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害
作者: 辰萧
时间: 2012-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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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空气中夹杂着层层寒意,冷得人心里阵阵发麻。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发出低沉的呜鸣,护送何五躯体上山的亲人一路悲戚,一路叹惜。此时,山道两旁一
二月,空气中夹杂着层层寒意,冷得人心里阵阵发麻。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发出低沉的呜鸣,护送何五躯体上山的亲人一路悲戚,一路叹惜。此时,山道两旁一些无名的小草已冲破严寒的阻挡,从泥土里探出了星星点点的脑袋。在这个即将春意盎然、桃红柳绿的时节里,河湾村的村民何五却未能再次走进春天,生命的音符在那一刻永远停止了跳动。
一】
今年五十四岁的何五按说年龄不大。若在单位上班,就算退休也是六十岁之后的事情。当然,出身贫寒的何五是不可能在单位上班的,毕竟何五连小学也没上过,仅识的一行字还是没办法才硬记住的,那行字便是:何五,男,河湾村人。
四十岁之前,一年四季埋身于田间、泥土满身的何五绝对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在大都市里呆着,而且一呆还是八年。
小学都未上过的何五缘何能在大都市里生活了八年呢?这八年,何五在大都市里干什么呢?
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个开放、发达的社会,感谢党的富民好政策,也感谢何五身边那些善良纯朴的村民。若没了以上这些外在的条件,就算何五读到高中,也同样免不了像自己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黄土地上呆上一辈子。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农村年轻人大都赶往城市打工的时候,一些稍有头脑的农村中年男人把眼光投在了出门做面包或者搞油炸的生意上。后来,通过“一带二,二带三,一个带一个”的方式,农村某些坐落在山旮旯里的村庄也成了面包大村或是油炸大村,不少曾经穷得叮当响的村民几年或是十几年后,成了“富甲一方”的面包大王和油炸大王,在村里建上了漂亮的小洋楼,期待着晚年从外面返回家中时,能够真正过上怡然自得的幸福生活。
四十岁那年,儿子、女儿皆已长成半大小伙、半大姑娘的何五结束了只对着村里那些面包大户们毫无意义的羡慕,在自己邻居、面包大户阿三的一再劝说下,丢下了自己家里那些半生都舍不得离开的良田,带着仅有的一点积蓄跟随阿三跨过无数个如同自家一样偏僻的小山村,举家到了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繁华大都市,开始了自己的面包致富梦想。
二】
“付出总有回报,努力就有收成。”在阿三的热情指导下,何五的面包房开始走上正轨。
八年的辛勤付出,八年的细心经营,八年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何伍的面包房门面渐渐扩大,由当初的小小一家变成了门面较宽的两家,这让何伍全家都高兴。当然,何五更高兴,这八年中,已经成年的儿子娶了媳妇,女儿找了郎君,人生大事全都完成。在生意忙完无什么事的时候,不识什么字的何五也会把自家的存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里面慢慢变大变长的阿拉伯数字,脑子里一遍遍地盘算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将来一间面包房给儿子儿媳,一间面包房给女儿女婿,至于自己老两口,可以在家带带孙子孙女,还可以喝喝这八年来因为忙着赚钱根本就没有真正好好喝上一口的小酒,生活真好……
说起酒,何五老婆气就不打一处来。论干活,论脾气,论对家庭的责任,何五都无可挑剔。唯独喝酒,何五老婆想起就生气。
生性孤僻,不爱与人交流的何五,以前在家干农活时,不管谁家有个大事小事,只要主人会叫上何五,那席间不懂如何推辞、杯杯白酒一滴不漏流进肚里的何五定会酩酊大醉,回到家时犹如大病一场般地至少也要歇上几天,才会恢复到原位。曾经,何五还有过那么几回因喝醉酒而摔得遍体鳞伤的记忆。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句农村谚语对何五来说同样适用。每次出事后,在老婆的声声谩骂中,何五都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今后不会再喝醉酒,可每次又都将自己说过的话忘在脑后。
四十八岁那年,何五和老婆回到了八年前离开的家乡,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儿子那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就是何五的孙子。
三】
这次,已经习惯了在大都市里生活的何五和老婆其实并不想回来。
只是,二间面包房分别给了儿子儿媳、女儿女婿,独门独户的儿子和女儿,再也用不着何五二老在店里。不过,孙子还是迫切需要何五和何五老婆的。按照如今农村的习惯,何五老两口现在的工作就是负责把孙子带大,更要负责把孙子带好。将来如果还有孙女、外甥、外甥女需要带的话,那这后半辈子,何五和老婆的生活将会像当初在面包房一样忙碌。
房子还是八年前那座房子,已经由儿子儿媳掌管的家,即使要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在旧房上翻盖一座小洋楼,也只能是儿子儿媳的事,何五现在没权力管,也没能力管。把旧房清扫干净后,何五祖孙三人开始了回到农村的生活。
老婆每天自是按时给孙子喂奶,按时给孙子把屎把尿,被孙子绑得死死的,虽累却也充实。而何五,除了把菜地翻松种些平时吃的蔬菜外,不用再像从前般在稻田里忙碌,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清闲的日子久了之后,不爱出门,不爱与村里人交往的何五开始烦躁不安。想找点什么事干吧,又不知有什么事干好。精神无所寄托的何五把眼光开始瞟向了从前喜爱的白酒。
刚开始时,何五每天只是晚上喝上几小口,以缓解这么多年来没能好好喝喝的酒瘾。后来,何五干脆一日三餐把自己灌得半醉半醒,然后,借着电视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不是老婆没管何五,只是何五实在不怕老婆的骂。看自己骂也不起任何作用,何五老婆干脆断了再管何五的心思,任由何五每天在半醉半醒中生活。
四】
孙子四岁时,何五突然病了一场。成天大脑昏昏地难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到县医院一检查:大脑左侧一小血管轻微堵塞。在医院打了十几天点滴后,好转如初的何五办了出院手术。临回家时,医生严重警告何五:今后要注意自己,滴酒都不能再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生命是可贵的。不识字、爱喝酒的何五也知道。当然,频频劝告何五别喝酒的老婆更知道。
规规矩矩地过了大约半年的日子外,已经好得看不出一点异样的何五,把医生的警告丢在了脑后,又慢慢由每日一餐到每日三餐喝起了酒来。碰上老婆同样来谩骂甚至是过来抢夺酒瓶的日子,何五还会安慰老婆说自己只喝一点点,不会有事。偶尔,看自己说话不起作用,何五的老婆也会给遥远都市里的儿子、女儿打电话,让他们在电话里劝劝何五不要再喝酒。对着话筒应着“好,好,好……”的何五,挂了电话就忘了儿女的叮嘱。
一直又这样过了一年多时间以后,在春节过后,很平常的一天晚上,何五跟往日一样临睡前喝了酒,看了电视,迷迷糊糊中进入梦乡后,在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台射过小屋时,却再也没有看见何五从床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