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姑儿峡的呼唤

摘要：讲述了南宋末年古上庸地界一对青年男女互对山歌而产生爱情，后被有封建等级观念的少女之父狠心扯散了这对鸳鸯的悲剧故事。 在深河乡两道村境内有一个叫幺姑儿峡的地方，此峡虽不是那么险峻雄奇，但其以紧窄弯曲而闻名，骡马勉强可过，峡长约一里路程，出口叫张公垭，入口和出口皆紧窄收气，在靠近张公垭的地方，有一顷之余平坦缓和之地，窝钳特征明显。翻过张公垭，则别有洞天，一目可见两三百户人家的村落，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马平川被两道河“之”形分割，使田园的圈封之势平添了动态美感和水的灵气。两岸良田麦浪油绿，菜花金黄。桃李杏梅花开放，零星点缀在村落、田野、河岸，如云霞，似雾霭，让人目不暇接。这些景象颇有些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味道。
　　 据传在宋朝末年，临安有一个叫张心斋的人，其父是朝廷重臣，因涉嫌重大贪污案，卷入政治漩涡，自感劫数难逃，怕殃及其子，逐令其携带妻妾、银两逃亡他乡避难。张心斋尊从父亲意愿，经历了半年辗转奔波的逃亡生涯，来到当时的上庸县和房陵县的交界处----两道河，过了一段寄居生活后，好不容易在幺姑峡处买到一顷荒地，准备落户安身。
　　 在建房之前，找了一个风水先生为其测地选向，那风水先生环视了一下周围地形，地貌，沉默半响对张心斋说：“看周围罗城，青龙、白虎、明案齐全，有小局之气，但是，朝向北方，阴冷之气太重，只利阴基不利阳宅。”然后就不再语言，意有让张公另选他处之意。对于一个处着逃亡生涯、寄居他人之所的张公来说，却没有选择余地，对风水先生说：“这是没奈何的事，请先生趋吉避凶、格龙定向，选吉月吉日吉时吧！”
　　 风水先生见其如是说，在山脚处一平缓地带，手拿罗盘，一遍闭目念咒，一边一手掐着罗盘中内圈地盘的红字，另一手推动罗盘旋转，咒毕手停，睁眼看手指刚好掐在罗盘的红色“丁”字上，便对张公说：“以丁山癸向兼未丑三分立向！”稍后又说：“此地不利男丁，只生女红，可保你二十年大运，不宜久念。”
　　 “谢先生妙选仙择。”逐付谢银，拜别先生。经过一年有余的时间，按风水先生的布局，建了一幷三个天井的竹节状院落。又在房前屋后改了一顷有余的围屋田地，过起了安适闲逸的隐居生活，在改田治地时，偶得夜明珠两颗，发了一笔横财，在房陵县秦口买良田十顷，日子越来越红火、殷实.与周边邻里相处也很和谐。乡邻见张心斋很有贵族遗风，其财富在方圆百里手屈一指，便有人称其张元外，一般人尊称其张公，他的房屋所依托的山便叫张公山，此山梁深凹处就叫张公垭。
　　
　　 张公在此处居期间，连生了两个姑娘，盼望得子，继承香火，宋孝宗淳熙元年六月妻子再次怀孕，一天夜里被一梦惊醒，向其丈夫述说梦中情景：门前池塘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莲花，花中坐一女孩，五彩光芒四射，娘子本欲伸手揽抱，却被观音菩萨用拂尘凌空轻轻带起。驾云而去。夫妻不知梦镜所示何意，天亮后忙于生计，渐渐淡忘了梦的情景。冀年春张妻产一女婴。欲得儿子，偏得一女，张公很不乐意，也不给女儿取名儿，便随意按排行叫其幺姑儿，这一叫不要紧，引得十里八村的相邻亲戚也跟着叫了起来，幺姑儿就成了小女儿的名字了。时光荏苒，一晃十几年过去，大女、二女相继出嫁，幺姑儿也出落的俊俏姣好，活泼好动，聪明伶俐，十分可爱，由于妻子生下小女后也未再生育，张公也不再嫌弃幺姑儿了，视其为掌上明珠。
　　
　　 在南宋末年，古上庸和房陵一带，盛行唱山歌，无论是节日，还是播种、收获时节，百姓都有唱山歌的习俗，或对，或独；或固定版本，或即兴自编；或排唱，或群和。形式多样，无拘无束。山民用山歌歌唱希望，歌唱幸福，歌唱丰收，歌唱爱情；用山歌舒忧解闷，驱乏鼓劲儿。这幺姑儿天生一副靓丽甜美的嗓音，心智也很灵动，很有唱山歌的天赋。一学即会，一唱即美。十里八乡的山民都知道她有一嗓靓丽甜美的山歌，好歌者都慕名前来。有来听歌的；有来学歌的；有的则是来对歌，想一试高下的。这张家也是通达人家，幺姑儿本是性格活跃开朗，热情似火的人儿，对来者有求必唱，有约必对。使听者满意，对者信服，无不称其为歌仙。
　　
　　 一年元宵节，娘娘庙举行庙会，幺姑儿和娘一起去上香祈福，来得庙前已是人潮鼎沸。此庙依山而建，朝向河滩，自然宽广的沙滩就是庙会的广场。辰时是和尚法师们做法事道场的时间，在一派诵经声、佛法礼乐声中，幺姑儿和娘与众朝圣者一起跪拜鞠躬、焚香烧表，祷告、许愿、祈福。场面十分壮观，让人对无边佛法顿生敬畏。法事道场结束，就是龙灯、狮舞、孔雀舞、蚌壳舞、猴戏、耍牛戏、踩高跷、山歌等各种民俗技艺开始表演的时间，这是庙会的高潮期。幺姑儿和娘正在看狮子舞，兴致正浓，突然一群山歌队伍带着鼓乐等物插了过来，几个好歌者围着她们，其中的班主对幺姑儿说：“歌仙子，今儿是亮嗓子的好时机，我们给你搭台，做你的映衬儿，你当顶旗儿，给大伙儿露一手，咋样？”她本巴不得有此机会，展展头角，抿嘴一笑看看娘，张公娘子说：“你们唱吧，我也享享耳门子福呢。”
　　 他们就在娘娘庙的西边沙滩上搭起了歌台，锣鼓萧笛手分立歌台两旁，歌手则在后台等待出场，为首出场的自然是幺姑儿。今逢节日，又赶庙会，她自然是做了精心打扮：乌黑的头发梳洗的发亮，编成齐腰的独辫，在梢头以红锦丝带扎成蝴蝶状结子，身穿淡绿锦缎搭襟白宽边上衣，下穿一色滚白边裤，脚穿粉红绣花鞋，腰束火红锻锦带，三停起伏有致，身灵如燕，步轻若仙，登上歌台，首曲便是山歌板的《穆桂英挂帅》，歌声清丽嘹亮，激越如响瀑落潭，高音拔起如鹰凌空盘旋，激荡心怀，令人振奋。二曲既是《梁山白与祝英台》，歌声柔婉，轻若柳絮，柔若湖水，跌宕起伏，婉转缠绵，催人泪下，撼人魂魄，柔肠的婆娘听了，衣袖抹泪，刚强的汉子听了，唏嘘不断。
　　
　　 在此之前，娘娘庙的东头，有一场赌骰子的，摇宝人精廋如猴，几个坐庄的赌小，和瘦猴儿有桥过，骰子是做了假的，无论怎么摇，小点总是在上，一群愣头青不知就里，做闲赌大，输的很惨，他们越赌越输，越输赌注押的越大，当瘦猴儿看到铜钱、散银堆满了桌面，他高兴地手舞足韬，将宝盒高高举起，连摇数下，然后慢慢下落，就在接近桌面时，一个顽童在旁玩弹弓，射出一枚弹丸击中猴儿右手，手痛难忍，不得不将宝盒伧忙落定，他情知不妙，挤吧着鼠眼说：“敞宝不算，重摇.”闲家有机敏一点的发现有诈，怒火顿起，揪过瘦猴，一顿拳打脚踢，只打得那猴子口鼻流血，鼻青脸肿。坐庄的合伙人见势不妙，搬来救兵，准备干仗，就在群斗祸事将起之时，那边歌台锣鼓响起，接着幺姑儿的山歌飘荡在娘娘庙上空，听众掌声哗然，这边围观打斗的好事者，听到美貌的山歌仙子的歌声，兴趣、注意力被山歌吸引，蜂拥般赶向歌台，只冷落了赌徒们殴斗。如同斗鸡的赌徒见没了围观，也缺了人劝架，似乎没了打的勇气，渐渐冷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也去听山歌，最后只有泥猴血猴瘫坐地上。一场斗殴祸事被幺姑儿的悠扬山歌所驱散。那瘦猴儿心里怪笑道：“情妹子，你救了哥哥也。”
　　
　　 仲春的一天，幺姑儿看到山野里的映山红开得正旺，一簇簇，一片片，如霞似火般装点在山岭、岩头，生性活泼的她不甘寂寞，便唱着山歌，一蹦一跳的去峡口岩头上折映山红，攀上岩头，极目环视四周的浓浓春色，心里也荡漾着春水般的波纹，一边折花，一边试唱着自己新编的山歌：“哎吔，叫声哥哥你是听呢，妹的情意似涧深，哥若有胆跳进涧，泛起涟漪淹死人呢！”
　　 “哎吔，叫声妹妹你是听呢，哥爱妹妹情意深，哥哥本是有胆人，跳进涧里如龙腾！”幺姑儿本是独自一人试唱，那曾想对面山崖上传来对唱，歌声高亢洪亮，透着激越的雄性磁力，幺姑儿一听，知是柱子哥哥在和自己接茬对歌，便故意试探对方心机，继续以提问方式唱道：
　　 “哎吔，告诉哥哥你知晓呢，妹妹心境比山高，哥若有心登山顶，请问哥哥用何招？”幺姑儿这边歌声刚落，那边的歌声随即飞了过来：
　　 “哎吔，妹妹此问虽然妙，山高哪有人心高，妹妹是山哥变云，缠绕三匝环妹腰.”回答狡黠，并极具煽情性，对方的狡黠及煽情，幺姑儿不仅没有反感，而且内心有一股爱的暖流在回旋。继续以提问的方式唱到：
　　 “哎吔，妹妹情烈似火苗，春风一吹跃丈高，哥哥性急如飞蛾，岂能不怕被火烧？”幺姑儿此前已对柱子就有朦胧的爱慕之意，只不过是刚刚萌芽的一粒种子，歌声便是催生爱情的春雨，歌声也是传递爱情的信鸽，用山歌表情达意是那个时代少男少女最佳的选择。如果说幺姑儿开始是无意的纯情释放，那么接下来的对唱就是有意的试探，最后是情深意浓了，希望得到同样热烈的回应。那边更加动情的歌声已然穿过山谷：
　　 “哎吔，告诉妹妹你知晓，哥哥倾心很久了，你若是火哥是油，油助火势共燃烧。”这两人的歌对的这样机巧、弥合、两人既有互相挑逗嬉耍的味道，也有互倾衷肠的想法。是不是前世有缘分呢？
　　
　　 柱子的爹人称杨大爷，本是中原人，因躲避战乱，携家带口逃荒来到竹房地界，新落户到马鞍山下，无田产，租种张公的田地，藉此养家糊口，农忙时一家人便伺弄庄稼，农闲时便给张公打零工，捎带把张家牛马寄伺自己家中。因柱子爹人机敏、能干，张公家大小事场，少不得请柱子爹帮忙操持，这杨大爷不仅乐意，而且为张家办事贴心贴己，张公对他非常信任。张杨两家过从频繁，交往密切。柱子也经常给张家打零工。幺姑儿和杨柱子年龄差不多，柱子大幺姑儿三岁，两人都是正值青春懵懂时期的少男少女，免不了有些耳鬓厮磨、顾盼回眸的时候，有时产生朦胧即逝的火花，有时冒出丝丝甜蜜柔情。这柱子家虽然清贫如洗，但人生的峻峭如削，剑眉入鬓，目光透彻，膀宽腰窄，肌肉匀称，行如虎步，闪转如猿，这些自然是幺姑儿喜欢的样子。
　　
　　 偶然对歌的这一天，柱子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便代弟弟放牧牛马，牛马出得栏门，就自行奔驰过河，柱子一路追赶，直到幺姑儿家斜对过的山坡牧场，好不容易将牲畜们归置好后，仰面躺在柔软如毯的草甸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眼前总是浮现出幺姑儿的花容月貌：目光像澄澈的湖水，满含着甜甜的笑意，姣好的身段儿是那么起伏有致，那扎着红绳的齐腰独辫也在眼前晃悠跳动，挥之不去。他无奈的骂道：简直是勾魂鬼儿！为了驱除心中的骚动燥热，便随意折些树枝，辫成绿环，罩在头上遮阴。就在这时，对面儿山崖上传来幺姑儿甜美靓丽的山歌，他砰然心动，智为情击，何不借对歌以表爱慕之情？于是就躲在树丛里，扯起嗓子对起歌来。未曾料到，歌对的十分密吻和谐，他明白了幺姑儿对自己也是情真意切，爱慕有加，他兴奋得快要窒息了，心像撒欢的羊羔，上下蹦跳不停。爱给了他的勇气，一跃而起，站到高处，挥着手中的圆环，向幺姑儿喊道：
　　 “幺姑儿，我在这儿呢！”
　　 “知道了，柱子哥，你过来吧！”幺姑儿看到柱子向她欢快招手的样子，也一面挥着刚刚折的一束映山红，一面柔柔地叫着。柱子听到幺姑儿的召唤，就如同天神给他注入了神力，就像猛虎驰奔跳跃，雄鹰起伏飞旋，越沟过坎，冲谷翻梁。好不容易来到他心驰神往的人儿身边。幺姑儿看到他猴急的样子，便手掩娇容，吃吃地笑了，掏出锦帕拭着柱子头上的汗流，心疼地说：
　　 “急啥呢，累坏了咋了？”轻拉着柱子的手说：“那边树荫好，我们到那边坐会儿。”在他们不远处有一棵枝叶茂密，高欲参天，形若华盖、毡帐的桂花树，覆盖面一亩有余。树荫下面坦和，并覆有一层厚厚的落叶。柱子很听话的跟着幺姑儿来到桂花树下，幺姑儿扶着柱子坐下后，指着桂花树对柱子说：
　　 “柱子哥，老人们都说月老儿喜欢藏在这颗桂花树上。”柱子知道这话的意味儿，心中顿生暖暖的、甜甜的感觉，目光热烈的注视着幺姑儿，柔柔地点点头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其坐下，幺姑儿很顺从地挨着柱子，头轻轻地倚在柱子宽厚的肩膀上，嗅着他的含香汗味儿，那是掺和着雄性诱人的味道儿，让她痴迷、眩晕；抚摸着他的肩背，臂膀，感觉着男人肌肉的力量，她觉得这是可以依靠的力量。柱子也很享受地感觉着女人的柔软和芳香，稍后他明显不能满足，伸出手臂于其腰间，见幺姑儿没有拒绝的意思，顺势用力将其揽于怀中，幺姑儿很乖很顺地依偎在柱子的怀抱，伸出柔软的双臂，环住柱子的脖颈，小嘴儿在其脸上给了一个香香的轻吻。以纤指点着柱子那高挺的鼻梁，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又指着樟树说：“我做了记号，月老儿知道的。”柱子回应了一句：“你也是我的。”就不顾一切地狂吻起来。幺姑儿的柔情诱发了柱子的狂躁，手也不安分起来，幺姑儿感到柱子的异样，毅然奋力挣脱柱子的怀抱，杏眼圆睁厉声道：“你是见不得荤腥的馋猫啊？没到时候就想尝鲜儿！八字还没一撇，‘九’字还没有一勾，你就昏了？”愤然立身，退后数步，扭身背对柱子，手拧独辫，不理柱子。这时柱子像犯错的小孩儿，耷拉着脑袋，半天没有动作。不时斜视幺姑儿的动静儿，再也不敢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