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已经六十五岁了，看似很胖的他，实际上腿上很瘦，只是肚子很大。父亲现在还在打工，年轻时候的他守在家里，哪都不去。年纪大的时候才开始四处奔波。
　　 听说奶奶有过几个孩子，可只剩下父亲和大伯两个人。大伯在外地工作，是工人。父亲陪伴在奶奶身边，特别孝顺。奶奶早年守寡，拉扯孩子不容易，所以父亲很孝顺，村里人也是啧啧称赞的。也许父亲是自卑的，因为奶奶的疏忽，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已经十一二岁就孩子，奶奶回娘家不带他，他自己悄悄追着，找不到家了冻死在了河洼地上。很难想象那时候奶奶会受到多少责难，村里人的指指点点。那时候爷爷还在吧，奶奶一直是受气的。大伯不在身边，父亲早早地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父亲在二十四岁上才娶到山里的妈妈，他用拳脚在妈妈身上展现着尊严。父亲以孝顺奶奶之名，对奶奶言听计从，在奶奶的挑拨下，家里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过着，小时候我和弟弟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我眼里的母亲是那么坚强的，父亲是可怕的爆躁，那时候我们对父亲真的怕的不行。
　　 记得有一次，炕上坐着很多人和孩子，大人们在逗孩子说谁的外号是什么，母亲笑着问叔叔家的孩子：“你知道你老大大的外号吗？”孩子说不知道，母亲刚刚笑着说出父亲的外号，父亲一脚就把母亲从炕上踹到了地上，众人只是笑。没有人关注母亲是否受伤。由于父亲常年欺负母亲，村里人也瞧不起母亲，那一次邻居家两口子打母亲，母亲躲闪不及被推倒在大锅里，父亲看着不言不语，我觉得父亲是冷血的。
　　 父亲在外是有名的老好人，他手巧会垒砖，对别人的帮助很多。在家里是一把草都不拔的，园子里的菜，是母亲和奶奶在伺弄。生产队解体后，父亲有手艺母亲让父亲出去打工，父亲给母亲一顿暴打，母亲便不在提及。多年以后，我问父亲为什么年轻时候不出去，父亲说怕母亲给奶奶气受。实际上，奶奶生病，弥留之际都是母亲在伺候奶奶，奶奶去世后，有一年时间父亲一个人从不敢在家，不敢进奶奶曾经住过的屋子。村里道父亲的孝顺，却从不提及母亲的付出。
　　 父亲打母亲是在我十八岁后才渐渐少了。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盖起了北京平，母亲张罗着，家里也盖了五间大北京平，钱都是从我姨家借的，父亲求到大伯家，大伯家四个孩子已经成家，只有大伯家的老姑娘悄悄地借给父亲二千元，第二年大妈知道后就要了回去。盖房子那年，我们家吃了一年的玉米面，吃的高梁米是小姨家用麻袋运来的，菜基本上是吃三姨家的。第二年我们家种小麦，基本上没有吃到什么白面，白面都被妈妈分给了姨家。那时候父亲是沉默的。
　　 弟弟结婚，奶奶离世。一件件事情相连，欠我姨家的债务越来越多。父亲在债务的堆积下，去俄罗斯打了一年工，也没能挣到多少，因为是去种地。父亲年纪大了，他砌墙的手艺有些力不从心了。从那时候起父亲年年奔波在外，母亲一个人在家种地。
　　 弟弟初中没毕业就开始四处打工，他很瘦，现在三十几岁腰就不好了。我初中毕业后，就在家的周边打工，父母不许我远走。我二十四成家的时候，家里的债务还没有还清。父亲的头顶空了，母亲的腰早驼了。
　　 我每每回家，父亲和我有说不完的话，他与弟弟是水火不容。因为父亲的懒惰，盖完房子后我们家的后院墙一直没有垒起来，还与后院的叔叔起了争端。当初扒老房子时，父亲以老房子的房山为墙了，结果房后的道有两三米，被后院占上了。现在想重新垒砖墙，人家还要让弟弟往里面让，弟弟生了一肚子气，墙就是那么放着。父亲却不以为然。
　　 去年母亲说父亲又挣了钱，一万块钱存了三年，父亲说让母亲也看看存折。今年父亲没有远走，在附近做做工给人家捣勺打下手。有父亲帮忙干地里的活，母亲也能轻松一点。今年冬天父亲会办六十六，我早早绣好了一幅十字绣，冬日里的农活也推了，准备好好的过一过这个冬天。
　　 在我眼里，父亲有很多错，母亲受了太多的苦，以前我是恨父亲的，现在却怎么也怨恨不起来，母亲说我与父亲是有缘的，因为父亲总是想我，我刚刚成家的时候，母亲说父亲坐在炕上哭了好久。父亲念着我半夜去地里换他浇水，缸里的水我压了很多，我打的饼很好吃……我在高兴的同时又在伤心，我那一点点的小事父亲都记得，母亲陪了他一生，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