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突围战

摘要：在山东惠民城西南50华里处的沙窝村，村北头那个高高的沙土岗上，矗立着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在这里长眠着28名抗日战士的尸骨，记载着一段悲壮的抗日故事……（作者系武警政治部编研室副主任，大校。左上图为鲁英和女儿鲁京京——编者） “9·18”是个让中华民族难以忘却的日子，“9·18”也是父亲鲁英——一个老八路离去的日子，每到这个日子我就会回想起父亲留给我的一个个艰苦卓绝、不屈不饶的抗日故事……
　　
　　 在山东惠民城西南50华里处的沙窝村，村北头那个高高的沙土岗上，矗立着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在这里长眠着28名抗日战士的尸骨，记载着一段悲壮的抗日故事。
　　 1941年的寒冬，敌占区济阳县，据点成群。冀鲁边挺进纵队五支队五团主力二营在鲁北一带与日军一场战斗后就驻扎在陈庄和罗庄，陈罗二庄的东面五里是梁家伪军据点，南面15里是仁风鬼子据点；往西15里是岳桥据点；北面8里是龙泉寺据点。部队驻下之后，很快得到一个重要情报：日军的一个士官阅兵巡视团，将于次日（大年初一），由济南途经陈罗二庄去仁凤镇据点视察。挺进纵队锄奸部长匡根山当即决定打一场“掏心战”，采取猛打猛冲猛追的“三猛”战法，打了就走，速战速决，以防四面据点敌人前来增援。深冬的鲁北，寒风凛冽，战士们拂晓前就埋伏在陈庄西头，控制了公路。太阳一丈高，果然日军一辆大卡车挤满40多人急驶而来。二营长齐丁根一声“打！”排子枪齐放，火光四溅，给敌人一迎头痛击，当即击毙鬼子20多个，其余的鬼子连滚带爬滚到公路两旁沟内，随后被我全歼。这一仗打的很激烈，更打得漂亮，击毙40多名日军军士和军官，并击毙鬼子的阅兵团长渡边中佐。战斗结束后，齐营长还把缴获的渡边的一个皮背囊送给了商河抗日县长。
　　 日军阅兵团的全军覆没，让日军大为震惊，日军惠民联队司令水野清夫更是气急败坏，立即从惠民、商河、济阳调动日伪军3000余人，卡车100多辆，并配备坦克助阵，还派出大批便衣侦探四处寻找我军踪迹，企图进行报复性的决战。
　　 陈罗战斗后，部队一夜急行军，于初二晚迅速转移到沙窝村和王寨。锄奸部长带一部分同志住在沙窝，营长和战士们则住在王寨。天特别的黑，风特别的冷，战士们刚刚入睡，“汪、汪……”一阵阵狗吠打破了寂静的寒夜。这时，只见公路方向几路车队气势汹汹迎面驶来，北面还有一队骑兵包抄上来。刹时间，村庄的四周车灯狂闪、人马嘶鸣，敌人正咆哮着收缩包围圈向沙窝村逼进……一场恶战迫在眉睫。匡部长镇静地对面前干部们说：“趁黑夜马上突围。但是敌人来势凶猛，兵力强大，如果我们强行突围，人多目标大。必须派一支小队牵制敌人主力，才能保证突围的可能。”他的话音刚落，七连连长王功湖跳起来说：“首长，这个任务交我们吧。七连对这一带情况熟，一定能完成任务！”匡部长说：“好！独立作战，既要有大勇，又要有大智，待主力撤退后，就设法突围。我们等待你们完成任务，胜利突围的好消息！”王连长坚定地答道：“我们七连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战士们个个身经百战，保证完成任务。”转瞬间消失在夜幕里。
　　 “鬼子要包围啦，快向外冲啊！”沙窝村东头响起了七连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响彻云霄喊声，枪声中日军听出有歪把子轻机枪射击声，以为我大部队要由沙窝向东突围，便调动部队，集中火力截击。霎时间，旷野上杀声一片，火光冲天……
　　 此刻，在夜幕掩护下，我主力部队正在匡部长和齐营长的指挥下，分别悄悄向村西摸去。北风呼呼的作响，战士们屏住呼吸，他们人挨人，猫着腰，端着枪，随时准备同敌人拼杀。紧张的气氛，驱去了寒冷。当我驻沙窝的部队与驻王家寨部队会合后，立即与在村西北角的鬼子交上火，经过激烈战斗终于突出了重围。
　　 沙窝村东头敌人似乎也发觉我军向东突围部队只是虚张声势，便又急忙调整部队转向村西，但为时已晚，我大部队已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寒夜里。敌人摸不情村内到底有多少我军实力，加之鬼子最害怕近战、夜战，一时不敢轻易妄动。企图包围到天亮后发起进攻。
　　 沙窝村一片寂静。战斗间隙，七连指战员一面分头占据村外土围场，一面打通民房通道、铺设陷阱、造枪眼、修工事，准备和敌人打巷战。天刚朦朦亮，“砰”的一声，村东一束火球带着哨声升空，敌人发出了进攻的信号。霎间，炮弹像雨点般向村内倾泄，房屋纷纷倒塌，牛羊嚎叫着四处狂窜，浓烟弥漫在沙窝村的上空。
　　 一阵炮火后，鬼子按散兵队形，端着刺刀向村庄扑来。近点，再近点，七连的战士们趴在地上把敌人一个个放进来，50米、30米、20米，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打得敌人钻地捂头，屁滚尿流，不一会，留下几十具尸体溃退下去。第二次、第三次，敌人接连发起冲锋，只是多留下一片尸体罢了。敌人一看集团式冲锋不灵，又把卡车全部开到村边一字排开，上面架上机枪向村内扫射，企图用居高临下的优势掩护步兵冲锋，同样也未能奏效。
　　 气急败坏的鬼子们，开始了丧失人性地放开了毒瓦斯炮弹。瞬间阵地上一股难忍的怪味扑鼻，接着战士们嗓子内像塞了棉花只能呼不能吸；有的口吐黄水，舌干喉苦；有的战士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痛苦不堪。敌人借机大批的向村边逼近。打红眼的战士们将湿毛巾捂在嘴上，一刻也不停止还击，没有放进一个敌人，死死坚守着阵地。
　　 中午刚过，济南、德州、东光等地日军援兵陆续赶到。敌人又弄出了新花招，前面用坦克开路，后面有汽车尾随，车上架着机枪，从村东北角扫射着猛扑上来。坦克轰隆隆碾碎堵在路口的马车、家具。眼看东巷被敌人占领，班长刘瑞林对身边的两个战士喊道：“跟我来！”三位勇士冒着弹雨爬上院墙探头一看，见一辆坦克正在眼前开过，后面紧跟五辆汽车。班长说了声：“你俩打后面汽车，我收拾那辆坦克。说完，便顺着院场飞身下去，骑在坦克的炮管上。他掏出手榴弹，揭开护盖塞了进去只听“轰”的一声，坦克不动了。
　　 两个战士瞅准前面两辆汽车，每人接连甩进两枚手榴弹，汽车被炸坏，上边的鬼子血肉横飞。三个勇士一会跳上房顶，一会儿隐蔽在院墙后面，瞅准目标就下手。第三、第四辆汽车都被他们纷纷打瘫，当他们冲向第五辆汽车时，后面的鬼子向他们开了枪，三位勇士瞬间倒在了血泊中。
　　 一群群鬼子冲进了巷内，打开一座宅院大门向里扫射一阵后，刚踏过道，走在前面的就掉进陷井里。后面的敌人吓得哇哇乱叫。正当敌人乱作一团时，雨点般的子弹和砖头瓦块从屋顶飞来，打得敌人抱头逃窜。鬼子看吃了大亏，便让伪军强攻巷子，先将炸坏的汽车堵住巷口，然后把两条大巷子分割成段，穷凶极恶的鬼子堆起柴草，倒上汽油，使用火攻。
　　 战斗更加激烈。经过约两个小时的争夺战，东巷大半截被敌占领，西巷也被敌人截断，我30多名战士被压缩在巷子北头的两所院落里；50余名官兵被分别包围在村两头。还有三三两两的战士被分割包围在几座院子里。太阳开始向西下坠了，不一会儿，院场、树木就都淹没在夜色中，害怕夜战的日伪军，全部撤到村边。在村周围点燃起一个接一个的火堆。敌人一面取暖一面照明，一面监视村里的行动，准备第二天全歼我勇士们。
　　 连长王功湖经过一天的苦战，仍精神矍铄的仔细观察敌人动静，思考着如何突围。他不时地看着一堆日军尸体，有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看出连长的心思：“穿上它，混出去？王功湖会心一笑：“好主意！”
　　 午夜时，满天星斗，堆堆火光烧得通明，咔咔作响，战士们几乎可以看到敌军疲惫的脸。忽然，一列30多人“日军巡逻队”在一名“军官”带领下，迈着整齐步伐从巷子里走出来，向着烧火的鬼子迎面走去，一面走，“军官”嘴里不停屋里哇啦说着日语，“巡逻队”，穿过火堆旁的敌人；站哨的伪军，见是“皇军”走来，赶忙立正来了个敬礼，“日本军官”回了礼，大模大样带着队伍向远处走去。
　　 此时的村里，副连长孟广远以及60多名勇士也开始做突围的准备。他们发现村西南角有两所宅子，紧靠着土围墙，之间有一棵两人相搂粗的大树，既易于隐蔽，又便于登攀。战士先是悄悄干掉了房顶上的日军哨兵，然后又一个接一个搭起人梯，爬过了围墙，就这样60多名战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第二天一早，日军司令水野清夫下达了总攻命令。敌人疯狂地冲入村内，砸门拆墙，挖地找洞，折腾了许久，七连战士早没了踪影，日军见此情景，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四天后，七连在连长王功湖和副连长孟广远带领下，回到宁（津）乐（陵）边根据地，与主力部队汇合。挺纵首长赞扬七连说：“你们大智大勇，独立作战，打退了敌人汽车坦克的进攻，步兵骑兵的围攻，瓦斯汽油的毒攻、火攻，掩护了挺纵主力部队突围。一个连的兵力，拖住三千多敌人，消灭五百余敌人，奇迹！奇迹！创造了平原突围战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