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荒谬

有人感叹说，这个世界无论是残酷的还是快乐的，它都是荒谬的。有人说，世界不荒谬，人生也不荒谬，人活在世界上才荒谬。有人说，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只是上面爬满了虱子。这不过是换了一个角度嘲讽这个世界是荒谬的。萨特说，荒谬既是一种事实状态，也是某些人对这一状态的清醒意识。最初的荒谬首先显示一种脱节现象，人对永生的憧憬与他生命的有限性相脱节。荒谬作为事实状态，无非是人与世界的关系。
　　 加缪在他的《西西弗的神话》里奉西西弗为荒谬的英雄。西西弗超越了虚无，也超越了荒谬，成为抗拒荒谬命运的英雄，对于荒谬的人，一切都是允许的，我荒谬我存在，在悲观中乐观地生存。他之所以是荒谬的英雄，还因为他的激情和他所经受的磨难。他藐视神明，仇恨死亡，对生活充满激情，他以自己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而这是为了对大地的无限热爱必须付出的代价。命运只是一种要你去克服的偶尔荒诞。
　　 荒谬，就是荒唐，就是极端不合情理，就是错得离谱。经历过文革的中国一代人，说起那个荒谬的革命时代，就有一篓子真实的血腥的荒谬的笑话。有人联系改革开放后出现的某些黑恶现象，甚至还会怀念那个所谓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荒谬年代。
　　 而在我们的生活中，荒谬无处不在。学雷锋做好事很正常吧，可是生活中出现了扶不得的摔倒老人，谁扶谁倒霉；昨天还坐在主席台上讲廉政的高官，今天却变成了贪腐的阶下囚；百分之九十五的贪官包二奶，百分之九十的大款养情人；干活的不挣钱，挣钱的不干活；娱乐圈的潜规则，陈冠希的艳照门……桩桩件件，真实的荒谬，荒谬的真实！
　　 小康的社会人们重视养生，于是养生的荒谬此起彼伏。“神医”张悟本的“绿豆可治百病”、“喝酸奶将阻塞血管”等所谓的养生中医理论风靡一时，最终一一被拆穿；之后养生畅销书作家马悦凌宣称靠泥鳅当归等攻克世界级绝症，被医学专家驳斥无科学依据并存在危险；最近甘肃省卫生厅厅长刘维忠通过官网推广“食疗吃猪蹄”、“黄花菜熬水”等疗法，引起广泛争议，仍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我在《记住张悟本就是一副良药》这首诗里感叹：我们的日子的确越来越好/可是想到呼吸的空气污染超标/吃着的粮食蔬菜有洗不净农药/很多人都患上了时代精神病/对养生的兴致高涨到发烧/张悟本之流才有机可乘作怪兴妖。
　　 由养生联想到治病，医院的大药方高消费离奇到荒谬的程度，可谓屡见不鲜。于是，更荒谬的疗法诞生了！山东青岛一位名叫李山玉的中医师发明了“八卦象数疗法”，这种神奇疗法，大到各类癌症、帕金森综合征，小到感冒发烧，各种疾病全部“药到病除”，而李山玉为了证明疗效，还特意搜集了100多例成功治愈患者疑难杂症的案例，编成合集出版发行。该疗法将所有疾病都一一对应了一组数字，病人只要默念这些数字，就可以康复。这种疗法的治病原理就是将人体的各个器官都与一个数字相对应，从而给每一种疾病都设定一个相应的“治疗配方”，患者只需不停默念配方所示的数字串，即能治愈疾病。疗法让患者就像精神胜利法似地自我安慰。对着一张八卦图就能确定病情，念几个数字就能治病，简直是荒谬绝顶。
　　 教育问题关系到国家的未来，而教育战线荒谬的事件时有发生。教师的素质一直以来为国人所诟病……百度一下“禽兽教师”，如此荒谬的案件竟然达三十多起。而最近西安市未央区第一实验小学的“绿领巾”事件，包头市24中的“优秀生”红色校服事件，再次将教育战线存在的问题暴露在国人面前，其荒谬程度够得上经典。
　　 死无葬身之地——过去形同诅咒，现在又成为不少人的现实之忧。死不起是荒谬的极点。长春的墓地最贵已够买45平方米住房，昆明的墓地单价最高可破30万，北京的墓地价格9年增长20倍……墓地上涨超过收入上涨已经成为规律。死是生命归宿，葬是人类文明。死者得到安葬，应视为基本权利的一种。死不起是一件极为荒谬的事情。人之生需要诸多保障，人之死则各种保障均得以撤销，死不起完全是社会不合理安排的结果。人死归于自然，停止一切需要，不再有所索取，不应当产生死不起的问题。殡仪与墓地成为负担，不是死者有什么要求，而是死亡文化和死亡管理的结果。死亡文化可能导致厚葬，死亡管理形成权力。现在人们讲的死不起，根本而言不是厚葬问题，而是死亡管理带来的问题。人作为婴儿被养育，作为学童而读书，作为员工入职场，作为病人去求医，作为老人被赡养，作为死者被安葬……现在，这整套的流程，分别有“养不起”、“读不起”、“住不起”、“病不起”、“死不起”等感叹。
　　 在人伦道德方面，荒谬的事例更是层出不穷。由于中国有着两千多年封建统治的历史，在其演变过程中，荒谬的性观念，荒谬的婚恋观，荒谬的换亲、阴亲、娃娃亲绵延不绝。封建的压抑下，乱伦更是稀奇古怪得荒谬。最近，北大硕士公务员廖某殴母咬父的“野人精神”荒谬得令人发指：年近六旬的老父老母从湖南郴州老家来深圳帮助儿子带孩子，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身为公务员的儿子的辱骂和殴打。而且打骂的理由十分荒谬，比如和老婆吵架，比如其母亲廖惠莲在家里说湖南家乡话或有时犯了头痛的老毛病，这些都能成为儿子动手的理由。还有很多不幸的婚姻，都是因为无端的怀疑造成，荒谬的令人啼笑皆非！有人总结说，女人完全相信男人就说明那个女人很傻，女人完全怀疑男人就说明那个女人很笨。越是想去拥有的人，就越会怀疑，因为害怕他会离开，用怀疑的心态去挽留一个人这显然很荒谬。由于存在不安全感所以会提高戒备之心，由于提高了戒备之心所以就会出现心理的极度敏感，由于心理极度敏感会让女人享受不到婚姻的乐趣，由于享受不到乐趣所以会对婚姻失望。这种婚姻心理的恶性循环谁都明白，但是仍旧荒谬地存在着。
　　 贫困县的帽子没有摘除，又花钱买来一顶百强县的帽子戴上，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新闻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从1986年至今，我国扶贫开发政策已走过25年，并经历三次较大调整。当时确立的贫困县政策的确成效显著，但行至今日，贫困县只增不减，也暴露出已脱贫县不愿摘帽、争当贫困县等问题。国家确定贫困县并予以扶持，最终也是为了让它们脱贫致富，理应定期调整贫困县名单，制订切实可行的退出机制。有退出的和新晋的，才符合公共财政服务于全民、共享现代化成果的宗旨。有关全国百强县的评比，国家统计局曾经主办过，但在2007年就终止了，而一个名叫“中群县域经济研究所”的民间机构，觉得这一评比可以招财进宝，遂将它延续下来，仍用原来的百强县评比的名义，使不少县市误以为是政府有关部门的评比而上当。这个中群所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评比活动既缺乏明确的科学评比标准，又不作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谁只要交钱，就可以戴上百强的帽子。于是，今年就闹出17个国家级贫困县上了百强县榜单的笑话。据调查，全国评比评奖活动过多过滥，乱象丛生。不少奖项是一手交钱，一手拿奖，各种荣誉称号论斤称两地出售，严重地破坏了优劣评价标准，败坏了社会风气。基于这一状况，由中纪委牵头，中央有关部委参与，曾在2006年至2009年间，在全国清查各项评比达标项目148405个，结果只保留了4218个项目，总撤销率高达97、16％，可谓是打了一记重拳。琢磨一下这些数字，就能感觉荒谬扑面而来。
　　 你有听说过为牛开追悼会的吗？不知道的人还会误解提问者荒谬吧。近日在河南漯河市召陵镇上演了一出人牛情未了：为奶牛开追悼会、做法事。视频中，一群人搭灵棚，设祭台，读祭文，还请和尚念经文，中间有一个贴了“我被饿死了”白纸条的奶牛模型，挽联曰：魂飞魄散无处伸冤，牛嘴夺食命丧漯河，横批：人牛情未了。漯河市召陵镇政府截留扶持资金，导致许多奶牛饿死，养牛户只好采取如此荒谬的形式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还有更多的小偷、骗子在上演着荒谬的坑人勾当，媒体一再揭露、警示民众，但上当受骗者仍然前哭后继。甲说，只要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骗子就不会得逞。乙说，骗子说鸟在天空飞就会掉鸟蛋，还是有人会相信而受骗！这不，为了防骗，中国人民大学明德物业管理竟然制定了不让学生在教学楼前照相的规定。吕经理解释说主要是担心社会上有不法分子在明德楼前照相后，会利用这些照片打着人大的名号在社会上招摇撞骗，损坏学校的形象和声誉。这制度荒谬否？
　　 还有一件荒谬的事不能不说，就是发生在贵州毕节阿市中学26岁的初中英语老师周琴身上的伤害案：今年5月17日在参加完学校举办的活动后陪领导喝酒，酒后神志不清的周琴被毕节阿市乡国土资源管理所所长王忠贵强奸，当满含屈辱的周琴跑到派出所报案时，派出所的教导员却说：戴套不算强奸。多么荒谬的逻辑！如果“戴套不算强奸”，那戴着手套杀人是不是也就不算杀人？那凶手是不是应该就是那个手套？荒谬得多么可笑！
　　 既然世界是荒谬的，荒谬的事就不独中国有。印尼规定手淫要斩首，这是多么荒谬的法律条文！好在有了如此荒谬的法律后，没有人敢承认自己手淫的。而在美国，就发生了为雪茄投保火险的荒唐事：有位名北卡的律师买了一盒极为稀有且昂贵的雪茄，还为雪茄投保了火险。结果他在一个月内把这些顶级雪茄抽完了，保险费一毛也还没缴，却提出要保险公司赔偿的要求。在申诉中，律师说雪茄在“一连串的小火”中受损。保险公司当然不愿意赔偿，很显然此人是以正常方式抽完了雪茄。而奇怪的是，结果律师告上法院还赢了这场官司。法官在判决时表示同意保险公司的说法，认为此项申诉非常荒谬，但是该律师手上的确有保险公司同意承保的保单，证明保险公司保证赔偿任何火险，且保单中没有明确指出何类“火”不在保险范围内。因此，保险公司必须赔偿。与其忍受漫长昂贵的上诉过程，保险公司决定接受这项判决，并且赔偿了1.5万美元的雪茄火险。更精彩的是，律师将支票兑现之后，保险公司马上报警将他逮捕，罪名是涉嫌24起纵火案！由他自己先前的申诉和证词，这名律师立即被以“蓄意烧毁已投保之财产”的罪名定罪，要入狱服刑24个月，并罚款2.4万美元。这种事，也只有在美国才会发生！
　　 闲话至此，试问：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是什么？答案是：一大群老鼠追捕一只猫的时候，众多的猫在热闹地观望和兴奋地鼓掌。再问：与之相似的场面是什么？除了那因大多数人的错变成的对，还有我们这些好人对错误的宽容和习以为常。
　　 对与错，在是非不清的环境里从来都没有界限。正因为如此，天下英雄才如西西弗般孤独和悲凉。成为抗拒荒谬命运的英雄，光荣与悲哀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