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活着

【偕妻同行】
　　
　　 最近，我和太太一起到沪宁两地和苏杭二州逛了一圈。
　　 上海的繁华、南京的大气、苏州的精致、杭州的美丽给太太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她很高兴，这可从她回来之后像变了一个人——由寡言少语变成不折不扣的“话痨”而得到印证。
　　 但对于我，由衷感到，和太太一起外出，快乐俯拾皆是，当然，有两点最为重要。
　　 第一是我有机会痛快淋漓地感受爱恋。
　　 像年轻恋人一样牵手在大庭广众之中行走，在我们三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绝无仅有。记得有那么几次陪她上街购物，我曾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小街上拉过她的手，但一走到灯火辉煌处，太太就像触电一样赶快把手从我的掌心中抽出。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两腮绯红，王顾左右而言它，让我好生悲凉（准确地说是有些失落）。
　　 此次出行之前，我略施小计，严肃地告诉太太，今年是她的本命年，这可是主凶的年份，所以要特别注意安全。再说，苏杭二州是世界名城，本城绝对无法与其相比，南京是大城市，上海更是世上可数的几个国际大都会，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若不注意，不是人走丢了就是被车撞倒，后果不堪设想。太太有些紧张：“那怎么办呢？”“好办，你上街时只须拉住我的手便可确保无虞。”太太点头，我大功告成。
　　 和太太牵手行走，夫妻同为一体，感觉真好。她那骨感小手埋在我温热的掌心中，牵着牵着，对她怜惜和敬意油生而起——就是这双小手，几十年来操持家中一切：柴米油盐做饭洗衣……没有她的帮助与理解，哪有我今日的快乐与惬意？在西湖的苏堤上，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我们前面，有趣的是，小男孩不断回头看着我和妻，然后不解地问他妈妈：“妈妈，妈妈，你看那爷爷牵着婆婆的手，是不是婆婆生病了啊？”年轻的妈妈回过头来，和我们相视一笑，对她的儿子说：“小孩子不要乱说，你不懂。”此时此刻，我无限快乐。
　　 坊间有许多关于牵手的言论，流传最广的是“牵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牵右手”。开始听到时，觉得还蛮有道理。可不是吗？对于生活的幸福和生命的美丽，左右手缺一不可。但后来听说，根本不应这样解析，有人告诉我，这句话是“全无感觉”的意思，我一听怒不可遏：这完全是花心男人的胡说八道，不值一驳。
　　 第二个感受是有太太在身边，金钱节约海了去了。
　　 此次和太太一起旅游，除了不停地为她照像，一样纪念品也没买，因为她断言，旅游点上的东西质量差价钱贵，谁买谁是冤大头。在虎丘，我看上了一尊极为生动的佛像，想请回去，太太不同意。她说，要修行，不在于有没有佛像而在于心诚，连“佛在心中”都不懂的人，谅也难进佛门。一席话义正辞严，害得我空手而归。
　　 还有，这次把长江三角洲跑了个遍，说句各位看官不相信的话，一公里出租车都没坐。我有时筋疲力尽，想拦部出租车，太太就发话了：也不看看，起步价20，每公里2块，你以为你是大款呀？你不是到处宣传步行健身的么？坐车看得到什么？我说主要是方向不明，太太早有预案，应对从容，从背包里掏出她买的游览图：“查呀！”唉，把我累得呀——回到四川家中，一个礼拜才缓过气来。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天在南京，逛完夫子庙已是傍晚时分，我有意把她引至著名的“状元楼”前，想请她领略领略夫子庙的七十二道小吃，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吃，不吃！谁吃得下七十二道？”我开导她，谁说非要吃七十二道，尝几道总可以吧？但她硬是“油盐不进”，毫不通融。我又说，台湾连宋两位先生都慕名来过此地，我们大陆原住民岂有不吃之理？进去看看，看看又不要钱……说得我口干舌燥，总算把她哄了进去。但要命的是，她东瞅西看，说是一样也没看上。最后，到“状元楼”附近的一家小店喝了一碗豆腐脑了事。太太用这样的方式结束本该华丽的夫子庙之行，叫人憋屈。
　　 从四川到江苏，花了那么多钱，太太居然把名扬海内的夫子庙小吃归结为一碗豆腐脑，这使我深感遗憾极为奇怪：和锅碗瓢盆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太太为什么对饮食文化如此蒙昧？我的南京朋友若是晓得原委，肯定会揶揄：“啊油，两个都‘二百郎当’，没得话说。”由此可见，要是对此次旅游进行严格科学的经济学分析，太太最多得59分。
　　 不过，回来结账，果然发现比预算少用了上千块钱，太太善解人意，慷慨地又添加了两千多块，为我的电脑升了一回级。踌躇满志的她用“先知”的语气说：“没有我的精打细算，你的电脑能升级么？”我正在快乐，没有搭理她。
　　
　　 【美女和叛徒】
　　
　　 我去商店买东西，总是直奔柜台，付钱取货，转身就走，极不喜欢逛街，尤其不愿和太太一起逛街，原因是她无论买什么东西，都要不厌其烦一家一家地“货比货”，好不容易决定买了，又和商家无休无止地讨价还价。不要说把人家老板急得面红耳赤，就是我站在旁边也觉得她有些强词夺理。但这次我决定陪她去超市，是因为她喝不得牛奶，一喝就泻肚子，但吃豆浆还行，为了她不至于缺钙骨折，在我再三动员下，十多天前她终于同意买台豆浆机试试。
　　 太太进得超市，如鱼得水，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但在入口处却被收银小姐极有礼貌地拦住了：“美女，这是出口处，请从右边的入口处进入。”原来太太要穿过的是人家超市的出口，这对久逛商场的太太来说自然有点扫兴，但我觉得很有趣：从来都是充分自信的她居然搞不清出入口。但最有趣的是收银小姐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太太为“美女”！我笑着问收银小姐：“你称她为美女？知不知道她已经是六十岁的婆婆了？”那收银小姐听了，微微一笑，满脸是职业的真诚，沉着镇定气定神闲伶牙俐齿：“六十岁的婆婆怎么不可以是美女？这位婆婆气质优雅，年轻时肯定是美女，因为她现在还是那么美！”
　　 太太没有开腔，但她听了必定受用，心里必定高兴，因为她一反常态，大方异常，不但二话不说爽爽快快地买下了豆浆机，而且还主动地绕场一周买了许多大大小小七七八八家里并不急需的东西，害得我左拎右提双手不空。回到家来，我对太太抱怨：喂，喊你一声美女就如此飘飘然，也不想想老公我会累成了什么样子？她柳眼桃腮笑而不答，似乎快乐得还没缓过劲来。近一两个礼拜，太太日日泡黄豆剥花生敲核桃，熬豆浆乐此不疲，喝豆浆津津有味，显然，“美女效应”还在延续。
　　 至于题目中的叛徒一说，指的是我。不过，要向读者诸君严重声明，所谓叛徒，并非我当了汉奸，也不是出卖朋友，那是别人的强加抑或自嘲。
　　 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最早只有两家公司经营宽带业务，一家是电信网络公司，一家是广（播）电（视）部门组建的网络公司。我在广电网络公司里的朋友不少，几年前上宽带时自然就投入了广电的怀抱。见心而言，广电对我这个忠实的用户是非常关照的，上网一旦出了问题，一个电话过去，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白天黑夜，维修人员都会上门服务，热情有嘉手到病除，这使我很是感动，甚至还专门发了一个邮件给广电网络公司的领导，表扬他们态度好手艺精的维修人员。
　　 儿子是电脑专业人士，也是电信的网络公司的“资深用户”（“资深”两字是他的自我吹嘘）。有一回，随太太到他的小家视察，饭后用他的电脑上网，发现这小子电脑的网速比我的电脑快得多。儿子向我解释，我那里是小区局域网，只有一个接口，所以只要小区内上网的人多了，速度自然下降。而电信网是每一个用户都有专设的一部ADSL调制解调器，既可保证一定流量，又和别人互不干扰。儿子建议我立即转入电信网，并且语出不恭，有点威胁的意思：“否则，电脑再出问题别来找我。”在电信的效率和儿子的撺掇下，我决定改换门庭，皈依电信。
　　 电信网络公司听到我的选择，十分高兴，接我电话的那位业务员高兴得不得了，连声保证第二天就上门布线安装。第二天快吃午饭了，热情的业务员还没来，我有点奇怪，电话过去，人家态度好得让你不知天上人间：“刘老师，别着急，公司决定对你的收费进行优惠，领导正在批，下午你在家等着，今天保证OK！”
　　 下午，电信服务果然如约而至，那业务员是位漂亮的小伙子，背着一个大包，手提一卷电线，初冬时分了，居然一头大汗，我连忙递上饮料，他说我们的规矩是不喝客户的水，我说这并没有坏了你们的规矩呀，明明是饮料，根本不是水！小伙子笑着说，在我们的规矩里，水和饮料是一个概念。短短几句对话，让我喜欢上了这位小伙子，在他工作的时候，我也像助手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在小伙子从他背的包中掏出解调器时，一张纸落在地上。他没看到。我捡起来准备交给他时顺便瞄了一眼。这一眼，可把我吓得不轻气得不行，原来，这纸上写有他们电信网络公司同意对我进行优惠的原因，是这样写的：“原为广电用户多年，经策反，成为我公司用户。”我一口气质问小伙子三个问题：什么叫策反？你们何时何地对我进行过策反？无缘无故把我打成叛徒，叫我日后如何面对广电的朋友？漂亮小伙子的表情有些地方挂不住了，满脸尴尬，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把太太捧到天上，称她为美女，是商业营销的机智；把我踹入地狱，把我打成“叛徒”，则是市场竞争的诡诈。聪明的老板呀，叫我说你们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