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仪随感

摘要：一篇关于死亡的浅显认识 上下班的路上，总要穿过几个村庄，而恰恰这个时间段刚巧与民间丧葬礼俗的出殡和领魂发纸碰个照面。虽说红白喜事，可我觉得目睹亲人的离去总也联想不到一丁点儿的喜庆气氛，空气被压得挺低，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悲怆和酸楚。
　　 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遇到这种事情多的时候我是绕道而过，实在借不了道就离得远远的静静地在一边等待。可能是因为自己过于感性吧！是承受不了凄凄哎哎的悲悯情怀。远远地望着身裹白色孝服的亲朋在庙前跪了一大片，手捻香火泪水涟涟，想想人生的终结也真是凄凉，难怪乡下的老头们一年四季的都喜好晒南墙根儿，兴许是他们看透了结局的惨淡和阴冷，要赶着时间把自己的前心后背旮旮旯旯儿都晒得道道实实的，尽可能地多吸收点儿热量，有一天俩腿一蹬被安置到地下就不那么冰冷了。
　　 西天收拾起最后一朵云彩，拉黑了老脸。在乡下废弃的庙前，白衣素裹的孝子贤孙们在执事的引领下，重复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礼数，秉承“百事孝为先”的理念，太多的繁文缛节早已让那些痛失亲人的家属悲痛不已，还不得以唯唯诺诺在司仪的操纵下按部就班地把仪式进行到底，还生怕丢了礼节给看客留下笑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人死如同灯灭已无知觉，可生者却把表面文章搞得热火朝天，轰轰烈烈。村系的土地庙前，鼓乐喧天哭声阵阵，那些装满冥币纸钱的金库银库、纸车纸马和纸灯纸人一股脑儿地投入火场，西风猎猎火光冲天，想此刻逝者的魂魄该是乘着这短暂的热烈西去极乐了吧！火光映红了亲人们的泪眼，洁白的孝服染上一层冷艳的橙色。亲人的恸哭声，火焰的炸裂声，喇叭的鸣咽声以及风拽衣襟的噗啦声搅杂一起，悲怆且揪心。望着渐渐熄灭的火焰便会领悟这归路的清宁和一窑火烧的淡漠，像西陲的天随着灰飞烟灭，慢慢的被随即汹涌而来的夜所吞噬，罩上一层层冷月的清辉，归于那摊沉寂的灰烬，刚巧被蹩脚风卷走，徒留下被烟火熏黑的地皮，隐隐的向世人昭示着一个人曾经的鲜活，来这世上匆匆忙忙地走过一遭，最后在这里化成了天空的一朵云彩，飘走了；属于他（她）的那颗星彻彻底底地陨落了，一颗新星刚好填补了空缺。待春风吹过北国，这里又会是一片郁郁繁茂的青草，不远处的新坟爬上一朵喇叭花，诡秘地笑了，见了它的人会说，这花开酷似他（她）弥留之际返照的回光……
　　 一个人的一生，几十载的岁月，无非就是土地被翻腾了几十次，庄稼被收割了几十回，几十次的落雪把柴门紧紧地拥裹……
　　 一个生命的降生即是分娩的裂痛和剪断脐带的啼哭。从此他（她）分得了一份空气（谁敢说那不是先前那个逝者的呢？）、一份土地和一个命定的结局。张爱玲曾讲过这样一句话：生，生，生出死亡来了。这虽是事实，但过于悲观。我想着兴许就是她一直没有生养的缘由吧！一个人一旦活得太明白了，反倒提心吊胆起来了，人生随之也便丧失了乐趣。反倒不如一半清醒一半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自己设定一个不大不小的抱负，一路攀爬。在自己的途径之地踩下脚印，种下花朵，每天把脸迎向东方，不负宗室的重托，把根扎入泥土，即便是有一天来个什么暮然回首什么的，也会欣然看到一路花开，如此人生却也无憾了。一个庄稼人，一生都在播种却没有为自己栽上一粒种子，实乃憾事，到头来坟头连个压纸钱的人都没有，着实让背景寒酸。
　　 人活着还是要多行些善事，给子孙积点阴德，如此便多些念想，你的心灯便不会被晚来的风过早地吹灭。在宗庙的列祖列宗面前，在伏地长哭的子孙面前，在西天门的诸神面前终可以淡定从容，从容淡定。把过往捏在手心，然后付诸一笑，走进别人的记忆……
　　 清晨在上班的路上，看着出殡的队伍拖着一线长长的回忆，热烈或是惨淡的显示遗忘的过去。雕龙刻凤的棺罩下逝者躺在刚漆上大红崭新的棺椁里，被十六个或是更多的人抬起，颤颤悠悠的沿着村庄迟缓蛇行。送葬的队伍依据亲疏长幼秩序排列，鼓乐手一字排开把嘴巴子吹成两个半球，熙熙攘攘是看热闹的人群，所经之处的人家便拾到出秕谷，在自己的院门口连同纸钱一起焚烧，一串串的青烟袅袅升起，早早给乡村的上空锁上清愁。就不知道逝者躺在再不见天日的棺材里面是不是也触景生情了。
　　 都说发送老人是给活人看的，这话一点都不假。活人比亡者更要面子（因为他们还要在人前继续存活下去，脸上无光可不行），说是逝者一生辛劳，拉扯儿女实在不易，临走了总要风光一回，一定要在最后时刻做一个华丽地转身。让他（她）最后感受一把阳光和人们的热烈，然后含笑直赴九泉驾鹤西去，把躯壳留在暗无天日的湿冷地下，尽管他（她）们临走前被穿上厚厚的里外三新棉衣，也不会觉得怎么的温柔。反倒是坟头的荒草争得了光芒，一路疯长直到把地皮盖得严严实实。
　　 在送葬的胜景中我们看到的只是自己形而上的死亡预演，让自己免费的做一回巡演的嘉宾。可我丝毫感受不到一丝侥幸的喜悦，也压根看不出这种仪式上的出殡是怎样的跟逝者做一了断，这种表面上夸张的效果是怎样的被曲解成一种愉悦的告别。
　　 枉为我又做了一回无辜的看客，那一刻的心境竟是如此的空荡，游走的魂找不到自己的依托！
　　
　　 后记
　　
　　 每每历经此场景，我都会驻足思考好大一阵子（尽管再多的思考到头来终究是无济于事），即便是在蹬车在乡间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再一世匆忙的背后该是怎样的悲哀，一个人跟自己告别，和往事回首，然后被埋进泥土之下进入永久的休眠。伤感闭上自己的眼睛，在时空的静默里酝酿，一滴泪在心底凉凉的燃烧，慢慢体味酒精的纯度，那一刻醒与醉在酒杯中溶解。
　　 我们手执生命的法器，把时间远远地甩在背后，显示出一副智者情怀，一切阔远的思考在我们行进中尘埃落定，果子成熟。流于表面的速度容易掌控，却终究无法预知路途的长远。
　　 没有谁能在自己一路阳光的路途上，预先抛出死亡的阴影加以体验；没有谁能把死亡的阴影永恒的丢在身后，让自己一世光明；没有谁能在已知和未知的世界里穿梭自由，心随所愿落地成佛。
　　 没有谁能做到，也根本没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