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最爱

第五章
　　
　　 这是一个明丽的清晨，天空净得没有一丝阴云，微风中夹带着丝丝的凉意，使燥热了一晚的城市稍稍松了一口闷气，尤其是余音，她一个晚上也是辗转难眠，是呵，黎江将要以一个特定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家里，站在父母的面前，这怎么不令她激动而且欣喜呢？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他们的相识、相知直到相恋，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早已在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想到黎江，她便在心里问自己，难道真的已决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真的不会再有任何的选择与犹豫？直到窗边的夜色已经泛白，她笑了：黎江是你慧眼的发现，是你心灵的回应，是你航海中的舵手，是你黑夜里的明灯，更何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一个耀眼的人物尹天姿，不知何时早已在暗地里对黎江虎视眈眈，她必须尽快尽一切可能把黎江牢牢地抓在手心，一想到尹天姿，她便有点微微的不安，面对尹天姿，黎江能泰然自若，假如在他们中间，再出现一位和尹天姿有着同样的地位、名利、金钱或才学的异性追求她余音呢，她可否会像黎江一样衷心地捍卫自己的爱情呢？余音的思绪在经过了瞬间过滤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不，不会的，我并不是一个虚荣且世俗的女子！黎江是我的最爱，是我眼中最优秀的男子，是世界上的独一无二。
　　 此时，站在马路边上的余音看着黎江从报社里走了出来，轻轻挥了挥手，黎江紧跑了几步，来到了余音面前：
　　 “哦，我还以为是梦里的仙女在召唤我呢？”
　　 “看把你美的，大懒虫，太阳都被你羞到云层里去了。”
　　 “走吧，领导，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可是你的跟班，全程服务！”
　　 “跟班？我可没虐待你呀，走吧，咱们去公园走走，然后再回我家！”
　　 “回你家？哎呀，你看我这身衣服能见人吗？这么快就搞定了？”
　　 “什么叫搞定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呀，嫌快？那就等到头发花白的时候？”余音故作生气。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你说向东我决不向西，你说买鸭我决不买鸡，走吧，头前带路。”黎江说完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余音的脸庞转瞬间像一朵展瓣的荷花，用双手挎着黎江的胳膊，边走边欣赏着两边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墙体广告：
　　 “黎江，你说现在的广告打得是满天飞，它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呢？”
　　 “这个问题我很难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所有的商品都出来抢风头，占市场，你不包装你不宣扬别人怎么知道，所有的人都忙于从商，忙于心计，忙于应酬，有几个人能静下心来研究研究广告上说的是真是假，你说好就好呗！这正符合了现代人盲目地追求名牌轻易地相信品牌这一心理需求。”
　　 “这就更滋生了假货、冒牌货的生产市场。”
　　 “前不久，据一位报界同仁透露这样的两则广告：一是关于美容的广告，上面登有两张对比的照片，美容前的容貌皱皱巴巴，美容后的则光洁丰满。”?
　　 “这说明通过美容达到了自己预期的目的。”
　　 “可笑的是美容前的照片是四十多岁的母亲，美容后的照片是二十几岁的女儿。”
　　 余音听后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好阴毒的一招呀！”
　　 “还有比这更阴毒的呢，另一个是关于减肥瘦身的广告，也是两张对比的照片，一个肥胖臃肿，一个苗条纤巧。”
　　 “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妙就妙在，减肥前的照片是位大肚子孕妇，自然是小孩出生后的照片就成了减肥后了。”
　　 这次的余音笑得可是前俯后仰：
　　 “行了，别说了，我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现在这商家呀，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什么花子都能编出来呀，我回去要告诉所有的女同胞千万要提高警惕，保护身体呀！”
　　 说着话时，已到了公园的门口，黎江正准备过去买门票，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余音道：“还是我去吧，你接你的电话。”
　　 当余音兴冲冲地拿着门票跑到黎江面前的时候，黎江面带愧疚地说道：
　　 “对不起，真对不起，余音，总编来电，说西郊一带发生了一点紧急情况，让我立即赶赴现场，余音，家里的两位老人，也请你帮我给他们道一声歉意，以后我一定抽空亲自登门拜访。”
　　 余音的脸上瞬间掠过了一丝的不悦之后笑了一下：
　　 “没什么，黎江，你不用道歉，这是你的工作特点，也是你的职责，我爸妈也不会因为这正事而怪你的，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余音，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咱们这又不是生离死别。”
　　 余音急忙用手捂住了黎江的嘴：
　　 “不许乱说话，你不知道陕西地方邪！”
　　 黎江突然将余音深情地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望着黎江的身影在忙碌的人群中渐渐地消失，余音也扭过了身子径直走进了公园的大门，既然你能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战场，那么，请允许我独自一人享受这似火的骄阳！
　　 只有星期天的公园才会真正的沸腾起来热闹起来旋转起来，余音徜徉在欢乐的氛围中，一会儿看看上蹿下跳向前奔跑的“旋转木马”，一会儿看看上下翻飞高耸入云的“飞机”，再看看那碰来碰去却怎么也碰不出矛盾反而越碰越开心的“碰碰车”，不禁叹道：欢乐是属于童年的，无忧无虑是属于童年的，天真无邪也是属于童年的，那一张张红苹果似的笑脸，那一声声百灵鸟一样的啼叫，无不向太阳召示着童心的浪漫与美妙！
　　 再往前走，她又看见了那个伸着四支大手来回翻滚的“蟑鱼”，也看到了那条忽快忽慢呼啸而过的“铁龙”。猛一转头，一架时尔抛你到半空时尔又沉你到地面的“彩虹飞船”映入她的视野，呵，好惊险，好刺激，好过瘾，不如让我也领略一下飞船的诱惑。于是待到船停了以后，余音轻轻地坐了上去。
　　 正欲启动时，工作人员突然走到了余音的面前：
　　 “这位女士，你不介意这位先生坐在你的对面吗？”
　　 “这是公共场所，谁都可以坐的。”余音答道。
　　 当那位先生在余音的对面坐定抬起了头看着她时，余音不禁腼腆地一乐：竟又是那个“丢了手机”又用“宝马”撞过她的肇事者，那人也认出了余音，随口笑道：“真是有缘呵！”
　　 余音嘴上没说心里却暗叫：“鬼才跟你有缘呢？”
　　 等她无意间扫了对方以后才觉得那人并不是十分的讨厌，枣红色的圆领短袖T恤，咖啡色板式长裤，那五官像谁，简直像极了歌坛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英俊而不失沉稳，庄重而不失活泼。
　　 正想着，她感到了“彩虹飞船”开始缓缓地摆动了起来，她便用双手紧紧地抓住腰前的挡板，她的心情也跟着“飞船”一上一下地摆动，谁知“飞船”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余音感到胸口内护着的那颗心都快要掉了出来，虽然她喜欢刺激，喜欢惊险，可这种游戏她还真是玩头一回，当“飞船”猛地扬到顶尖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好像能一下子栽到了地上，她极力地闭上了眼睛，用两只鞋跟紧紧扣着两边的船板。
　　 朦胧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很温柔的男中音：
　　 “别怕，睁开眼睛，你只需要注视远处的天空。”
　　 余音微微睁开眼睛，却看到对面的男子那关切而略带担心的笑，她感到她的胃内容物一个劲的往上反，糟了，无论如何，她不能呕吐到“飞船”上，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更不能让对面的男子嘲笑她。于是，她把头轻轻地伏在胸前的挡板上，努力屏住了呼吸，心里不住地祈祷：船呀船，快点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下次给我倒找二百块钱我也不坐了。
　　 余音的所有表情都没能逃得过对面那位先生的眼睛，当他看到对面的女孩忽然间脸色煞白支撑不住，而“飞船”一时半会又停不下来，趁着“飞船”沉到地面的当空，猛的一个箭步蹿到了余音的船板中紧挨着余音坐下，抓住了余音的一只手，命令道：
　　 “抬起头，看着远处，别说话。”
　　 余音惊呆了，为那位先生大胆的举措，也为他细微的勇敢，虽然她被摇晃得晕头转向，可她的意识仍清清楚楚，她知道此时所有的语言和动作都是多余，弄不好两人都得摔下去，她只好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目光投向了极远的天空，还好，也许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给了她无比强大的勇气，还是她试着转移了注意力，一会儿她感觉轻松了许多，但心里仍极力祈求“飞船”能早一点平安降落……
　　 余音坐在荫凉的石椅上，呷了一口那位男子为她打开的一瓶矿泉水：
　　 “真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的丑可就丢大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当时的样子好危险呵，更何况你也曾帮助过我呀，这次咱们算是扯平了！”
　　 “你的记性真不错，还记得以前的事。”
　　 “怎么会忘呢！一个是夕阳西下衣裙漫舞的黄昏，一个是凉风习习树影婆娑的夜晚！”
　　 余音笑了。为他那惊人的记忆，也为他优美的言辞。
　　 “遗憾的是见了你几次却一直不曾知道小姐的芳名！”
　　 “余音。”
　　 “尹天然。”
　　 那男士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很自然地握了一下余音的手。
　　 余音听到“尹天然”三个字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一个靓丽的身影：尹天姿，是呵，尹天然，尹天姿，尹天姿，尹天然，他们俩到底有没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呢，那尹天然到底又和尹氏有没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呢？可转念一想，天底下尹姓的人多的是，是不是所有尹姓的人都是尹氏的人呢，再说，那个尹天然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举止端庄，又怎么会是尹天姿口中所说的“混世魔王”呢？天底下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呢，想到这儿，余音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口道：
　　 “我想我该回去了。”
　　 刚一站起来，又觉得头晕脑胀，胸口憋闷，随即又坐了下来，尹天然见状，忙道：?
　　 “我看还是我送送你吧，我的车就停在公园门口。”
　　 黑色“宝马”很平稳地停在了余家生活区大院
　　 尹天然很小心地跟随着余音走进了余家的大门。
　　 余音刚一进家门，便踉踉跄跄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向着满脸疑惑的父母亲喊道：
　　 “帮我招呼一下客人。”
　　 巧云急忙端了一杯茶水，走到尹天然面前：
　　 “怎么现在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音音这是怎么了？”
　　 在一旁看报纸的余文彦也站了起来：
　　 “是呵，菜早都放凉了。”
　　 面对余氏父母的殷殷相待，尹天然客气地说道：
　　 “伯父，伯母，余音她好像有点中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怎么刚一回来就要走呀，为了这顿饭，我们老两口可是张罗了一个中午呀。”
　　 余文彦的话里已明显有了不悦，尹天然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还是好生照顾女儿吧，我真该走了。”
　　 周巧云忙道：
　　 “老头子，你去看看女儿，我去送送客人。”
　　 周巧云把尹天然送到了大院，等她看着那个年轻英俊且绅士风度十足的男子将一辆豪华的“宝马”车驶出了大门，喜不自胜地念道：
　　 这死丫头，还骗我说是个寒门才子，却原来是个金龟婿。
　　 这天早晨，余音像往常一样轻松地交完了夜班，刚准备走却被护士长叫住了：
　　 “护理部的同志请等一下，是这样的，因为咱们医院的医护人员比例严重失调，医生少护士多，我们科室决定竟聘上岗，必须有两人下岗。如果谁想走那更好，好了，这几天大家可以准备准备，现在各干其事。”
　　 护士长说完走出了办公室，这个消息就像是一个晴空劈雳在急诊科护理部炸开了，所有的护士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又似乎在做一种极细微极敏感的心理较量，看看有没有人率先提出来要走，这样一来对于她们自己机会就更多了一点，如果有两个人要走的话，那刚好，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
　　 余音和方卉却表现得相当自信而镇定，为什么呢？因为她们年轻、聪明、动作灵敏、口齿伶俐，正因为这样在某种程度上更容易和患者沟通，可以更好地实施心理护理，可这四位有家有室有小孩的护士大姐，她们虽然是经验丰富宝刀未老，可在记忆上精力上是远远比不上年轻人，所以她们的心里不禁升起了股莫名的悲哀：
　　 “哎，下岗之风终于吹到咱们医院了。”
　　 “我明年就要进主管了，要是落聘在家多丢人呀！”
　　 “我爱人单位也不景气，前两年已回家摆水果摊了，说什么我也不能下岗，再说了‘大夫是越老越吃香，护士是越老越不中用，’回家后干什么呀？”
　　 “还是年轻护士好，找工作容易。”
　　 “好了好了，不说了，先干活吧，咱们再想想。”
　　 几位大姐各怀心思地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余音和方卉，虽然她们的话语没有明显的针对性，可那句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刺着两位年轻姑娘的心，虽然她们骄傲，她们自负，她们胜券在握，可同在一个科室里相处了这么几年，工作上的合作，生活上的关心，思想上的开导，无不体现着她们的姐妹情深，毕竟她们曾共同作战，荣辱与共……
　　 “哎，方卉，你不是一向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怎么现在给哑了。”
　　 “竟争就是这么的残酷，我真有点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