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不再疼痛
作者: 一平
时间: 2012-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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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伤痕不再疼痛 一平 如怨如诉的琴声氤氲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条幅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墨香,床单上那片永不凋零的红玫瑰开的正艳,女孩
伤痕不再疼痛
一平
如怨如诉的琴声氤氲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条幅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墨香,床单上那片永不凋零的红玫瑰开的正艳,女孩打量男孩尿尿的纯真永远定格在墙上的油画里。
这些熟悉的画面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却是那么地遥远而陌生。熟视无睹的表情挂不住一丝云彩,痴呆的目光没有半点幽怨和爱恋。昔日的多情与缠绵,像一根银针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怎能忘记,是她这颗舞动的流星点燃了他快乐的时光,是她那双娇嫩的小手把他从凄凉的荒原牵到了情感的绿洲,是她那母性的胸怀收容了他无家可归的心。可是,他一不小心用烟头烫伤了她的翅膀,爱情和药物的双重毒性使她失去了真实的记忆。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为她疗伤,只能一遍一遍地唱着她最喜欢的《狼爱上羊》这首歌,渴望用心灵感应来唤醒迷路了的她。他把她抱在怀里,胸口贴着胸口,在心心相印的依偎中,用他滚烫的心化解她胸中的苦。
他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她,像一位慈父呼唤着忘记回家的孩子。那清瘦的泪水落在她忧郁的叶脉,多想唤醒她绿色的生机。她那美丽的双唇像挂上了一把锁,那沉默的语言很硬,抽打得他很疼,他捂着滴血的心,却叫不出一声痛。
他深情的拥抱得到的总是她冰冷的后背,他知道她还在恨他,只是无法理清思绪无法宣泄无法诉说而已。他习惯性地扳转她,而她在拒绝和渴望中,却像小虾一样弓着身。他相信她一定能够醒来,所以他用破碎的心守护着她灵魂的完整。
他拿不出合适的体温,暖化她眼中的冰冷。泪,从她过早憔悴的脸上蓄积在他结实的臂弯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四行热泪在寂静的午夜肆意流淌。泪水,打湿了她内心的柴火,却无法诠释他的难言之痛。
多少个苍茫的子夜,她昔日里那顽劣的模样发出醉人的娇嗔,仿佛用冰雪酿成的酒,醉了他的筋骨。如今,漆黑的深夜他交融着黑色的叹息,高举着明亮的火把,跨越夜的栅栏,点燃她心头的灯火。
她又一次在无声的哭泣中睡去,晶亮的泪珠还挂在眼角,他轻轻一吻,咸涩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尖。他咬紧嘴唇,还是无法控制涌泉般的泪水。梦魇中,她惊悸难安,一阵阵惊恐使她的十指深深地掐在他的肉里。噩梦过后,虚汗淋漓的她像从河里捞出来一般。他走下床,仔细地调好水温,洁白的毛巾在她光亮的肌肤上慢慢移动,诱人的体香钩起了他难言的愧疚。他可以为她去死,可十年的差距无形中增添了他的自卑和自私。
她个子不是很高,但有一双修长的双腿,喜欢冒险和超越的她征服了许多让人望而生畏的崇山峻岭。如今,动如狡兔的她却像一个婴儿,静静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往昔的机灵顽劣能言善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遍访名医,高科技的医疗水平却寻找不出突然失忆的原因。他知道,他是罪魁祸首!他爱她,没有人怀疑那种唇齿相依形影相吊的爱,她为他的真诚和执着所感动。但他爱得自私,并以爱为借口对她造成无法回避又痛悔莫及的伤害。
她痛定思痛,在痛苦和矛盾中苦苦忍受着煎熬,个性好强的她实在无法忍受他的无常和暴躁,但又割舍不掉这段刻骨铭心血肉交融的感情。多少个难眠之夜,她一遍遍地问自己:离他而去,谁为他牵肠挂肚?为他而留,谁替她分担凄苦?
最终,她把自己的心留给了他,把自己隐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静心修炼,并用泛着幽光的文字记载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修补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重新开始了以文为生的生活,完成自己拖拉了许久的长篇小说。
青灯黄卷的日子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对于医生判了死刑的她来说,这件非常危险又非常幸运的事情让她惊喜不已。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孩子,也许只有这个孩子才能祭奠他们悲壮的爱情,延续她年轻的生命。
她从他的睿智中想象孩子的聪颖,在她的刚强里构筑着孩子的顽皮,悲喜与共中她体味着女人的幸福和母亲的快乐。她封锁了任何消息并做好了单身分娩的准备。在这去留难决之际,不能因为一个生不逢时的血肉而左右了他们的感情。
孩子,是他梦寐以求的向往,尤其是具有文学天分和艺术追求的他们来说,如果综合了双方聪明才智血性仗义自信自尊的优点,这孩子该是何等地机灵可爱?!可是,尽管他渴望孩子,但他还是尊重着她无奈的选择,并把对孩子的喜爱揉合在对她的依偎和缠绵中。
她离开之后,他才感觉到这所古老的城市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借酒浇愁,在她凄冷的背影里一次次虚无地醉去,又一次次真实地醒来。他的身边并不缺少女人,可是他找不到能超越她的人,更谈不上与他挥墨做画对歌填词谈古论今之人。
他失魂落魄地苦苦寻找了八个月,最终在深山的寺庙里找到了她。习惯夜里写作的她白天睡得正香,一阵热吻和抚摸使醒了过来。蓬头垢面的他跪在她的面前,黑瘦的面孔好像监狱里的逃犯,丝毫没有了以前的儒雅和庄重。
他看到她隆起的腹部,他的目光里揉合着惊喜和渴望。她冷冰冰地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瞬间的惊愕和疑惑,他困兽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一股热血涌上了头,从他全身的毛孔向外冒。对于一个亵渎真爱背叛自己的人,他挥起了他结实的拳头。
她从昏迷中醒来,爬在床边的他苍老了许多,满脸的泪水像一片汪洋。急步穿行的医生焦急不堪,洁白的病房里满是血污,而肚子里的孩子已不知去向。难道是他的那片汪洋淹没了自己的骨肉?她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他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圆圆的小脸,粉嫩的肌肤,黑黝黝的头发,小拳头攥的是那么地有劲,传递着父母血脉的肚脐还未剪断,却因为父亲的拒绝,不得不离开母亲的宫体,迎接她的是冰冷的器械和盛放污物的瓷盘,她来不及睁开眼睛看看父母的模样,就被父亲活活地残害了。
五天后,她从昏迷中又一次醒来,挣扎了许久,却说不出一句话。一口黑血喷射在洁白的墙壁上,他吓得大叫,又一口血喷在他的脸上,大口大口地鲜血从她的胸腔喷射而出。没有了孩子,她还会拥有什么?那瘀血的心事又能说与谁呢?
随着肉体的康复,她的下肢却失去了知觉!雪上加霜的她怎么能够接受这一幕又一幕残酷的事实?她嚎她闹,撕心裂肺地哭,抑扬顿挫地笑,假做平静而预谋着结束生命的企图。
一条生命去了,余下残缺的生命突然间又断为一个截面,清晰的纹理麻木不仁,她躺在床上,像秋风中的蝉附着在枯枝上,又像涸泽中张大嘴巴的鱼,生和死对于她来说都是那么地艰难。
人生苦短,受伤的心还没藏好,寒冷便不期而至,痴望的双眸冻结成远方的冰霜。爱情?婚姻?孩子?这些温馨的字眼时刻咬啮着她,那些解不开的死结在她的内心留下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梦里的孩子蹒跚着摇摆不稳的脚步和着对家的深情凝望,就像爱情留下的那道殷红的伤口,淋漓的鲜血随时都会淹没她羸弱的心脏。近的亲朋寸步不离地围在床前,未语先泪的安慰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此起彼伏的铃声和短信传递着远方师友的关怀,却难以暖化她冰雕般的心。
他一次又一次地昏倒在她的床前,看着自尊要强的她如今被钉在病榻上,吃喝拉撒全靠着大家的帮助,他犹如万箭穿心,在自责和悔恨中的煎熬中,他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可是,把她托付给谁才能放心呢?他想起了剜肉补疮饮毒疗伤这两个成语,恨不得剁下自己的双腿还她一个健康!
治疗不见效果,她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更加糟糕,恶劣的情绪恶性循环使麻痹程度一级又一级地上升,神经中枢的压迫使她茶饭不思滴水难进,胃肠功能紊乱,严重的肠胀气使她的腹部像待产的孕妇,这又钩起了她的伤痛。
受了刺激的她思维混乱不堪,幻觉幻听使她神魂颠倒胡言乱语,医生不得不使用大量的镇静剂。她安静了许多,但可怕的药物中毒又使她患上了失忆症,她由最初的哀嚎平静了下来,像一位英勇奋战的勇士变成萎靡不振的俘虏。
面对熟悉的师友,她没有了笑容可掬的神情;面对深恶痛绝的他,她忘记了抱怨和仇恨;面对自己写下的篇章,她失去了翻阅的本能;她用近乎痴呆的表情千篇一律地打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有人说,失忆是痛苦的,是因为忘记了以前的欢乐;如果忘却了暂时的痛苦,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他宁肯让她这样毫无快乐地活着,也不愿意让她眼睁睁地承受这沉重的悲苦和非人的折磨。
他变卖房产债台高筑为她求治,大医院小诊所,江湖游医祖传秘方,庙宇佛堂神仙菩萨,凡是知道的地方他总是千方百计地求问,上百万的金钱铺开比她的身材宽大了许多,但却无法修补她的健康。
权威机构的医生告诉他,心因性的功能紊乱只能靠病人的心情调节,在生命的终极关怀里期待奇迹的发生,其他的治疗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在他和她的爱情故事里,穿插着许多血泪俱下你死我活的感人情节,由误会到理解,由分离到团聚,由抱怨到欣赏,至死不渝的坚贞和感动使他相信奇迹一定会发生。
他一改往日的急躁和火爆,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弥补对孩子的罪过,他一遍一遍地读着她写下的诗篇,声泪俱下地重温着他们昔日的喜悦,几百首的诗歌他一字不露声情并茂地背诵下来,在他的感动下,她逐渐恢复了记忆。
有人说,爱是一道看不见的伤;有人说,爱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无论是伤还是痛,没有人生来就懂得如何去爱,只有在经历了伤痛之后,才能懂得什么是爱,才能更加地珍惜曾经的爱恋。
他告诫自己:再也不能让自己的爱人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的躯壳里死去,但要让她在自己的执著和感动下一次又一次地活过来。他要为她营造一个避风的港弯,并用自己的脊梁为她打造一个她终生的拐杖。
有人说,罗密欧朱丽叶死了,梁祝化蝶而去,但他相信贝多芬的爱情还活着。正如这寂静的午夜,《致艾丽丝》的钢琴曲还在诉说着爱情的絮语,在黑白构筑的世界里,只要肯跨越夜的栅栏,就一定能点亮远方的灯火。
他在脑海里已经刻下了她的诗句:命运虽然被扼住了咽喉,但只要用梦去延续梦,用心去温暖心,用伤去缝合伤,用目光去寻找那一串音符的笑魇,伤痕就不再疼痛。他努力地做着这些,希望她的伤痕真的不再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