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上海
作者: 梁于音
时间: 201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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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记得很久以前,翻开一本民国时的书,上面写着,上海,远东的纽约,一座繁华的国际大都会。而在我心中,上海却是太平洋里的水妖爬上岸,变成的一朵妖艳的夜花,
摘要:很多年前去过上海,七月又到了,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一晃十四五年过去了,心中蛮有感慨的。
记得很久以前,翻开一本民国时的书,上面写着,上海,远东的纽约,一座繁华的国际大都会。而在我心中,上海却是太平洋里的水妖爬上岸,变成的一朵妖艳的夜花,在桔黄色夜空下有水妖娇媚歌声,吸引四方英雄豪杰。
有一天中午和上海的同学聊天,问她现在上海的天气怎样?回说阴,小雨,22~27度,闷热。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离我遥远的城市。一个人对于一座城市有没有感情,有什么样的感情,主要是对于这个城市的人有没有感情。我喜欢文学,又极喜张爱玲,对鲁迅有崇敬的心情。后来安妮宝贝走红江湖之时,又深受她毒害。还有小时候从头到尾看完了根据周而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上海的早晨》。我对这座远方的神秘大都会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想往。
我生在城外广袤的乡间,爷娘老子亦是纯朴无心机之人,没有乘着改革开放滚滚的民工潮涌入城市而成为其中一员,于是我很荣幸得以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乡下人。城把我们原本一样的中国人,深刻地界定。不知为何锦绣繁华富丽的城,却让城里人厌倦万分,他们非要趁着黄金周去寻什么青山绿水,风光无限的世外桃源,到那些很远的乡下度假。而我这个乡下人,偏偏头上好似长了角一般非要钻进城里去瞧一瞧大都市的繁华热闹。十四年前我堂妹在上海打工,于是我这个不安分的乡下人得以有机会,溜进上海,东张西望地到处走走,探头探脑一翻,以一个过路人的眼光,在脑海里对这座城市以及它里面的人有一点点记忆。
我第一次去上海,是在2001年的夏天七月末,坐K56或者是K58去的。那时火车还没有提速,直达车仅这一趟,且每日由哈站或上海站对开一次,飞机票又特贵,于是火车上以人满为患。晚上十点多从哈站上车,要经两夜第三天早七点,到上海。小妹告知我必在上海站的南二出口出站,我是一个怕生胆小的人,好在有亲人接站。使我无忧已。在火车上的邻座又自称是一个地道的上海人,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印象里南方人全部白净面皮,谈吐斯文,此人却一反常态,一副水浒里黑李逵的面像与作派。一路上我对他的身份甚惑怀疑。他说他是一家大公司的采购员,到长春出差,买不到回上海的火车票,没办法只好跑到哈尔滨始发站来买票上车。他问我你是黑龙江人么?我不假思索回了一声:呢哪!不想这老头儿哈哈开怀大笑,我被笑的莫名其妙,正心中狐疑,他忙解说道,你刚才说的是地道的东北农村土话。一听农村土话几字,我顿时面红耳赤,没了装城里人的底气,于是只好老实交待,我确实是一农村乡下人!黑李逵于是捏起他的小酒瓶哼哼教导我,一路来给我介绍出门要注意事项,以及上海的家长里短。我表面应承,可心底里却时刻警钟长鸣,念道着:小心,坏人都是这样滴,小心,坏人都是这样滴!后来黑李逵突然一拍大腿,象是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取出一个大包来,掏出一大袋的水晶梨来,热情地发给周围的邻座,大家都推来推去的,谁也不接只是很礼貌地说谢谢,黑李逵见无人吃他的梨子,很是无趣,于是自己拿起一只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我内心暗笑,看看吧,这是坏人的一惯伎俩——引诱!谁知道你那梨里有无安眠之类的毒药?你也不想想,人民群众的眼球是雪亮雪亮滴,想让俺们上当,没门!
于是一路来,我高度提防着黑李逵这个“坏人”,总算熬到上海,趁他不注意,火车一停我就拎起自己的包一溜儿烟地没了影踪,因为那个黑李逵说什么要亲自把我送到南二出口,饿地娘,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那么好心?雷锋再世?这分明是要下毒手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跑就是傻子!
我一脚迈下了火车,常识告诉我在陌生的地儿,一定跟着人流走,否则遇上坏人,喊救命都没有人听,于是我跟着人流,可是走着走着人流就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四处张望不见一个人,在不知是东南西北昏暗不明的地下通道里,我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我不知走向哪里!我知道我迷路了,在上海站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里,正在我焦头烂额之时,那个黑李逵铁塔般耸立在我眼前。我吓得面如死灰,只呆楞楞地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心里哭道:完了,命中注定了,遇上了这坏人!这时黑李逵却笑嬉嬉地张口了,哎呀,你的腿可够厉害,跑的也太快了,叫我找了好半天!呵呵,您好……我讪讪地仗着个胆笑道,随着人流出来的,您跑哪儿去了?我还找您哪!这就对了,这个地下通道出口很多的,路不熟的要走上好一会儿,恐怕你家的亲人在南二出口那儿早就等的急了,我们走吧!当我站在南二出口的阳光下时,一颗吊着的心才终于尘埃落定。再定睛一瞧,黑李逵早已淹没在滚滚如潮的上海人流里。
在此之前我的头脑里还是依稀记得余秋雨对上海人的说辞:“近代以来,上海人一直是中国一个非常特殊的群落。上海的古迹没有多少好看的,到上海旅行,领受最深的便是熙熙攘攘的上海人。他们有许多心照不宣的生活秩序和内心规范,形成了一整套心理文化方式,说得响亮一点儿,可以称之为上海文明。一个外地人到上海,不管在公共汽车上,在商店里,还是在街道间,很快就会被辨认出来,主要不是由于外貌和语言,而是这种上海文明。同样,几个上海人到外地去,往往也显得十分触目,即使他们并不一定讲上海话。一来二去,外地人恼怒了。几乎全国各地,对上海人都没有太好的评价。精明、骄傲、会盘算、能说会道、自由散漫、不厚道、排外、瞧不起大领导、缺少政治热情、没有集体观念、对人冷淡、吝啬、自私、赶时髦、浮滑、好标新立异、琐碎、世俗气……如此等等,加在一起,就是外地人心目中的上海人。”记得这些,那时我原本以为,上海人和外星人有一拼,眼睛一定长在天灵盖上吧?我心里想上海人到底啥样,真的有待实地考证一番。而火车上的黑李逵这个上海人却打破了我脑袋里对上海人固有的一些成见。
话说那三天两夜我在火车上,空间的狭小侷促,我坐的又是硬座,就这硬坐还是提前多少天预定的。不由得感叹现在我们出门是如此的方便,真的要感谢火车提速,还有出现了什么动车高铁,以及飞机航班的增多,更有网上订票新事物,解决了人们出行的诸多困难。十几年前出门长时间坐火车硬座,且要一直由出发地坐到终到站,哎,那个罪呀,无异于被判有期徒刑。遭罪的程度就不用说了,只好时常起来神经病一样地四处走走,晃动一下老胳臂老腿,缓解一下火车综合症。
盼星星昐月亮地巴望有期徒刑赶快结束。第三天早晨,火车终于飞速地略过无锡以及昆山的大地,车窗外雾蒙蒙的,象极了家乡秋天的早晨,以为很冷,就特意从包里又找了件厚衣服穿上,过了不是很长时间,就到上海了,下了火车,好家伙,我的全部血管热的好似要爆裂开来一样,脸涨的热辣辣的。我就象穿老羊皮袄进了桑拿浴室一样,我急忙脱下外衣。上海火车站外是人山人海的。脚一踏上上海滩的地面,一看见这么多的人,我脑袋里的山野田园气息立马荡然无存。脑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这样的字眼儿,竞争,生存,奋斗。对于我这样不求进取,懒散异常,影响社会向前发展的家伙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如些之立杆见影之功效,我自己也大吃一惊。这让我有一个奇异的想法,如果父母要教育孩子好好进取做人,我建议,你把他用飞机载去然后空投上海,出不了几日这孩子准保洗新革面定能重新做人。
小妹请假是有时间的,不可以总陪着我,把我安顿好,她就去上班了。我一人坐在她的小出租屋内,开始静静地观察眼前的上海。
小妹住的是浦东,听说这里没有开发之前是很偏僻的。除了私家住户的小楼房之外,剩下的就是低矮的棚子厦屋之类,听说要开放了,有的人家连夜搭建简易厦屋,听说能在开发时捞到不少好处。
上海人素养高,两个家庭煮妇在街上对骂,居然可以象鸭一样伸长脖子,恨不得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时间几近半日,居然不伸手抓对方的脸一下猫印。要在我家乡,三句粗话还没等骂完,保证叫你脸上开花。上海人说话用我们东北话说也急里抓啦的乌鸦叫,但是还是比我们东北虎粗声大嗓门的敲破锣强八百倍。
东北的家里来电话,电话打到小妹房东那里,女主人来请我去接电话,我猜伊那时眼睛一定长在天灵盖上,不肯下降了来且翻动一下,瞧一瞧我。我这个乡下人于是也横下一条心来,把自个的黑眼球翻进眼内,做有眼无珠状,不曾把她放在眼球内。现在回想来,那年轻高傲的上海女人居然是无面人。真是替她遗憾加惋惜。
上海人特有经济观念,一天走路,忽看见一长长中老年妇女长队截断若大马路,且延伸到对面,不知何事便上前好奇问之,答曰:超市鸡蛋特价,只比菜市场里少了二毛罢了。上海人也特抠,借手机打一下,没门,还振振有词曰来:要保护个人隐私。买菜少一毛两毛,翻遍口袋也未见,对不起,拿下一根菜来。在我老家,不要说一毛两毛,就是块八角的,若真没有,得!不要了。当然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小事桩桩,拿这些绝不能说明上海或上海人怎样?上海还是有大气所在,且优点多多。
上海绿化好,连棚户区的犄角旮旯都怒放着大簇的美人娇,黄的红的,振奋人心。芋头的叶子也象美人娇的叶子一样是肥大的,显示着雨水的充沛与富足,浓浓的,绿绿的,好看极了。更不要说主要市区,下过雨,清新亮丽。明珠路很长,坐公交听错了,还以为到了东方明珠下,下了车,一看那著名建筑与我遥遥相望,只好开动11号大卡,向前进向前进,费了我着实不少的卡路里,才到球下,想买瓶饮料,一问好贵,实在口渴,只好挨刀。每一座城市都要建造一座地标性的建筑,我不知道这是人类的一种什么心理,那时上海的地标性建筑无非东方明珠,金茂大厦。后来看电影《指环王》里的魔都黑塔 ,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金茂大厦,那日我在它底下,仰着头,转着三百六十度大圆圈儿瞻仰它,把我个头仰的酸酸的不说,怎么躲怎么都象它瞧我这乡下人不顺眼球儿,要倒下来欲把我拍成肉饼子肉酱的意思,吓的我面无人色,也不管东南西北,拔腿逃命去也。这就是欲做东南倾的金茂大厦给我留下的记忆,高耸,但不入云,巍峨且可怕。南京路外滩中外游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旅游纪念品不便宜,小餐馆的饭菜味如嚼蜡。价钱不低。公厕难找。我想放水,捧着地图找了好久终于发现一个且要排长队方可。唯一便宜的是从外滩轮渡过黄浦江,只需五角,黄浦江的水那时确实是黄的,且混浊不堪。在我们等渡轮时,江面上也呜呜的驶过几艘运煤及货物的船,冒着黑烟。上海人体格单溥,在轮渡上我看后影一个身广体胖者,我和小妹说这保准是一个东北人,果然那人一开口,东北口音,上前一问,吉林人士。
夜色下,上海街上的人,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球。史无前例之黑压压,几乎晕倒。
我去时是七月末,常下小雨,潮湿而闷热,细菌高速繁殖。上海人的思想意识也在太平洋的海风吹拂下如细菌高速裂变。
那几日 ,我不曾见过上海白日里的天是什么顔色的。只是厚重的灰色。夜晚也没有星星,只是明亮的桔黄。
找时间去了趟复旦。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心里的圣堂,那日朝圣的人太多了,心里纳闷,举头一望,一巨大红色条副空中高悬,欢迎来自全国各地的新同学们! 我绝非复旦之新旧同学,只好望而却步。在复旦长长的外文书店前望了一会,然后稳步撤退。后来又跑去徐家汇附近的太平洋百货公司,左寻右找终于搜出贝塔斯曼书友会在此地的一秘密会所。只有巴掌大天地。心中失落,又甚觉可怜,拿着我的书友会白金卡购了几本小书,算是到此一游之留念。前几年贝塔斯曼在中国关门大吉,心忧如炭,这足见我国民阅读水准之低下,离文明尚远矣。后来跑去坐地铁,听说地铁到了地上叫轻轨,后来我常想也许地铁在地下有沉闷之感,跑出地下,就在高架桥上呼啸如飞,胸中有快意吧,但是就是现在我具体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改名换姓了,哎,管它呢?反正地铁呼啸而来又载着我,呼啸而去,及有悲壮情怀。我在高架桥上向下看,哇噻!好高,居然在楼房中央,往上一瞧,传说中的万国旗五彩飘扬,什么女人的乳罩男人的背心短裤小孩尿布,连着要争办世博的巨副红色广告,叫人感叹上海的博大胸怀,兼容与并包共存,这确实是铁一样的真实写照。
一日有闲,去瞻仰鲁迅先生,现在叫鲁迅公园,(从前叫虹口公园)炎炎夏日,园外车水马龙,园内却空寂无声,感观上有巨大反差,那时真希望园内是人来人往,园外悄无声息,不知为何很难过,我景仰的鲁迅先生在墓内也应觉到很孤寂吧。先生的墓在那里,铜坐像矗立在青黄草地上,杳无人声,毛主席题的鲁迅先生之墓很工整,我看了看,内心很荒凉,走到一个长椅上,坐下,长椅上坐倦了,四处走走,看见一个小水塘,里面的水黑得如墨一般。今日鲁迅先生受到冷落,是上海的不幸与悲哀,更是中国的不幸与悲哀。
一日 ,在张江流窜。听说那里是上海改革的最前沿。我对那里向往已久。小妹的小舅在那里打工,知道我有时间,就领我到那里见识见识。他在一家在建的德国生物制药工厂工作。面积很大。那里很少有人影。中午时,我们坐在居里夫人路旁,吃了简单的午饭,面包与牛奶。那里很安静,建筑稀少,且只有二层。我正吃面包时,低头看见一群蚂蚁正在忙着搬家,我把面包撕成碎屑,又撒了一些牛奶在那里,那些蚂蚁爬来运走。让我想起好象坐在家乡的山岭上,偶来之风吹我面,如故乡之风追我到天涯一样。让我想家,于是我决定立马北上回家。回身在绿化带上拾到一份高知人士整整齐齐扔放在那里的报纸,打发了一段在上海的寂寞时光。上火车之前又让我感受到了上海与别处的不同,那时乘坐同一趟火车在上海火车站是不同在一个候车室上车的,剪完票走出来,就直接进了自己的车厢,而不象别的火车站那样(事隔十年之后即去年到北京,坐高铁回来,检了票,在站台上走了很长的路才找到自己的车厢,于是想起聪明的上海站,首都北京真是令人费解),要顺着站台几乎要小跑好长的路才可以找到自己的车厢。
上海人是全中国最聪明的人。聪明人如何不走在别人的前头。聪明人如何不是胜利者。若大中国,上海只不过弹丸之地,却是中国的龙头之地。演生出的文化名词海派敢与京派叫板对决。
我爱上海,因它骨子里有吸引我的华丽与妖媚……也想念上海。它是我永恒情人。恍惚里我曾记得自己前生是一只鸟,曾在它的某个屋檐下筑巢,亦或曾在它的某个枝头高声鸣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