公司食堂吃饭要偶尔出来吃些别的,注意调整饮食。
   杨阳听一句应一句,他一边看着身瘦如猴的范钢爬上方观房门的上方钻进气窗,一边看着叶芳和枝枝咬耳朵。
   史铸从裤腰上拴着的钥匙串里捉出啤酒开,打开了五瓶啤酒,让枝枝、叶芳过来坐下喝酒。叶芳不再盯着杨阳看,也不再跟枝枝咬耳朵,她俩走向桌子。枝枝挨着史铸坐下,叶芳坐在杨阳旁边。
   杨阳与方观共用的二厅连在一起的客厅,虽然总面积是三十平方米,但很简单,就只是摆着四张折椅、一张方桌,四张折椅围着方桌。杨阳、方观平日基本上不在宿舍吃饭,俩人下班之后往往都是各有节目,各干各的。而他俩各自的隐私、喜好以及修饰,都放在各自的房间里。共用的客厅便只是偶尔坐坐而已,有桌有椅也就够用了。有时候,方观会叫来史铸、范钢等人一起打牌,这一桌四椅恰恰的好。
   刚开始时,杨阳并不想在客厅摆上一桌四椅,他认为,买张折叠的小木桌子靠墙摆着,折叠的小木桌三十元就够了,再买三张小竹椅,小竹椅五元一张,那么,四十五元钱就搞定了。方观不同意,那种折叠的小木桌太小了,总该买大一点的,可以打牌搓麻将,于是,不会打牌车麻将的杨阳考虑到方观蛮喜欢打牌,就同意了。
   方观买来一桌四椅那天夜里,叫来了史铸夫妻俩和小同,小同是第一个注意到杨阳、方观都是开着气窗。他们四人搓麻将似乎很合搭,一搓就到下半夜了方才结束。过了一天,这四人又凑起来搓麻将了,那天夜里,杨阳临睡之前去卫生间时,小同竟然尾随而入,在卫生间里对杨阳做出了让杨阳实在难以理解的小动作。
   杨阳等方观他们搓了麻将,史铸夫妇与小同出去之后,跟方观说:“以后,希望你不要带那些会搞同性恋的人过来。”
   等到方观经过多方询问,证实了小同是同性恋的,他叫来他几乎全部的朋友,当众宣布与小同绝交。于是,这之后,范钢顶替了小同,跟着史铸夫妇一起过来与方观打牌。
   杨阳对范钢并无多大交流,每次见面了彼此招呼一声而已。不过,范钢见方观、史铸对杨阳很客气,便更是客气的跟杨阳招呼。杨阳觉得范钢完全就是史铸的跟屁虫式的朋友,总是史铸来了范钢也就来了。
  
   十九时三十八分
   范钢从方观房里打开房门,故作夸张地说:“我成功了。”他扑出来重重地在史铸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样!不是我,这门会开吗?你铸哥会爬窗吗?枝枝会爬吗?”
   史铸抚抚肩膀,说:“你不能轻点。”
   范钢大笑起来,指着史铸说:“你这么壮实,没问题的。”他对着枝枝挤眉弄眼:“像枝枝这么苗条玲珑,铸哥你可要怜香惜玉的啊!等一下,你俩上床了,可别太亲热哟!可不要辜负我刚才的爬窗开门啊!”
   史铸一边递出一支香烟给范钢,一边让范钢从方观房里搬椅子出来。范钢搬出方观的皮转椅,往叶芳与杨阳之间搜入,与叶芳紧紧挨着,他坐入椅中,拍拍叶芳的肩膀,说:“我们的观哥真会享受,他房里是皮转椅,客厅里么却是钢折椅。”
   枝枝转脸看向方观的房内,站起来往房里走。叶芳也站起来,与枝枝一起进入方观的房间嘀嘀咕咕。史铸跟着进去,叶芳随即出来把门关上。范钢凑过去揽住叶芳的肩膀问叶芳:“他们这么急啊。”
   叶芳从肩膀上扯下范钢的手,说:“你去问阿铸干吗这么急。”
   范钢说:“我这就去问。”他装模作样伸手做着敲门的动作,对叶芳说:“他们不肯开门了。”
   叶芳说:“这就是阿铸不对了,重色轻友。”
   范钢看了看杨阳,对叶芳说:“男人若不重色,难道要去搞同性恋?”
   枝枝笑着打开门,回到原位坐下。史铸随后出来,腮上印着鲜红的唇痕。
   范钢指着史铸腮上的口红印,大笑着说:“史铸见红了!”
   杨阳这才明白,史铸不是来取东西,而是要借用方观的房与床。
   史铸是前年结婚的,他的老婆庄飞矮了他五厘米,比他重了二十公斤,四个月前怀孕,怀孕才三个月的时候,那个大肚皮就已顶到了胸部。史铸估计,说不定就是四胞胎。
   杨阳第一次见到史铸老婆,是和方观一起去史铸家里吃饭,因为史铸烧得一手好菜。一看到庄飞,杨阳就很想笑,因为,他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一个女人会像庄飞这样,完全就像一个大大的圆圆的皮球。史铸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七十公斤,已经属于矮冬瓜的级别了,但他在庄飞面前,完全小巫见大巫,简直就是黄瓜碰上了西瓜。
   方观对于史铸在外面泡枝枝,表示大力支持,方观说:“史铸有个天下第一肥婆做老婆,实在太美了,蹄膀吃了吃扣肉,扣肉吃了吃红烧,红烧肉吃了再吃东坡肉,那个枝枝啊,至少不肥,可以让史铸尝尝精肉的味道。”
   枝枝的身高与史铸是一样的,但她的高跟鞋比史铸的大板鞋高了七厘米,再加上她的体重不到五十公斤,看上去她就像比史铸高了十几厘米。这两人在一起,走路、跳舞,都是很不相配,然而,却已配上了。
   枝枝半年前开始在昨日情?今夜梦舞厅里做小姐,五个月前认识了史铸,她很快地被史铸缠上了,缠了四个月,终于跟史铸上床了。史铸因为庄飞极其好赌,并且每天都会在打牌打得昏天黑地的情况下赢上几十元钱,史铸便很自由地外出泡妞,他看上枝枝之后,每夜都去昨日情?今夜梦追枝枝,这么个殷勤地追了一百多次,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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