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言

又是一个清明，活人走访死人的日子。老三打工在外，今年也只有我和老二，外加一个小侄儿去了东山的墓地，给过世的老爸烧送些习以为常的纸钱。
　　 今天风和日丽，今年的清明暖洋洋，清明节这天上坟的人特多，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山前的羊肠小道上。墓地前山下的广场更是停满富贵不等的车辆，色彩斑斓，考究不一，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一个墓场，墓地坐落在南山坡上，面朝阳，背着风，是魂灵难得的一个避风港，四处已经桃花绽放，枝叶葱葱，微风一动，桃花的清香就在墓场坟与坟的走巷里流溢着，上山的羊肠小道上来回穿梭着已经上完坟，或即将上坟的男女老少。
　　 我在这祭祀的人群中行走，清风徐徐，阳光温和，桃花飘香，仿佛也忘却清明上坟时祭祀逝者的那种感伤之情，我不夹带一丝悲戚的感觉，只在周围每一句掷地有声的泣诉声中感受着生命沧桑的始末，以及活人对死人那种年年机械地操作着的病态模样。其实中国人最孝道，每个人都有着这样的底气，世代相传，到如今也不变丝毫，只不过是今天记忆中的伤感淡化些，面子上操作浓厚些，排场也现代化些，内心虚荣也好，表情悲戚也罢，这已经是一种传统的延续，只要你走进墓地，就由不得你不悲戚，你若不伤心去吊唁一番，不用心去祭祀一番，你就会因为你这种无意的疏漏而显得不孝，由此被孤立在芸芸众生之外，难以辩诉，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对活人多一点宽容呢？
　　 今年的清明，老妈没有同我一起上坟，我这内心的过滤也就要淡薄的多。老爸从去世到今年，已经有十个年头，十年过去，我该悲戚的不是遗憾九泉的老爸，我始终为着活人悲哀，我为着我们兄弟三个，十年来一直步履在贫困线上而惆怅万分，日子甚至还不如十年前老爸在世时过得轻松和舒坦呢，我既向往都市快节奏生活中的时尚，又牵挂身边失去两三年母爱的儿子，我不是脚踏实地的生活，我是生活中的精神浪子，我仿佛是空中随风浮动的一只无心的气球，欲起又落，沉浮不定，我不愿失去的还在失去，我始终向往的还是枉然，岁月匆匆流走，我却依旧沉醉于一种生活的幻想之中，置为人父的名义而不顾，却谎说自己潦倒的生活，只是因为人生的无奈，所以到如今，我才会这样理直气壮地懒散着，让一个装满幻想的皮囊随风漂流，我到底还能走出去多远呢？
　　 我无法怪罪给我以及我家庭带来莫大冲击的社会改革，我也无权干涉一些富裕起来的人是如何如何玩腻手中的权钱交易的游戏，而从老爸坟头再径直往上走，直到半山腰处，已经占上好几座气派竞相富贵的亭式坟墓，院落宽敞，有门有楣，有凳有几，青砖绿瓦，柱有浮雕，青松映衬，死人吐气，活人扬眉，气宇轩昂，这就是有权有钱人的祖宗，这就用钱购买来的显耀，这就是后代子孙对祖宗尽孝的见证，
　　 对于这一片土中沉睡的魂灵，以及来这里祭祀他们的孝顺的子孙们，我真的没有了多少哀痛和悲悯，我忽然在这个清明时节，猛然醒悟些活人怀念死人的虚荣，我不想留住的，不是我的不幸，却是在这两种世界的分水岭前被世人刻意摆布下的一片喧哗，他们对于世人近于一种啼笑皆非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