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梨子
作者: 夏冰
时间: 201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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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办完事,街角遇到一个卖梨子的,十块钱三斤。他说这是刚摘下来的,是新树上结出来的,比那老树上的强多了,让我尝尝。天气阴冷,刮着些风,加上我不惯在大街上随便吃东
摘要:办完事,街角遇到一个卖梨子的,十块钱三斤。他说这是刚摘下来的,是新树上结出来的,比那老树上的强多了,让我尝尝。天气阴冷,刮着些风,加上我不惯在大街上随便吃东西,看这卖梨人面相憨厚,说话和气,那些梨子品相也不错,就买了三斤。梨子分酥梨和油梨两种,我各样买了些。前天老婆就絮叨人家忻州家都吃梨子呢,说是惊蛰下该吃哩。我说咱不是忻州家,咱是甚时候想吃就甚时候吃。今天逢着这么个机会,我就自己做主了。
办完事,街角遇到一个卖梨子的,十块钱三斤。他说这是刚摘下来的,是新树上结出来的,比那老树上的强多了,让我尝尝。天气阴冷,刮着些风,加上我不惯在大街上随便吃东西,看这卖梨人面相憨厚,说话和气,那些梨子品相也不错,就买了三斤。梨子分酥梨和油梨两种,我各样买了些。前天老婆就絮叨人家忻州家都吃梨子呢,说是惊蛰下该吃哩。我说咱不是忻州家,咱是甚时候想吃就甚时候吃。今天逢着这么个机会,我就自己做主了。
回到家,家人不在,我先尝了一个酥梨,嗯,不大好,皮有些厚,不过甜滋滋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削皮后吃应该是没问题的。到晚上家人回来,看到梨子,就都来吃。我说酥梨皮厚,须刮皮。老婆洗好几个梨子,顺手拿起一个酥梨,“咔嚓”就是一大口,边嚼着边说:皮不厚哇。此时儿子拿起一个油梨,也学他妈样子“咔嚓”咬了一大口,却盯着手里的梨愣住了,问:这还能吃不能?
我们一看,原来这个梨子的果肉这儿那儿净是发黄的部分,很明显是从里边烂掉了,赶紧让儿子把嘴里的吐出来。他吐了梨渣,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我没感觉有烂味啊。我也拿起一个油梨,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看看果肉,很正常的颜色,含在嘴里的梨块儿也香香甜甜的,就笑了:这梨子,真是老娘娘看画——一个是一样啊!
余下的梨子咋样?很狐疑。
卖梨人的话不可信,起码是不可全信。他一再让尝尝,好像把他切开那个梨子尝上一口两口就能保证买到的所有梨子的质量似的。其实也不怪他,这已是很多做水果买卖者的惯用手段,人们从来不曾怀疑过。但是,真的,不堪一击。我花了钱也算是有所值,总算是明白了,面对看去再憨厚老实、说话和气的人,也不能不多个心眼。同时也明白了,光凭尝一个两个梨子,是不能知道所有梨子的好坏的。个别不代表整体,这话千真万确。不过,你肯定没法把所有的梨子都尝一遍。这就给买梨子带来一个困惑:怎样才能买到好梨子?
隔一天下班途中,恰巧走到新建的法院前,路边小俩口带一个女孩走来,女孩五六岁吧,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一边顺嘴就说:人家这个法院好。听到此话第一感觉,怪怪的,法院还分好不好?第二感觉,嗯,到底是个小孩子,她口里的所谓好,大概只是说法院外观建筑雄伟高大气派而已,应该不存在对法院的其他判断吧。第三个感觉,大脑很快高速运转起来:法院的好,应该是能够体现在坚守公理公正公义的层面上,与其建筑外貌风格没什么关系。在人们心目中做出评判的所谓法院的好与不好,表明了社会整体的好不好。如果社会上腐败泛滥,极权当道,你不要指望法院会公正廉明。如果法院真的好,社会也不会差到哪去。法院可视作社会的一个窗口,一个代表。……如此一想,我感觉收不住了,不,得赶紧刹车。这么想下去,真的是没完没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我马上就想到了梨子。在某一个点上,梨子与女孩的话形成一种互相印证的关系。即,凭外观是不能知道其好不好的。再好的外观,也只是驴粪蛋蛋——表面光,内里啥样,只能靠实际检查。伟人曾经说过: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须亲口尝一尝。是的,这话确实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无论世上什么,都可以拿来检验。但如何检验,就让人作难。就像梨子好不好,光凭外观判断,或者品尝几口,肯定不靠谱。这个已为事实所证明,就不再赘言。
但可以扩展开来一想的是,作为咱们人本身,也是可以套用一下的。当然,人是不能拿来品尝的。人是个什么人,只能在具体的事件当中,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才能检验出来。虽然说具体意义上的好人因人而异,因事而异,但俗语曰“真金不怕火炼”,常规意义上的好人也是不怕事实检验的。人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说光凭外表是不能说明问题的。我想起雨果著名的《巴黎圣母院》。人渣很可能仪表堂堂如卫队长弗比斯、副主教克洛德,好人也能像又跛又驼又聋又瞎的敲钟人卡西莫多,而吉卜赛女郎艾丝美拉达则人美心美,内外一体,让人赏心悦目。
世上什么物事都如是,你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那些事儿
2月1日,伴随我们二十六年的彩电以及一年多的大背投易主。据说人家会把它们砸烂卖铜。人家说,也惟有机件里那些铜还值钱些,其余的,根本上就是一堆废物了,白给人都没人要。两件大家伙总共卖了一百块,这不知是不是一种讽刺。现如今,一百元是个什么概念?
至今还能想起怀揣三千元去省城买这台18吋彩电的情景。那是1989年,我还在某企业上班,月薪大概是五六十块吧,所以这三千块相当于是我四年多的积蓄了。事先询问过人们,一台差不多质量的18吋或21吋彩电,大约是两三千块钱。按当年其他人家的情况看,购买21吋的彩电就算是大的了。家里雇木工做的组合柜,给电视留的空间不大,只好选择18吋的。其实那年头,在当地也能买到电视机了,但据说省城买的话或许会便宜些,加上舅舅也在省城,应该能帮上忙,就拿定主意去省城。省城去了无数次了,不过这次不同,人坐在火车上,忍不住会时不时地悄悄拿手去摸一摸怀里,嗯,硬硬的还在,就放了心。这个动作以及感觉或许让你想起了华老栓。是的,那种心理是一致的。多亏母亲用针线把那三千块密密地缝在了外套的内口袋里,一般情况下,它们是不会有事的,除非——除非——有人拿刀把外套划开,而这在村人的传说中,不是不可能。所以这个摸的动作还是很有必要的。脑子里翻江倒海涌现着歹徒用刀划衣服的情景,恨不得满身长上眼睛,更不敢大意轻心迷糊瞌睡走神什么的了。
一下火车出了站,觉着饿了,买一个烤红薯,站路边吃起来。眼前是人流车流,我仿佛置身世外桃源。红薯个儿挺大,肉是黄色的,基本上没有残渣坏掉的,我吃得有些太过认真仔细干净了,甚或有些惨不忍睹,估计让卖红薯的老头和路人也看不下去了。不过我没在意,把一个烤红薯吃得香甜而又忘我。将近吃完才想起钱还在身上哪,惊出一身冷汗。左右瞅瞅,人来人往,谁都没注意咱,那还等啥,撒丫子溜呀。赶紧一抹嘴,赶路。也没敢坐市内公共汽车,听说上面的贼老多了,反正火车站离舅舅家也不算远,就装没事人一样,既小心翼翼又若无其事,顺铁路往回走。到了舅舅家已经是天搭黑,舅舅看到我很惊奇,问我咋这时候来,我一五一十说明了,他长出一口气,撇撇嘴,说,这娃娃,提前连句话也不说。
当年舅舅家看的是长虹电视,21吋的,黑身,方形,看去很大气,比传统的长方形好看多了。所以我就拿定主意也买一款舅舅这样的,黑身,方形。至于牌子,看看再说。第二天当舅舅找到他朋友,我们相随在一家彩电货仓里看了又看,选了又选后,先是看中一款长虹的,又对比了几台其他牌子的,准备就遵循先入为主的习惯,买长虹了,结果舅舅朋友拍着一台电视又说了句话:还有这款,沈阳牌的,虽说在市场上不出名,但它是新牌子,要往出打自己的产品,所以质量应该也不会错,你们可以看看。换个角度想,还真是的,新牌子未必就不比老牌子好。我反复比照了两台机子,款式是相同的,都是黑身,方形,18吋,价位也差不多,不同的是,沈阳牌这款机身上面有两根犄角似的天线。好,就它了,这款让人们几乎闻所未闻的电视机,便来我家安了家。这算是我们新婚的代表性大物件了。除此之外,那些三金收录机洗衣机冰箱,一概没有。二十多年来,我们从村里到县城,先西关租房子,后厂里宿舍,也倒腾了几处,然后市里租房子,几经周折,这台电视始终忠实地陪伴着我们,尽管到最近几年,清晰度不高了,雪花多了,颜色不对了,声音也像是哑了嗓门或者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似的,嗡嗡嗡直响,到底还能将就着看。实际上,看节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在享受陪在它跟前的那份感觉。二十多年,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了。看着它,总能想起曾经的一些事,一些人。比如说,前些年在大宿舍住,忽然有一天它没图像了,光是滋啦滋啦响,多亏热心的朋友帮忙收拾了一番,换了一个部件,它便又开始为我们服务了;比如说,那两根犄角似的天线,到后来松弛了,脱节了,妻子便用绳子什么的把它们绑定在某固定物体上,窗闩,柜门,墙上的钉子,等等,都能成为拉扯帮助它们工作的助手。别管什么,能够跟你相随相伴二十多年,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一方面,你自己经济状况的捉襟见肘是根本,再方面,它自己本身也过硬,起码还没到必须淘汰的地步。这也更进一步验证了当年,我们的眼光不错。能够跟它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到前年喜迁新居,朋友说他家一台大背投淘汰下来了,没地放,你要是想看可以临时看,暂时不用买新的。我想想也是个法子,可以暂缓自己的困窘局面,于是这台笨头笨脑的大家伙就来到我的新家,尽管你必须在正面看,侧面的话就什么也看不清楚,就是正面看的时候也不是很清晰,总感觉画面上有许多的纹道,而且还挺耗电,但毕竟陪伴我们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日。
几年来,根据经济状况,我们酌情陆陆续续添购了一些日用品,其中一台将近三千元的三星液晶彩电,就是最大的收获了。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孩子们为此也付出了自己的心血。我知道,作为一个家各方各面的完善到位,正需要家庭全体成员的合力齐心。相信随着日子的推移,我们的家会更完善,更到位。
卖掉两台旧电视那天,我还在单位。等我晚上下班回到家,它们已经无影无踪。看着原先放置它们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样子,听家人说起它们总共卖得一百元,蓦地,关于它们的那些点滴,就涌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