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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桥大道上的峥嵘岁月

作者: 梅芯 时间: 2017-02-20 阅读: 144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2014年1月日,下午,陈姐打发型屋门前路过,见我在咳嗽,站在门口笑道:“你这是跨年感冒,多受罪哟!记得前几年你还可年轻,大雪天,你穿着小


   (一)
   2014年1月日,下午,陈姐打发型屋门前路过,见我在咳嗽,站在门口笑道:“你这是跨年感冒,多受罪哟!记得前几年你还可年轻,大雪天,你穿着小红碎花袄站大门口也不怕冷,真是一岁年龄一岁人,不服老不中啊!”“是啊!好在这个冬天有暖阳。上午来两个老顾客,他们不嫌我咳嗽,怪好的。”很难受,也不耽误我和她聊一句。陈姐走了,我翻出《叩首流年》来读,读着读着,笑得满脸泪。流年里有平桥大道上每一处细微的风景,也有陈姐的青春丽影。
   陈姐的爱人在我发型屋斜对面开平衡轮胎店铺,店铺里有好几个小伙计。陈姐除了带两个孩子,还在店铺里打下手,忙着洗衣裳,买菜做饭,为工人递送工具,开票收钱。每年初冬,陈姐都会在店铺门口择菜,洗切,晾晒,然后做成一大缸腌咸菜。我最喜欢夏天的陈姐,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白底细红斜纹很古典的长旗袍。斜阳西下时,陈姐准会搬个小凳子出来坐在店铺门口的万年青树下,双手捧着一沓子报纸,夕阳和晚霞用光亮把她涂抹得宛如一张油画,娴静优雅。
   我舍不得发钱买书和报纸,得空儿就会跑到陈姐身边,瞧瞧她手里的报纸。陈姐道;“店铺已经订了一份《信阳晚报》,常来修车的司机说《信阳晚报》有订购任务,让我们帮忙再订一份。我们为了拉客户,只好又订一份,这几个干活的孩子得空儿也看。”正是《信阳晚报》让我在平桥大道上瞧着一处别样风景。我有时上陈姐店铺里摸着《信阳晚报》慌忙折几折揣兜里,不打招呼,快速离开,像个贼样,还会想着孔子曰:“窃书者不为贼也”来安慰自己。有时被她店铺里的小伙计瞧着了,我就咧嘴笑笑。
   陈姐邀我一起去步行街买康奈皮鞋,我跟着她去了,想买,又有点儿舍不得。为了买一双康奈皮鞋,我跟陈姐商量着咋跟店主讨价还价,末后,店主给我们打了折,九十八块钱一双,卖给我们两双。康奈皮鞋是平桥当年头一家最好的名牌皮鞋店,那可是说真皮无虚假的康奈。
   康奈皮鞋圆圆的头,宽大的鞋跟,不是很美观,穿着走路舒坦,鞋底鞋面都很耐磨,一双鞋能穿好几年。陈姐说穿康奈鞋把脚显丑了,不过,在店铺里忙活着转一天脚也不疼。我跟陈姐有同感,便笑着唱道:“穿上大头皮鞋想起了我的爷爷走过雪山草地踩过了敌人的肚皮……”
   平桥大道上的风景变了又变,陈姐脚上的鞋也变了又变,她穿着各种不同款式的细高跟尖头名牌皮鞋,前凸后翘的身材,走起路来很摇曳。同时,平桥的名牌皮鞋店也越来越多。有回陈姐忙着外出办事,在我发型屋里换了新鞋,留下旧鞋让我穿。我想穿,除了鞋有点儿大,还害怕那细又高的鞋跟,到了也不敢穿。陈姐的旗袍也比先前多,有马蹄扣,琵琶扣,蝴蝶扣,有绸缎,金丝绒,还有白底蓝碎花弹力棉面料的,都是小立领,依然保持古典风格。
   春天,陈姐回到光山老家给我打电话,说她站在父亲种的菜园里,一片片绿油油的青菜;一树树粉红色的桃花;一块块金黄色的油花;开了开了,都开了……我从她手机里听着鸟鸣跟春风行走的声音,好像瞧着活脱脱的春光里洋溢着嫩嫩的诗情画意。
   陈姐不晓得我为啥在大雪天穿着一件小袄站在发型屋门口,因为买房欠债,攒钱还债,买不起御寒的衣裳,手脚都冻烂了。手还好点儿,特别是脚,走起路来疼得钻心不说,一走一瘸,为了走路不瘸,我会忍着疼走慢点儿,为此,害怕出门。
   邻居女人买新衣裳了,会穿着来我发型屋照镜子,然后让我穿着她看看,还没暖热就让我脱下来,问我好看不。我有时说好看,有时说难看,其实是我嫉妒她们。那天,邻居女人又穿着羽绒服来发型屋照镜子,她问我好看不,我说你也不用照,丑死,白送给我都不穿。邻居女人气得嚷道:“大姐,你看看我这是名牌,名牌你懂不?五六百块呀……”她噘着嘴跑了,我问自己这是啥心态?后悔不得了。兰兰碰着这场景,笑道:“你那些日子吓人不?能活着就很好了,保持好心情,多想些开心事,想穿新衣裳,养好身体,挣钱买……”
   我为此在日记上写道:“新年伊始,愿世人远离疾疫,平安喜乐!愿岁月安好,我亦安好!”
  
   (二)
   《栀子花香》入选《2013年度信阳散文》,我很高兴,如约在信阳师范学院逸夫教学楼三楼会议室参加《2013年度信阳散文》首发式暨散文创作研讨会。整个大会场形成环状,那些个大家讲话我听不清楚,望不着他们的尊容,也不晓得谁是谁。低头连读好几篇文章,打心底赞美信阳散文真棒!直到对面那个大家讲道:“散文可以虚构,但要有感情,感情要真挚……”我惊讶地合上书本,洗耳恭听。随后想到二零一三年九月,我在北京通州空军厨艺宾馆里的《散文世界》研讨会上,听林非先生讲散文时,道:“散文不能虚构,要有真挚的感情……”我该听谁的?圆的、扁的、方的、正的,都由这些挂了名的大家说了算,听多了,反而不晓得该咋搞了,干脆还像从前一样听自己的,写自己的。
   散文可以虚构,但我不喜欢,我认为虚构要有原则性。我散文基本上都来源于生活,有好几个QQ好友问过我写作技巧,我写散文没技巧,只是从真实生活中把喜欢或难过的事情形象地反映出来罢了。林非先生说“情文相生”大概就是说只有真挚的感情,才能产生真挚动人的文字吧。这令我想起中国一大型歌剧《白毛女》,就是作者以一个真实的故事《白毛仙姑》提炼而成。《白毛女》是那个年代广大穷苦人民不幸的真实写照,一直到七十年代《白毛女》还很红火。孩时,我们湾里有可多小孩都会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文学可以虚构,我不大喜欢毫无原则的虚构,尤其是散文。头一回准备投稿参赛《散文世界》时,梅纾告知我参加比赛的作者有大学汉语言教授,有文联领导、省报记者、和报社主编等,都很强势。并推荐几篇散文要我读,岂能辜负他善意,我全读了,那几篇散文写得确实很棒。
   其中一个女作者是报社总编,写她母亲因脑溢血致残右腿后,又不幸成为中国六百万渐进性“失智证(方向感缺失)”的老人中一员,而作者因为母亲几乎每到黄昏都会望着渐暗的天色哭泣着要妈妈,她不得不放弃所有娱乐和原本闲适精彩的生活来守候母亲。我牵挂着那位多灾多难的母亲,和守护母亲的作者。我没想到在北京《散文世界》颁奖大会上见到那位女作者了,并问候她母亲有没有好点儿。她楞了一下,之后反问道:“你认错人了吧?你记错了吧?”当我说出她那篇散文的题目,她双手捧腹哈哈大笑道:“你替古人担忧了,那篇散文是我虚拟的。我母亲还好好的……”她为虚拟的成功而骄傲。我双手紧紧地扣着门支撑着颤抖的身体,望着她娇美容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大慨就是我不喜欢散文毫无原则虚构的原因之一。”
   还有个大家讲道:“乡土于我是永远的伤痛,永远的眷恋……”我笑了。那一刻,我想起文友曾在电话里问道:“黄国燕,你的笔咋总也走不出那片土地?”我对文友的问题很不满,心想:“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叫你管稀闲事。”还是礼貌地答道:“因为乡土是我粮仓,永远热爱那地坡,那儿有我的幸福和欢乐;那儿有我的痛苦和沉思。那是我扎根的热土;那是一片小树萌生的苗圃……”在那艰难岁月里,是那片乡土让我有了梦,即便站在城市里水泥地上,活在水泥钢筋建筑的阁楼里,乡土永远是我梦想杨帆的起点。
   会议结束时,月牙儿出来了。信阳散文学会请参会作者上南湖路好日子大酒店吃晚饭。我想着毛巾挂在发型屋门口晒了太阳又晒月亮,是去还是不去,犹犹豫豫,还是跟着一大群文人去了。好日子大酒店很豪华,餐桌上的吃食很丰盛。有人爱吃鱼;有人爱吃肉,虽然嗜好各有不同,缘分把我们安排一桌共食,大家乐呵呵地喝着、吃着各自喜爱的食物。
   我因为吃中药忌嘴,只能挑清淡的吃食。有盆汤菜,比较清淡,由然赞美道:“这汤不辣,不油不腻,真好喝!”文友兰梅用勺儿由那汤盆里舀了两个像黄豆的肉坨儿倒进我碗里。然后,笑嘻嘻地伏在我肩上,悄声道:“这是鸡卵巢,大补,你得多吃点。”我连喝两碗汤,饱了,瞅着美好吃食除了眼馋还是眼馋。
   信阳散文学会的领导分别聚在如意厅和吉祥厅,当他们端着酒杯到我所在的龙翔厅敬酒,让我受宠若惊,双手捧着盛着干红的高脚杯,任美酒和心一起欢跃,荡漾。领导走了,我把美酒奉送给兰梅,眼巴巴地瞅着有福的人们举杯痛快地畅饮。
   吴向东酒喝多了,反复重复道:“我从前有个领导可爱喝酒,我们说他不能再喝了,他非说他还能喝,结果他喝死了。县里领导让我们掏钱给他家属办丧礼,掏来掏去还是掏公家的钱,我们哪儿来的钱?我们没钱。年年清明节,我们都拿酒到他坟头上祭奠他……”他说着说着,笑得像小孩儿,只是眼里有点儿泪光。
   我也跟着吴向东笑了,因为那年我们肖王乡长在老百姓家里喝酒,也喝死了,没人同情他,都说他喝死活该。乡政府让那家人拿钱买棺材埋他,女主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买酒买肉的钱都是我男人借来的,还得管你们吃饱喝好。你们自己吃喝,不晓得饥饱,撑死了还叫我埋他。你们干脆先把我活埋了哇……”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那一家人穷得叮当响。湾里也有民谣专为公仆唱道:“一顿饭吃下一头牛,屁股坐着一座楼。吃饱喝足拔腿走,哪管百姓愁白头……”这是当代中国老百姓和贪官的写真。放下碗筷时,我随口感叹道:“从来没想到拿文章能换顿大餐吃,而且还是跟你们这群文人在一起吃。在北京《散文世界》也跟文人和名人们一起在通州空军厨艺宾馆吃过大餐,那是民办的《散文世界》研讨会,吃大餐得交钱。今晚,这顿大餐我吃得好美呀!”吴向东哈哈笑道:“黄国燕是真傻呀!听我给你说,文章不光能换大餐吃,能换钱,还能换官儿,文章的用处可大了……”
   宴席散了,我依依不舍走出餐厅,走出好日子大酒店,跟文友挥手告别,晓得这一别再难相聚。大街上行人匆匆,霓虹闪耀,天上的星星好像在对我微笑。虽是寒冬,我怀抱着《2013年度信阳散文选》,想着那个美女大家讲一个小山村的女作者,写她背牛粪的故事令我感动;想这大半天没出来白混,又长见识了。我也成了信阳散文之一滴,嘻嘻。
   回到发型屋门口,发现毛巾不见了,我以为又是城管执法人来捞走了。老吴婶道:“女娃子别着急,是后院门岗上值班的人把毛巾收了,你去问问。”我有点儿感动,慌忙跑到门岗瞧着毛巾我笑了。值班的嫂子见了我嘿嘿笑道:“你才回来呀?上哪儿去了?”我把《2013年度信阳散文》选递给她,道:“嫂子快瞧瞧,我是为了这个才舍得把发型屋关半天,上信阳师院参加一场文学会。那校园很大,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学校,还混了一顿大餐吃,这顿丰盛大餐吃着真香啊!”嫂子哈哈笑道:“哟,看不出来呀!你个理发的还是个大作家,你啥时候变成文化人了……”实话招来一场冷嘲热讽,我很后悔没对她撒谎。
   打这以后,每回端起饭碗都会想起信阳市南湖路好日子大酒店的那顿大餐,想那一张张笑脸,至今才明白那顿大餐为啥那么香,我又是那么想。一:我忌嘴,没能把餐桌上的美食品尝过遍。二:大餐是我用文章换来的,不用交钱。三:见着了我喜欢的文人了,和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
  
   (三)
   傍晚,我站在平桥大道上望斜阳还在,月亮出来了,日月同辉的天空很美,美得无法形容。
   后院的吕妈走来道:“黄妮太瘦了,可怜瘦的皮包骨,小脸上也没肉。”我笑道:“我肉都长在屁股盘子上,不信您瞧瞧。”吕妈照我屁股拍一巴掌,道:“你买养老保险了吗?”我道:“这几年身体不好,钱都给中心医院和中医院了,想没准哪天就不出气了,我养老保险就不用买了。以前买过好几年,买保险很不容易,得排队,一站就是一上午,或是一两天,我受不了,还得请人帮我买。”吕妈大声道:“你年纪轻轻的瞎胡说啥?我有个同事年轻时就病怏怏的,六十岁的时候,同事都预言说最先死的就是她。结果我同事没病的死了七八个,她有病的到现在还活着,今年八十二岁了。听我说,你还是给自己买份养老保险为好,八十岁的老婆砍黄蒿,一天不砍没柴烧,干不动了,有养老金不用担心没吃的,这养老保险金可比儿女还管用。”我只好笑道:“吕妈心态好,得活一百岁。”吕妈哈哈笑道:“我心态是好,辛苦养的花开了,被人家给搬跑了,要不就是把花枝子折了,我不吭。过年挂在门口晾晒的肉也被人家挑走好几块,足有好几十斤,我也不噘。这院里人家都不缺钱,他有钱放高利贷,还要偷你也没办法。你想,她既然偷了,就不怕挨噘,我有心脏病也不能生气,就当没有事……”
   我道:“这年头有些不知足的人过着小康生活,得着机会还要去偷一把,是心态有问题。”瞧着来个男顾客,我慌忙跑屋里忙活。给顾客理了发,他又要刮脸。我道:“刮脸得加十块钱。”他厉声道:“哪有理发店不刮脸的?都是一起的。”我道:“加十块钱,就给你刮脸。”他瞪着白眼,要吃人的样子,噘道:“妈的,你干脆拿刀上街抢劫算了,破理发店收费还不低,我看你是不想混了,给你加五块钱,给我脸刮刮。”这人满嘴喷粪,先说价钱不为薄;先小人后君子的道理都不懂,惹得我心情坏透了,怕给他脸刮破了,还是拒绝了他。他气得站在平桥大道上嚷嚷,我也不理他。又来个老顾客笑道:“这个黄世仁就恁死板,给他刮个脸累不着你……”可想告诉他,心情不好,刀在我手里也不一定会听我指挥,嘴巴张几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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