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心吟
作者: 寂静安然
时间: 2017-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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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忽然想起早晨母亲说我:我活了七十多岁,这么走,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看那牙膏,强挤出一点点,还在用…… 母亲是昨天来的。开春以来身体一直不是很
午间,忽然想起早晨母亲说我:我活了七十多岁,这么走,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看那牙膏,强挤出一点点,还在用……
母亲是昨天来的。开春以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不爱动。咋一看见强劲的春风里,母亲有些纷乱的白发,顿觉时光轮转中,母亲又苍老了。
经年里,母亲基本不来我家——我每天上班,又喜静,母亲嫌闷得慌。有时我也跟母亲生气:家里又老又小,闹哄哄的,来我这多好,人少、清静,不缺吃不少喝的……虽然母亲不是总来,却丝毫不影响我们唠嗑。每天午饭后,固定是我与母亲的话聊时间。有事没事,听听母亲的声音,感受一下母亲的心情,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否则,就跟忘了点事,没着没落的。
真应节气,这两天忽然梦见已经走了九年的父亲。梦里,父亲并不开心,好像日子过得也挺紧巴。你说,我这么烧纸,怎还……哪有那么多说道,母亲安慰我。
也许是年龄的关系,从父亲走后,每一个该上坟烧纸的日子我都不落过。并且把这事看得很重。想来今生能为父亲做的也只能这些了,还讲什么条件?穷过富过,让内心安稳才不失为一种温润。
如往常一样,我又提前买来箔,准备叠成元宝,清明给父亲上坟时用。正好,母亲来了。
吃过晚饭,我们先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母亲调出要看的频道,等待电视连续剧播出。我随手解开箔的捆绳,在宜人的室温里叠起元宝来。
是母亲教会我叠元宝的,经过改进,却比母亲叠的快。折叠中,我们又比起了成品质量,切磋并行。泥巴(猫的名字)也来凑热闹——一会将叠好的元宝从茶几拨到地上,耍来耍去,一会又懒懒地躺在成摞的箔上,不离左右。
今年山上经营不利——村民燎荒时不慎引发山火,波及几百棵果树。赔偿的几万元钱远远低于实际损失。在机关停发福利的大环境下,一向身价尊贵的柴鸡蛋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滞销现象。
公私兼营已然成为我的生活习惯。甚至一多半的心思都花在了自主经营上。前几天老公回来,提起山上的操劳,突然来了句,不行,我找人转让得了。也许是句戏言,可我仍旧纠结。想与母亲说说我的想法:
说实话,在二姐一家未做出妥善安置前,即便能卖再多的钱,我也没有兴趣。从无到有,从有到强,辛酸喜乐,我们共同走过。那转让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致富项目,也是一段绵长的光阴啊,还有时光之下的不舍!最为关键的,是转让之后,金钱带给人的刺激转眼即逝,接下来的日子对我倒无大碍,二姐呢?有山在,我每年支付她固定的报酬,得以有一个尊严、体面的生活。否则,即便我再有钱,再想帮扶她,又将以什么名义让姐姐坦然接受?施恩的最高境界是尊重。依姐姐的性格,即便再难都不会没有尊严地活着。
母亲深知二姐的性格,更理解我的难处。然而,此时又能说些什么?爱,有时就是站在不远处,看你纠结、任你感伤,却无能为力。
五年了,名誉上我们是雇佣关系,实际上,我们俨然就是一家人。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老公、二姐、我三份。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倒也踏实安稳。如果……这一家人的出路可在哪?都五十多岁了,身体还不行,一分土地也没有,一个男孩既没工作又没成家。多愁人!听我说到这里,母亲的心事更重了。
母亲放下手中的元宝,试图借助电视剧转移一下压抑的情绪。沉默中,像是剧情里的旁白——母亲直直地盯着电视;我低头叠着元宝;不解心事的泥巴兀自玩耍着。
这些话除了母亲,无处去说。其实与母亲说也无关宏旨——一个七旬有余的老人还能作何?我也不是在为难母亲,只是觉得说出来,心里痛快些。而看到母亲为此心情起落,又有些心疼。赶忙泡壶茶来——妈,喝点水!
姐姐一家原本就住在这里。九三年时,姐夫为投奔住在城里的父亲,擅自将户口改小十岁,进城当了工人。姐姐做些零工,生活还算维持。这样安稳的日子没过两年,村里就以户在人不在为由,收回了姐姐的土地。零二年姐夫下岗,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他们开始在一座城市里打工,不分寒暑。在烈日与朔风里艰难地飞翔。然而,终究没能飞过一座房子的高度。零九年,姐姐手术,姐夫因为户籍错误,养老保险不能接续。在城市辛苦打拼十几年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姐姐回到我的果园。
很多事情无论大小,看见了,正当它的发生,往往会让人产生心里触动。会做出应变的举动。如果看不见,即便是大事,也轻易触碰不到我们的神经,疏忽而过。就像二姐一家的遭遇:如果一直不回来,抑或在其他姊妹家打工,或许我也会表现的如哥哥、姐姐一样——有精当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毕竟都有家庭,都有各自的事业。而这,总觉得我比其他人更有责任。
真是命运弄人。怎么啥事都赶到一家了呢?唉,愁人了!要是当年不走也就好了。你说呢?不走的话,怎说地不能没呀。伤感时,母亲总爱以假设宽慰自心。可人生不是彩排,哪来那么多假设?说这话时,母亲又总是一脸无奈。
这姊妹间,从小都生活在一个家庭里,同吃一锅饭长大,日后却生活迥异。谁都无法预料,未来的路上,都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有父母在,姊妹间就是一捆紧实的柴草。年节到一起聚聚,围着父母,说说冷暖心事;父母不在了,捆绑柴草的绳子就断了。虽然亲情还在,却再也找不回原有的亲密无间。大家都各过各的日子,似乎再没有时间、精力顾及其他。
落下的就算落下了!
我不再说话。放下手中的元宝,也想借电视舒缓一下黯然的心绪。而不常看电视的我不仅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更无法聚拢散乱的心情。深度沉默中,只有电视一种声音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寂静。
闪念间,忽然想起了父亲:我爸可真有福气。不知道啥是雾霾、地沟油和转基因。嗯!那时也没有这些说道啊,这现在……母亲感慨着,重又切换回元宝中来。父亲在时,我们姊妹四个还都一统划一地在温饱线上挣扎,没前也没后。二姐还年轻,身体也远不像现在。房价几年都不见涨幅,土地也没这么金贵。而今,山还是那座山,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们却不再信任现代技术带给生命的承诺……仅仅九年时间,变化多大!哼!母亲的思绪也随我回到从前,并且激情满满。
明天大结局。母亲拿起遥控器,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情绪已不再伤感。再看看窗外,灯光寥落。不早了,睡吧!我说母亲。等我“打扫完战场”,茶几旁竖起一个高高的袋子。哈,一晚上叠这些!眼睛是熊蛋,手是好汉!母亲喃喃地又一阵感慨。我似乎也从这不经意的一句中感悟到了什么,顿时收拾起残破。
2014、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