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贝
作者: 淇水碧柳
时间: 2015-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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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父亲在部队当了十三年兵,练就了一手好枪法。 转业后,父亲抑制不住展示自己枪法的欲望,就买了一杆猎枪,在闲暇时去山坡上转悠,偶尔也能打只山鸡或是野兔什么的
父亲在部队当了十三年兵,练就了一手好枪法。
转业后,父亲抑制不住展示自己枪法的欲望,就买了一杆猎枪,在闲暇时去山坡上转悠,偶尔也能打只山鸡或是野兔什么的。
老郭和我们一个村,是和父亲一同入伍的战友,两个人一有机会就碰在一起唠嗑,回忆他们往昔在部队的峥嵘岁月。
去年冬天的某一天午后,老郭又来找父亲闲聊了。两个人都是酒鬼,天气寒冷,他们就有了小酌一杯的想法。老郭问:“家里有什么好下酒菜没有?”父亲说:“有花生米。”老郭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可吃的?我去买点猪头肉!”父亲拉住了老郭:“算了,我看天色还早,咱去山上转转吧!要能逮住个野鸡、野兔什么的,不比猪头肉强?”
老郭兴奋地一拍大腿:“走!咱去搞点野味儿!”
两个人在山上转悠了大半天,一无所获。今天的运气实在不佳,别说野鸡野兔,连一根野鸡毛,一颗兔子屎都没看到。他们懊恼万分,一看日头已偏西,就准备打道回府,突然老郭指着山下不远处的那个村子:“老杨,你看到村边那座洋楼了吗?”
父亲往山下一看,原来他们不知不觉转到了邻村,村边有一座红瓦白墙的二层洋楼很是显眼。老郭说:“走!我们去他家,让他管咱喝酒,还要喝好酒!”父亲疑惑地说:“你的亲戚家?不方便吧?”老郭得意地笑了:“暂时还不能算是亲戚。我家的大丫头刚和这家的二小子定了婚,咱去蹭他兔崽子一顿!”
父亲哈哈一笑:“哦!那得去,跟着老丈人今天有好喝的了!”二愣子听到狗叫声走出家门,看到未来的岳父突然上门,喜出望外,拦住了狂吠不止的看门狗,把他们让进客厅,热情地倒茶、拿烟,并一再挽留他们吃晚饭。老郭大大咧咧地说:“来了就没打算走啊!”
二愣子慌忙准备去外面买菜,老郭拦住了他:“别,算了,我和你杨叔本来去山上打兔子搞野味的,谁知连根兔毛也没见着。你别去买了,家里有啥吃啥吧!要不宰只鸡炖炖吧!”
二愣子说:“哪能让两位叔吃那个呢?野味我家没有,你们要是吃狗肉,我倒能弄到!”
一说起狗肉,老郭和父亲不由得食指大动,他们在部队时,有一段时间当地狗多成患,部队帮助当地老百姓专门灭了一阵子流浪狗,没少吃狗肉。两个人一说起那段经历就不由得直咽唾沫。
老郭问二愣子:“你哪来的狗?就刚才叫的那只?”二愣子说:“不,我说的是它的"奶奶”,我家的老狗,有十多年了,现在老的连叫也懒得叫了,我准备把它给卖了呢!既然两位叔好这一口,就提前超度它吧!”
二愣子大叫了一声:“黑贝,过来!”
只听悉悉索索一阵响,从门外快速跑进来一条大黑狗,只见它皮毛黝黑发亮,足足有三十斤重。老郭笑着说:“一黑二黄三花四白,黑狗肉最香了,咱可来着了。”?
黑贝乖乖地卧在二愣子身边,不停地摇着尾巴,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二愣子的手背,仰起脑袋用乌黑的眼珠望着二愣子,企盼的眼神好像在等待主人的赏赐。
二愣子从身后拿出一根粗壮的绳子,拴在了黑贝的脖子上。黑贝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来临,顺从地低着头,任由主人摆弄。二愣子把它拉到院内拴在一棵大树上,拿起一把尖刀在磨石上“蹭蹭”地磨了起来。
黑贝有所察觉了,它开始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并试图咬断绑它的绳子,嘴里发出狂躁的“呜呜”声,二愣子笑着说:“这畜生不傻啊!”大家哈哈地笑了起来。
二愣子试了试刀锋,向黑贝走了过去,黑贝一反刚才柔顺的姿态,它浑身的毛竖起来,冲着二愣子呲着尖尖的獠牙,并发出“呼呼”地威胁声。二愣子挠了挠头:“这家伙,得先把它揍晕!”
他又拿来一根棍子,猛地朝黑贝打了下去,黑贝灵巧地一躲,棍子打在了它的屁股上,黑贝“嗷嗷”地尖叫起来,更加狂躁地上蹦下跳。二愣子丢了丑,脸皮有点臊红:“畜生,看我制服不了你!”他又举起了棍子,这一次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狗的脊梁上,黑贝趴在地上不动了。
二愣子头上冒出了汗:“还没死啊!你真命大啊!还得再来一棍!”就在这时,只见黑贝艰难地直起身子,伸出两只前爪不停地向二愣子“作揖”,它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好像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痛下杀手。
二愣子笑了:“看这畜生,活得成了精了!”他又举起了棍子,黑贝“扑通”一声弯下了四条腿,跪在了二愣子面前,它的脑袋不停地抬起低下,像在给二愣子磕头,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成串流下,打湿了它脸上的狗毛。
老郭和父亲看不下去了:“二愣子,算了,看黑贝怪可怜的,饶了它吧!咱炖一只鸡吃吧!”这时早已闻声而来的二愣子妈也在一旁搭话了:“二愣子,黑贝跟了咱十几年了,就像咱家的一口人一样。再说那一年你掉进池塘里,还多亏了黑贝游过去救了你一命呢!咱就把它养老吧!”
二愣子冲母亲一瞪眼:“你知道什么?畜生就是畜生,今天我不让两位叔吃上狗肉,我就不叫二愣子!”
他举起木棍,用尽力气朝黑贝头上砸了下去,只听见“啪”地一声,棍子折成了两截,黑贝“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可是它并没有死去,它艰难地晃动着布满血污的脑袋,泪水打湿了它身下的地面,它使劲地想重新站起来,蓦地,黑贝使劲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老郭和父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抽烟的手有些发抖。二愣子手脚麻利地开始宰狗,因为他学过杀猪,做这一切非常得心应手。当他开剥狗的内脏时,突然他惊讶地“啊”了一声。
大家闻声走了过去,只见黑贝的肚子里俨然有几只已经成形的小狗!
难怪狗会流泪,会乞求,会有那么顽强的求生意志!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小生命!
二楞妈悄悄地抹起了眼泪,老郭的脸沉得像要下雨:“老杨,走!”手足无措的二愣子怎么也拦不住两位坚决要走的贵客,他扎煞着两只布满血污的手,尴尬地站在门口,目送两位老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只知道,老郭回来以后就以一家之主的威严果断地取消了女儿和二愣子的婚事,父亲则再也没有用过那支猎枪……而且,不约而同的,老郭和父亲再也不谈在部队那段打狗的经历了,从此再也没吃过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