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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水牛

作者: 玉彊道人 时间: 2015-04-12 阅读: 80次 点赞: 596个 评分: 5.0分

上、  七岁的胥鳴牵着六岁口的大水牛黑牯牛走在田埂上。阴历五月的黎明亮得格外早,东边的天阁上一道弧形的朝霞如一汪鲜血流泻出来。一阵晨风拂过,将木鱼山上艾叶

摘要:水牯牛卧在没有门的牛棚,边反刍着胃里的草,边瞪着一团火一样的眼睛看胥鳴后妈。 上、
   七岁的胥鳴牵着六岁口的大水牛黑牯牛走在田埂上。阴历五月的黎明亮得格外早,东边的天阁上一道弧形的朝霞如一汪鲜血流泻出来。一阵晨风拂过,将木鱼山上艾叶的清香送出好远。刚过完端午节,散居的农家还残留着一些节日气氛,挂在大门和窗户两侧的艾叶、菖蒲还在继续古老的仪式,驱蚊辟邪。
   胥鳴牵着黑牯牛来到龙王港,龙王港好长,七弯八拐不知来自何方。满港里水清清亮亮,看得见港边水草间鱼虾活活泼泼地戏耍;那个水静,能让长发村姑面水梳头照美丽容颜。宽约一箭地的水港两旁是一派派葱葱茏茏的稻田,水港斜斜的堤坡间野草丰茂。胥鳴就在这里牧他的水牯牛。
   水牯牛悠闲地啃食鲜美嫩草,不时抬头望望前面堤坡坳里避风的胥鳴。胥鳴单衣短裤赤足。尽管五月的暖风吹得游人醉,但早上的风还是有些凉,故胥鳴瑟缩着泊在背湾处。
   清清的港里偶尔有船儿来来往往,有的荡着浆,有的挂着帆;那浆儿咿咿呀呀,那帆儿蓬蓬勃勃。
   水牯牛快走到胥鳴的背风立足处,它看了看胥鳴这个小不点,他都七岁了,看上去还像个五岁的嫩娃娃,身体黑黑瘦瘦的,面皮黄黄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而胥鳴看水牯牛却是个庞然大物,它身长超过八尺,身高也有五尺多,两条弧形的牛角,像两把弯曲的钢刀,头额部坚硬如铁,身体重量没超过一吨,少说也有七八百公斤。
   他和水牯牛的关系最好,好到相依为命,好到无话不谈,好到超过他和爹的关系,更好过他和后妈的关系。前年在他五岁时,亲妈不知如何就生病死了。妈刚死时,他还有最亲的六岁的哥哥胥放。去年年初,爸娶了后妈,到了五月,也就是去年这个时节,哥哥可怕的死了。哥哥是如何死的,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只是自己不能说也不敢说,后妈威胁过他,一个惊天的秘密隐藏在他心间。他和父亲的关系隔着一座山一条河,父亲平日在外当泥瓦匠,只在春插和秋收回家。父亲模样生的凶,满嘴喷着酒气,在家也不和他说话,更不问后妈对他好不好。他有千言万语只能留在心底,独自和牛儿在一块,就和牛说说话,看牛的眼神,牛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但是那个惊天秘密,他连牛儿也不敢道破。昨天,他又看见后妈腆着怀孕的大肚子,偷偷摸摸磨刀,就是割过哥哥小鸡鸡的那把刀。
   胥鳴昨夜做了好多梦,梦见了哥哥,哥哥要他逃走,他便逃啊逃啊,但怎么也逃不出后妈的身影。
   这时,牛儿来到胥鳴的身旁。牛儿习惯地在他身上嗅了嗅,他握住牛的缰绳,摸摸牛的大肚腩,滚滚圆圆,已经吃得大饱。他便拉着牛说话。他望了望四周,到处都静悄悄的,一颗火球扑地从东边山后面蹦哒出来,像燃烧的锻铁。一只水鸟潜入眼前龙王港的水里,不一会就叼出一条扭动尾巴的鱼儿,扑棱棱箭一样飞向远方,怕是要去喂它的雏鸟吧!雏鸟有爸爸妈妈疼爱,他心里好羡慕又有些嫉妒。他有气无力地对牛儿说:“水牯子啊,我要死了呢!我死了那个来放你哟?你晓不晓得我哥是何解死的啵?后妈妈拿一把尖尖的刀,磨得亮亮的,把哥哥的裤子拔掉,把哥绑在条凳上,是用麻绳绑起的。她把哥哥的小鸡鸡前面的皮翻起,用刀割那头子。哥叫痛,后妈用破布堵住哥的嘴,哥还是痛的打颤。后妈把哥的小鸡鸡头割下后,不知用么法子止住了流血,然后将小鸡鸡包皮翻下去,把周围的血揩净,就像没割过小鸡鸡一样。哥哥就这样死了,说是得急症死的。牛儿你听懂了我的话么?”胥鳴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失声。牛儿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用舌头舔舔他的手,似在安慰小主人,圆大的眼里似含着泪花花。
   胥鳴这时又摸摸牛儿的头继续说:“我昨天又看见,又看见后妈磨那把刀,我不晓得哪里做错了,看她眼神,像要杀哥哥一样杀我。他杀哥哥时,我躲在门缝看,她绕到我后面,捉住我说,是哥哥不听话,所以割小鸡鸡。如果我不听话,如果对别人说了这事,就要像割哥哥一样,割我的小鸡鸡。牛儿,你说我该如何办?”牛儿没有语言,只是伸出舌头不停地舔了又舔小主人的冰凉小手。
   牛的舔手动作或许是在安慰胥鳴,或许是在给他壮胆撑腰。
  
   下、
   农家的小屋像散落的珍珠点缀在山坡间。胥鳴牵着水牯牛回到自家孤零零的土砖屋。他先将牛牵进离屋子旁边半箭远近的茅草棚牛栏,在木桩上拴牢缰绳,轻轻摸了摸牛的脑壳,牛也用舌头舔小主人的手。胥鳴拴好牛走进自家的堂屋,堂屋的八仙桌上还摆着一碟残留的辣椒萝卜。他晓得后妈已用过饭,进里屋去了。他进厨屋,揭开柴火灶上面的锅盖,掂起脚,用手探探炒的剩饭还有一丝余热,便从碗柜拿出一只碗,又踮起脚从锅里盛了饭,走到堂屋八仙桌旁,站着,就着辣椒萝卜咽饭。
   胥鳴的后妈腆着肚子从里屋走进堂屋,也不看也不问胥鳴什么,径直走进厨屋,在砧板上跺了一把老菜叶,将锅里的剩饭全盛到鸡饲料钵,和着老菜叶伴了,走到屋前坪里放在地上,嘴里“喔络喔络”几声,于是,一只大公鸡率领一群母鸡,雄赳赳从一片蒺藜灌木丛乐颠颠地跑来,围着鸡饲料钵狂啄不已!有一只母鸡抢到公鸡前面,挡住了公鸡视线,公鸡便在母鸡头上狠狠啄了一下,母鸡偏偏头,对公鸡抛一个媚眼,闪到一旁挤进母鸡群啄食去了。有两只胆大的麻雀跟在鸡屁股后不远,啄食鸡们用喙摔落的食物。胥鳴后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嘴角挂起一丝坏笑,笑容将她那刀条脸衬托的更加阴森恐怖。
   太阳爬上蓝天,旺旺地照着寂静的山川,以它的炽热收尽了植物叶片间的露珠。远处偶有几声狗吠和牛的哞声,打破了山村的阒寂。胥鳴还在干巴巴地咽着饭粒,不时抬眼看着后妈围着土砖墙屋子转圈。后妈团着屋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转过一阵,又用眼睛远远近近溜过数波后,进到堂屋将门关了,拴牢门栓。
   水牯牛卧在没有门的牛棚,边反刍着胃里的草,边瞪着一团火一样的眼睛看胥鳴后妈。
   水牯牛眼见女主人将门关了,它竖起耳朵侧耳细听。这时,它只听见堂屋传来细细的哭声。那哭声是胥鳴的!他边细细地哭,边细细地哀求,哀求后妈轻一点割他的小鸡鸡头,别割得像哥哥那样庝。水牯牛站立起来,嘴里停止了反刍。它仍在侧耳细听,时而四条腿在不安地原地踏动。堂屋再没有听见声音传出来,它更加烦躁不安,开始挣脱缰绳。首先,它想将木桩一块带出来,可木桩吃土太深,不行!唯一只有将拴在牛鼻上的绳子挣断,它死劲拉扯缰绳,缰绳拉断了一股,再用力,又断了一股。它鼻孔内好像有液体流出,那是血,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它不管不顾,继续用更大的猛力,用上耕田的力气,用上和别的水牯牛斗架的力气,哦,终于彻底挣断了缰绳。它冲出牛棚,奔向主人屋子。它用力一头将堂屋大门闯开,可是已经迟了,女主人已经将该做的手脚都做好了。胥鳴已经穿上裤子躺在了地上,头歪在了一边,脸上毫无血色。他已经死了!女主人做好一切,连手也洗了,正准备开门像上次杀胥鳴的哥哥胥放一样,完事后,站在屋场坪里大声哭着喊着:“胥放得急症死了,何事下得地哟……”哭天抢地,一把鼻滴一把泪,招致多少村人的同情、欷歔和安慰!她的出神入化的精彩表演,绝对胜似一个现今民国的电影明星!可是这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她撞上了感官敏锐的水牯牛,撞上了极通人性的水牯牛,撞上了和胥鳴相依为命的水牯牛,撞上了敢于和恶势力抗争的水牯牛。此刻的水牯牛已经彻底发怒,它将这个比蛇蝎还恶毒的妇人往墙上顶去!妇人狂喊着“救命啦!救命啦……”可是她的呼喊声越来越弱,愤怒的水牯牛已经决绝了,将她顶在土砖墙上。
   待村夫们听到救命的呼喊声远远赶来,被牛顶着在墙上的妇人已经死了,眼睛可怕地鼓着,头歪向一旁,口里的鲜血流淌一地。他们用木棒扑打着驱赶着他们认为的疯牛。牛被揍疼了,突然回转身向门外闯,人们急忙避让。
   水牯牛势不可挡地奋蹄冲向乡间大路,顺着大路向远方更高的大山奔去……
  
   作于:2015年4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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