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飘过白桦林

摘要：农村入伍的顺考上了军校，在回家探亲时和同村暗恋他多年的姑娘青发生性关系。顺一直想摆脱农村生活，在良心、欲望、军纪的纠结中，顺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青，顺由于违反军纪被军校开除。一个刚刚升起的美梦，如同一阵歌声飘过白桦林，永远地沉寂在生他育他的那片黑土地。 一
　　 八十年代初，考上学校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若把握好了，人这一生也就顺风顺水了。
　　 顺就读于农村的普通高中，虽然在学校，成绩是数一数二的。但那年月，农村高中高考“剃光头”是很平常的。看看自己上岸无望，淹死可惜的分数，顺对来年高考心里着实没底。秋天，顺儿去了部队，临走的那天，同学青来送他，眼圈有些红红的。
　　 青是村支书的女儿，人出落的很水灵，身体发育得像东北晚秋的豆粒，该饱满的也早早地浑圆丰满了。村支书是农村的‘高干’，眉上眉下人都要尊重几分。顺和青同一个大队，又是同学，但顺的父母压根没敢把她俩往一块想。顺儿家境贫寒，矮瘦的个，脸长得像死面包子，大鼻子小眼都紧紧地挤在那张巴掌脸上。可他出类拔萃的成绩遮掩了他寒酸家境和磕槮的长相。人在一起处久了，女人对男人的长相似乎并不那么看重，他黏黏的，不温不火的个性很是让青看好，那青涩的花季，她自己也说不清，对顺的好感，是出自怜爱，还是源于敬佩，反正顺那瘦瘦的身影已深深地沉在她的心里。顺要走了，青忽然觉得心里失去了依傍。自己没名没分的，怎么好阻止，再说当兵在农村也算是件小有出息的事。她想在顺走的时候送送他，可自己一个人去送，怕村人看出什么道道，她约了班上几们位同学为昔日的心目中的才子送行，她楞楞的，半天才说一句：“记得到部队给俺写信，”说完脸臊热难当。
　　
　　 二
　　 新兵连的生活紧张、枯燥，尤其半夜三更的紧急集合，更把顺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一次他睡迷糊了，没听到哨响，班长在他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慌乱中，他倒穿裤子，别别扭扭地捱到拉练结束。讲评时，排长把倒穿裤子，散背包，忘带水壶的、扣错扣子的……拉到队伍前面“展览”，顺给班里丢脸了，班长那张老驴脸气得跟霜打的笳子似的——又紫又长，嘴里夹枪带棒，七三八四地骂着。打那以后，顺睡觉不敢脱衣服了，晚上有点风吹草动就惊醒。深秋，东北的星星显得格外清冷和孤寂，瑟瑟的秋风吹得白桦树林“沙沙”直响，顺想到了家里坑头的温暖，想到了菁羞答答的笑脸，红红的眼圈……无论自己考没考上大学，青总羞涩地看着他，不给男人压力的女人真好。想着青，他就会淡忘新兵连生活的艰苦与羞辱。
　　
　　 三
　　 新兵下连，顺由于写的一笔好字，文章也写的有些模样，就被指导员留在连部当了文书。文书写写画画，管管军械，基本上不用参加连队的日常训练。顺可自在了，空闲时间多了，他有事没事就给菁写信，把对未来憧憬都融入信中，感慨着自己的感慨，青很多时候只不过是这种情感宣泻的一个寄托，有时写信纯粹是打发时间和买弄文采而已，可青把他的每个字当宝贝似的，千里外那个并不俊朗才子在她的心里已深深地扎下了根。
　　 青高中毕业后，她父亲托人在乡信用社为她找了个临时工，女孩子有了个工作，以后找婆家就会顺当的多。上班她拿的每一个月工资就给顺买毛线。夜静了，她听着收音机，把对顺的那种眷恋和着月光织在一个个柔柔的月夜里。母亲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心里嘀咕道：俺家姑娘大了，不知那家小伙好福气，让俺家青看上了。
　　 转眼两年过去了，顺考上西南的一所军校。消息传到家里，他母亲乐得两条细细的眉毛咋也压不稳喜那滋滋的眼皮，他父亲也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尽管外表依然谦卑，但内心里贪婪地受用着——听别人夸顺子的那份喜悦。这些年家里穷，家族又小，在屯子里干什么都战战兢兢，吃点亏，受点委屈也都放在心里。现在顺吃上公家饭，而且很快就当上干部了，一家人终于可以扬着脸生活了。
　　 顺上学前绕道回了趟家。父母把家里那头只有百十来斤的猪杀了，用猪肉炖粉条招待乡邻，青更是忙前忙前后的，俨然像顺家的媳妇一样。天黑透了，客人渐渐散尽，老支书酒喝的有些高，含着旱烟袋，半吞半吐地说道：“两娃长大了，看样子有些贴心，青近来老往这里跑，屯里人多嘴杂，会说闲话，顺回来一趟不易，不如把话挑开了。”
　　 “那感情好，以前我家顺子哪敢高攀，现在顺子争气，若他俩情投意合，俺老俩口还有什么话的。”顺和青关系确定后，两人交往少了很多拘束。夏秋交替季节，东北大地驴叫人吆，稻浪滚滚，农村像开了锅的沸水，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顺的父母怕儿子干活有个闪失，没让他帮衬，青打小就没下过地，顺回来后，两人早早晚晚老在一块。村外人声鼎沸，屋内静得很，唯有那台新买的电风扇发出柔柔的声响。青歪在凉席上甜甜地睡着，乌黑的秀发懒懒地依在喷薄欲出酥胸前，鲜红的嘴唇把娇嫩的鼻子突显得格外乖巧，看着，看着，顺的心像羽毛在心头撩拔似的，一股巨大的热能在心头涌动，忽然发疯似地抱紧了青。
　　
　　 四
　　 带着云雨初试的激悦，顺来到湿润葱郁的的西南，到校没多久顺在家好不容易积攒的优越感就消失殆尽了。学校热门专业的学生全都是从地方高考中招的，那些地方生对从部队考试入学的人鄙视得很，好像他们这拔人脑残似的。顺打小生活在农村，生性又好静，吹拉弹唱，打球跳舞样样不会，除了读书自己像个傻子似的，顺在学校里孤单的很。东北老乡也些嫌他性格懦弱，有点屁事就知道闷在心里。坐在一起唠嗑，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乡聚会，喝点小酒也是推三阻四的，三两没下肚，人就像个醉猴似的。好在技术院校对学员的组织管理能力，单兵军事素质要求不高，在学业上，顺倒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一晃眼，半年就快过去了，不少同学和地方院校的老乡也混熟了，有些居然谈上了对象。看着哪些女大学生来找同学，顺心里酸酸的，以后自己和青结了婚，要熬到营职才能随军，若干不到营职转业，老婆小孩还是农村户口，这书读的有啥意思。他目睹着许多农村籍干部为了媳妇能随军，在部队那憋屈劲，想想后背都发凉。但现在跟青吹了，良心上过不去暂且不说，一旦告到军校，自己立马被开除。八十年代初，所有军校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入校前有农村籍对象的，入学后男的变心，只要女的告到学校，男的就要开除。这样的规定合不合法不提，也没有人能追究。一个军人嫌弃农村媳妇举动，与部队所倡导的道德品质是格格不入的，若被开除找到天边，也没有说理的地方。越想顺心里越郁闷，给青写信的兴致也没了，甚至连青的来信也懒得看。
　　 西南的冬天阴冷得很，湿湿的冷风直往人心窝窝里钻，顺感觉西南的冬天比东北的冬天还要难过，屋里屋外一个样，阴森鬼冷的。百无聊赖的顺，到了周末就一个人山里漫无目的乱转。西南层峦叠嶂，山路逶迤，尽管时已初冬，但山山岭岭依旧清秀的很。顺气喘吁吁爬到山峰，愿指望能看到一片开阔地，哪怕是几户人家，心里好歹也舒坦点，可山峰那边依然山峰，山脚下只是一条窄窄的沟，使命嚎，那声音霎时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顺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的渺小和卑微，做人真的好难啊！脚下的路在哪？顺迷惘地顺跌在茅草丛中，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流云，冬天风大，那方被山锁住的天空，怎么也留不住流云的去意，灰暗天空映在顺失神的眼眶中。
　　
　　 五
　　 顺思前想后，跟青结婚，以后的日子太难熬，耽搁下去也误了她的青春，那晚在学习室里呆到半夜，终于狠下决心给青写了一封信，措辞尽管很委婉，但去意已表达得非常清楚。青接信后，哭成泪人似的，把自己和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了。青的母亲气得快背过气了“这个免崽子，害了俺家姑娘还要攀高枝，找他去。”
　　 “孩子他妈，等放假回来再去说也不迟，这样兴师动众的，反把事情敲砸了，整出什么事，两家人脸上都不好看。”
　　 “你知道个屁，他既然安这个心，寒假还会回来吗？把俺姑娘糟蹋了，还想安心读书，连门都没有！”
　　 “要不先告诉顺他爹一声。”
　　 “养出这样白眼狼的儿子，他也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开个支委会研究一下。”
　　 青一时失去方寸，迷迷糊糊地跟着母亲踏上南下的列车。她实在不明白，只半年时间，这人说变咋就变了，既然你对俺三心二意，为何坑俺，要了俺的身子，俺把能给的都给了你，做人咋能这样呢？青也想当面问个究竟。
　　 母女俩心里各窝各的火，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在军校的附近的小旅馆安顿下来。青的母亲老到，叫青写个三句半，交给警卫，约顺晚上出来说个清楚。接到青写的短信，顺“嗡”的一下炸开了，这事一传到学校，肯定打背包回老家了，咋整呢？！晚上外出找什么借口请假，青的大鼻尖直冒冷汗，想想，再细想想，千万不可出乱子，唉！只有等晚上大伙睡下再溜出去，处理好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打定注意，晚自习后，顺洗洗睡下，等同学熟睡了，他悄悄地起床，翻过围墙。见面时，青和母亲耷拉个脸，嘴如炒豆似数落着顺的不是，顺脸红一阵，白一阵，嚅嚅地怪母女太草率，双方争执埋怨了半宿，青在旁垂着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六
　　 到了下半夜，区队长又开始查房了，忽然发现顺床上没有人，区队长大吃一惊，伸手一摸，被窝凉凉的，额头竟冒出冷汗。他连忙摇醒班长，班长迷迷糊糊的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说他最近心神不定，老鬼叽叽的。学员夜不归宿这对军校来讲是天大的事，区队长连忙上报，不到半小时学院的保卫干事到了学员队：“大半夜，不要兴师动众，等到天明再说。”队领导和干事几个人在会议抽着闷烟，瞎猜着。天渐渐亮了，忙碌一夜的顺这才溜回了宿舍，到床前一看，区队长靠在他的床上，差点没把魂给吓散了。
　　 学员队领导听着顺的讲述，个个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倒是保卫干事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你暂时不要上课了，过会和区队长一道去旅馆，好生安慰她们母女，让她们先回去，你的事以后再说。”顺不知道事情轻重，跟在区队长后面到了旅馆，看顺可怜兮兮的样子，母女俩没有再闹腾，第二天就走了。
　　 顺出事后，学员队平静的很，越是平静，顺心里越是害怕。放学了，几个老乡聚在一块：“你这个瘪犊子，是不是前面没路了，你放假再处理这件事会把你憋死啊。”同乡大老刘说着在顺的狠狠地推了顺一把。“你们说有没有不被告开除可能？”顺怯怯地问道。“别做春秋大梦了，请假迟到一分钟，还要挨处分，你夜不归营，和女友同宿，不开除，门都没有，走时有点尊严，别太给咱东北老乡丢人，回去和青好好过日子，再说回去未必比部队差。”
　　 该做的检查顺都作了，一周后，顺还是被开除学籍，遣返原部队。雾都气候的湿热，雾都山路的崎岖，雾都山坳深处的炊烟，雾都山脊上偶尔飘过清亮的山歌……西南，大西南所有的一切，已和顺再无半点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