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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汉再婚

作者: 冰梅 时间: 2012-05-23 阅读: 646次 点赞: 31个 评分: 4.0分

太阳快落山了,落日的余晖罩在一个小山村上,昏黄绚丽。一颗大柳树旁,年过古稀的张老汉一身灰黑衣衫头发杂乱,精神不振。斜倚在大树旁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目光呆滞,神

太阳快落山了,落日的余晖罩在一个小山村上,昏黄绚丽。一颗大柳树旁,年过古稀的张老汉一身灰黑衣衫头发杂乱,精神不振。斜倚在大树旁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目光呆滞,神色忧郁,像有很重的心事。夕阳荡漾在脸上,像镀了金似的,更显皱纹的密集与岁月的沧桑。
   “张大爷,还坐着呢?”
   “张大哥,该做饭了。”
   “他张大伯,还不回家呀,都坐了一整天了。”
   ……
   过往的乡亲,放学回家的孩子边走边和张老汉打着招呼。
   “嗯,啊……”张老汉机械的回应着,还是坐在哪里一动不动。,
   “唉,自老伴死后,他张大爷就成这样了。按说,他有两个儿子两个媳妇,两个女儿两个女婿,四个孙子四个外孙,不该孤独啊!”
   一个大嫂边走边说。
   “唉,你是不知道,儿一家女一家都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事业,没事的时候,来看上一眼走了,过年的时候回来看上一眼也走了,指望不上啊!等你到这个年龄你就知道啦。”一个和张老汉同龄的老汉深有感触地说。
   “那也得想开一点嘛,现在日子好过了,又不愁吃不愁穿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说。
   “你们不了解老人心态,老人越老越需要一个伴,都说少年的夫妻老来的伴。并不是不愁吃穿就行了,不光是物质需求还有精神需求。也叫心理需求,唠唠嗑啊,说说话呀很重要的。”一个学校的老师走过来感慨地说。
   “可儿女们一点不理解啊,都说一辈子的儿女不如半辈子的夫妻,这话一点不假。”又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忧伤地说。
   张老汉听到这里,身子动了一下,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似有泪花闪过。
   张老汉年轻时候当过兵,身板硬朗,早些年和老伴辛勤耕作,积攒下一下积蓄,不愁吃不愁喝的,本来和老伴可以安享晚年,谁知道老伴先行一步走了,快两年了,留下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寂寞孤独。他一门心思想找个老伴,,可是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包括孙子外孙没有一个赞成支持的。
  
   上午时分,在张老汉家里又一个家庭会议开始了。
   “爸,你都七十四了,眼看过年都七十五了,还要找老伴,不怕人家笑话啊。”大儿子说。
   “就是,你不怕我们还怕呢。让人家以为我们不养活你呢。”二儿子说。
   “爸,你是钱多没人花咋的,找个老伴不就是会做饭嘛,你不想做饭可以到我们几个家里轮流着吃饭啊。”大女儿说。
   “嗯,就是,现在家里大彩电有了,想看啥看啥,又不缺钱,想吃啥吃啥,多好多自在呀。”二女儿讲。
   “爷爷,省上钱给我攒得娶媳妇吧。”刚上高中的大孙子说。
   “爷爷,钱要是花不完,给我做嫁妆呀。”上初中的大孙女说。
   “姥爷,学校现在大部分同学都有电脑了,我下半年升高中,给我买个笔记本电脑吧。”大外孙说。
   “姥爷,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过两天给我买个漂亮的花裙子吧。”大外孙女讲。
   “爷爷……”
   “爷爷……”
   “姥爷……”
   “姥爷……”
   “嗯,啊……”张老汉木讷地应诺着,还有两个小孙子两个小外孙说什么张老汉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心烦意乱,头脑昏沉,心中有千般委屈,万般凄苦。此时觉得自己还没有一个幼儿园的孩子有自主有独立有尊严!
  
   白天上街,街上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张老汉如同行走在沙漠里里心中一片荒凉。特别看到有老伴的老人携手相伴的一幕心里就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最难熬的还是晚上,一个人孤苦伶仃独守空房,寂静的让人发毛……打开电视,电视里演啥他啥也看不进去。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出来又就去,进去又出来。腰疼了,没人给捏一下,肚子发胀了,没人给揉一下,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夜难成眠。常常看着满天星斗发呆,不禁自言自语,我这是过得啥日子啊,还不如和老伴早早走了的好。
   村里有个热心的胖大婶,给张老汉介绍了个老伴李婶,李婶是邻村的,离他们村里还不到两里地。比张老汉小两岁,也是丧偶,半年多了想成个家。两人偷偷地在张老汉家里见了个面,双方感觉还不错。出门要走时,张老汉先出去望风,东张西望看清楚胡同没人,一摆手示意她们快走。紧张兮兮的连个招呼也不敢打,跟当年和日本鬼子打游击战差不多,悄悄来偷偷走像做贼似的,让张老汉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心中有说不出的怅然伤感。可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还是让大儿子在胡同口碰上了。
   大儿子知道了,其他人就全知道了。
   几个子女马上兴师动众到介绍人家里又吵又闹。
   “胖婶,谁让你去的,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啊?”大儿子责问。
   “真是的,你不看我们家老爷子都七十岁了,你还给介绍对象,羞死人啦。”大儿媳嘴巴一撇一撇的。
   “胖婶,你没事干点啥不好啊,干吗干这缺德事?”大女儿说。
   “啥?这是缺德事?这是天大的好事!”胖婶早已气得够呛一听这话立马火了,高声反驳道。
   “啥好事,再让我看见,看我不敲断你的腿。”二儿子又敲桌子又比划。
   “你……唉,你们这些做儿女的,咋就不了解老人的心呢,你爸爸一个人多可怜呀。”胖婶又急又气无奈地说。
   几个人在胖婶家里闹了个沸反盈天,又回家对张老汉轮番轰炸。
   “爸,那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有钱花不完给你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花点多好。”大儿子怒斥道。
   “就是呀,你要是不想做饭了,可以轮流去我们兄妹几个家里吃呀,我们也没有说不给你吃。”大女儿说。
   “爸,万一你先走了,留下个孤老太婆,和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们是不是还的养好人家呀。”小儿子讲。
   爸,你就让我们省省心吧,我妈才走了一年多,你就急着找老伴,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我妈吗?“大儿女又说。
   “就是,你看我们村里李大伯,老伴死了都三四年了,人家儿女不让找就不找了,你干嘛非要给我们找个后妈呀。”小女儿动情地说着,还抹起了眼泪。
   ……
   “你们,你们……都给我出去——”张老汉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早已气得一塌糊涂。他呆怔在哪里,呼呼大喘气,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蹲在那里,随着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脑海里闪现过当年儿子相亲时候的一幕幕情景。
   听说儿子的对象要来,老两口欢天喜地早早买上高级点心水果在家等候。末了,还要做上一顿丰盛的饭菜。笑脸相迎笑脸相送毫无怨言。最后还要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送给人家。大儿子的第一个对象后来没成,老两口就白白送了人家一千元……没想到自己相个亲,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不说还招来孩子们的好一顿数落讥讽。张老汉老泪纵横,有苦难言,伤感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孩子们走后,他孤苦的望着老伴的照片好一顿伤心哭泣,他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想找老伴成个家的事情根本没了指望,唉!就一个人孤灯瞎火得度过余生吧。
  
   “爸,今天锄地,大明不在你和我去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张老汉早上刚起床大儿媳就来了,大明是张老汉大儿子的小名。
   “哦。”张老汉胡乱吃上一口就去了地里。烈日炎炎汗流浃背,整整忙了一上午。
  
   “爸,快下雨了,还有两亩玉米没有施肥,下午你和我去追肥吧。一下雨地就追不进去了,挺好的庄稼追不了肥就可惜了。”张老汉前脚刚进屋,二儿媳妇后脚就跟来了。
  
   张老汉饭也没顾上吃,刚忙完大儿子地里的活就去了二儿子地里施肥。幸亏,两个女儿都在外地,要不然,张老汉累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一会站起来直直腰又蹲下,一会抬头擦擦汗,看看天气真的要下雨了,又着急的弯腰赶紧追肥。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一个炸雷响彻云霄。张老汉刚走到半路,一场暴风雨就劈头盖脸下来了。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暴风雨无情地抽打在张老汉单薄的身上,张老汉左摇右晃,走一步,退两步,感觉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冷飕飕,冰凉凉,又饥又渴,直感头昏目眩一个踉跄就摔个跟头,刚想爬起来又摔倒,他索性不往起爬了,眼里充满哀怨绝望,对着天空放声呐喊,老天爷,你快叫我走吧,老伴啊,快来叫我……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哗哗往下淌。
  
   “轰隆隆”天空中又是一个炸雷,震耳欲聋,风在呼,雨在下,大树在颤抖……这一切似乎是对人间不平事的警示震慑!
  
   张老汉回到家,就好像个泥人了,心里那个憋屈啊,真不知是有儿女好还是没儿女好。泪水和雨水一会就淋湿地上一大片,他早已精疲力尽抖成一团,牙齿都在打战。他从身上一直冷到心里,仿若冰寒刺骨。
  
   第二天,张老汉浑身发烧,疼痛起不了床,病了,他躺在被窝里直哆嗦。他勉强起来下地东找西找找了点药片,又去倒水,可拿一个暖壶是空的,再拿一个还是空的,他这才想起昨天忙了一天都没顾上烧水做饭,没办法,他舀了一杯凉水喝了药。他腹中又饥又饿,头上直冒虚汗,又找了一袋方便面。撕开倒盆里,下意识地又去拿暖壶倒水,一拿才知道是空壶没热水,咳!他深深地叹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本来想烧点水,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又是一阵眩晕,险些摔倒了。
  
   一天,胖婶走在街上,碰到了给张老汉介绍过的李婶。李婶眼前一亮,赶紧过去拉住胖婶。
  
   “大妹子,逛街了?”
  
   “哦,大姐呀,你也上街买东西啊。”
  
   那天相亲,李婶一眼就看上了精明的张老汉。可等了十来天也没用等到个回话,心想,可能是人家不愿意了,也不好意思问。
  
   “大妹子,那天的那事,到底,到底怎样了?”李婶吞吞吐吐地问。
  
   “大姐啊,张老汉,他挺愿意的,一眼就看上你了。”
  
   “啊,是吗……”李婶一听喜上眉梢。
  
   “只是,他的一帮儿女混蛋啊,他们不同意张老汉再婚。”
  
   “啊!”李婶一听,“怎么这样,我的儿子女儿都好,他们都有文化有思想,都同意我再婚。”
  
   “那敢情好,张老汉可没那福气,唉,昨天我看见他了,我看到他淋了雨了,一边下雨一边往家跑,可能去地里干活了。”
  
   “啊!”李婶一听心被揪了起来,“那么大岁数去地里干活,还淋了雨,淋病了怎办?”李婶越想越着急,立马从街上买上鸡蛋、饼干、奶粉、水果往张老汉家走去。
  
   张老汉饿的快有些支撑不住了,头晕眼花,刚起来准备做点吃的,听到门响了,一抬头李婶进来了,顿时惊喜万分,“你怎么来了?”张老汉说话都有些急急巴巴了,急忙扣上扣子。
  
   “我来看你,你是不是病了?”看张老汉面容憔悴衣衫不整,关切地问。
  
   “昨天,去地里追肥淋了雨。”
  
   “哦,还没吃饭吧,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先吃点。”我一会给你做饭,”说完把食品一样一样的摆在张老汉跟前。她先洗了两个苹果,就去烧水做饭。
  
   张老汉坐在炕上看着吃着,病已经好了一大半。
  
   一会又吃上了李婶亲手做的面条,热乎乎的还打两荷包蛋。吃完出了满身汗,身上一下就轻松了。那种有老伴有家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以前最喜欢吃老伴的面条了。圆滑筋道,可自从老伴走后,两年了,就没有再吃上一顿。他经常忙地里的活,做饭家务都是老伴一人辛苦,他很少做,所以不怎么会,现在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吃完饭,李婶一边和张老汉聊天一边又忙着做一些家务。
  
   李婶干活干净利索,说话温暖得体,一会屋子就收拾的井井有条了,张老汉瞅着李婶别提有多高心了。两人从人民会社说到大炼钢铁,又从吃大锅饭说到包干到户,实行责任制……真是心花怒放,畅所欲言,两人敞开心扉说着知心话都仿佛年轻了许多。
  
   时候不早了,张老汉怕孩子们过来碰上,还是劝李婶先回去。谁知张老汉刚送李婶出门就迎面碰上了张老汉的小孙子。张老汉头翁的一响,心里说完了,脸上倏地由晴转阴,布满了愁云。李婶也替张老汉捏了把汗,两人如同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感到大祸临头。
  
   果不其然,晚上两个儿子就找上门来。
  
   两儿子进来,东看西看,左瞧右瞧,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张老汉,尤其那个二儿子推开里屋门,又看看门后头,甚至还拉起床帘,瞅瞅床底,让张老汉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李婶就藏在屋里,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爸,”今天那个李婶来了?”二儿子瞅了一眼张老汉问。
  
   “爸,以后可不要再让她来了啊!”大儿子说。
  
   “爸,要是再让我们看到可不行!”说话的口气咄咄逼人。
  
   “爸,你那么大岁数了,你就检点一点吧,可不能给我们做儿女的脸上抹黑。”大儿子一脸严肃说。
  
   “啥?啥叫检点?”张老汉本来不想和他们争辩,可听到这句话火一下就上来了。
  
   “我怎么不检点了,你们说,我病了,你们谁也没过来看一下,问一下,李婶来看我,给我做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怎么了?给你们丢脸了?你们上学那些年,家里穷的没有柴火我去捡柴火,没有学费我去捡破烂你们不觉得丢脸吧,五月天锄地的时候我还穿着棉袄呢,说来你们也许不信,那时就没有衣服,冬天絮上棉就是棉衣,夏天掏出去就是单衣。锄地的时候,去时早晨还很冷不敢把棉花掏出来,可一到中午又热得不行,只好光着膀子……”张老汉说着动情地抽泣起来,片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悲戚凄然的样子甚是可怜。
  
   过了几天,胖婶悄悄牵线,两人又偷偷见了一次面。这回张老汉是去得李婶家。
  
   “张叔,老年人再婚是受法律保护的,儿女以及任何人都不能干涉,自己的婚姻自己可以做主,没必要非得征得他们同意。”李婶的儿子在县城司法部门工作,懂法律有见识而且善解人意对妈妈也很孝顺。见了面,他给张老汉说了许多宽心话。“再说了,你也可以来我家和我妈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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