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作者: 能读懂
时间: 2012-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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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进玄武门,暖洋洋的东南风夹带着阵阵花香迎面吹来,就像有一只玉手在轻轻的抚弄他的头发,梳头的人呵出的热气带着清香在脖子间流动,他感到有点晕乎乎的,很多年没有
一进玄武门,暖洋洋的东南风夹带着阵阵花香迎面吹来,就像有一只玉手在轻轻的抚弄他的头发,梳头的人呵出的热气带着清香在脖子间流动,他感到有点晕乎乎的,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在湖边的一张长凳上坐下,一抬头,远处的紫金山夺目而来,天文望远镜房银色圆顶就像镶嵌在山顶的几颗大珍珠,朦朦胧胧的深紫色似乎神秘兮兮的,让人产生要立即前去的冲动。湖边的垂柳枝条上的苞蕾已经绽开,柔软的枝条整齐的随风摇摆,就像穿着翠绿色的衣服婀娜的少女在派对上婆娑起舞;耳边一阵‘嗡嗡’声,哦!是几只蜜蜂在头顶绕圈子呢,几步远的绿草地边有一排长长的花坛,粉红,大红的花就像一条红彩带围在铺满青草的小土山周围,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嗡嗡声让人昏昏欲睡。湖面上几只小船漫无目的的悠荡着,看不清船上的人,划船的浆也是只偶尔伸进水里搅动一两下...。
正陶醉着,心里猛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表,哦!才一点十分,还有四十分钟呢。插在裤兜里的手又抚弄起那封信,是她一个月前从西安寄来的。他在心里已经算了一个月了:上一次两人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是在47年前,那时候他23岁,她22岁,两人从初中到大学都是同学,毕业了,她却要随父母到西安去,约他在这个充满了无数美好,温情回忆的地方见面,是为了告别。他只记得她的最后一句话:“我走了,也,别来信...。”后来怎么出的玄武门,在哪里分手的,他全记不得了。30岁那年,他结婚了,妻子是他的同事,在同一所中学教书。三年前妻子去世了。而她的情况,他一直不知道,知道学校转来了这封信,把47年尘封的回忆之门打开,他在箱底找出了她的照片,和妻子的照片一起夹在随身的皮夹里,每天晚上临睡前,他都要把两张照片看了又看,回忆和妻子一道走过的40年的路,想象着她的生活...。他们通了几次电话,她今天凌晨到了南京,约好下午“老地方见”。他感到了自己的心跳,血往脸上涌,短短十分钟,看了5次手表,他不敢回头,怕和她冷不丁的打个照面,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好像是上辈子的。他把左手放到膝盖上,让手表表面露出来....
腰被什么东西轻轻的碰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一回头,见到一只白色手提包,再抬头,她已经带着羞涩的微笑站在他面前了。
“你好!”,他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可立刻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怎么像是在见陌生人一样的客套呢!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嘻嘻地说:“这条凳很长啊,我能坐吗??”
“哦,呵呵,坐坐,快坐。你看我,我都没注意到。”他又开始骂自己了:什么叫没注意到?
他的慌张窘迫和语无伦次让她很开心。从坐上飞机到走进玄武门的那种忐忑已经荡然无存,她就是想见到他这个样子。
“身体还好吧?”
“恩,好得很。”
其实她在他接到信回电话时就已经问过多次了。
“你没怎么变。”
“ 还没变?”她抢过话头:“马上70的人了”
他已经盯了她好一会了,虽然脸上的皮肤已经能看出松弛,但是仍旧白皙,透着红晕,她是天生这样的,也很会保养,在47年前他就知道了的。他掏出了皮夹,把两张照片递给她:“这是我那口子的,45岁时照的”,另一张他不用介绍了,那是她20岁时照的。
她把两张照片排在腿上,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45岁还那么好看,我20岁的还不能和她比呢,怎么就走了呢?”轻轻的擦了下眼角。
“孩子们都还好吧....”
“恩,好。你呢?”
......
好一阵他们不说话,就是这么静静的坐着
“你看,湖中间的那条船,上面有几个人?”她问,
“两个,很年轻的一对,两人靠在一起呢”,他答道。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怎么船不动呢?”
“没划,怎么会动呢。”
“干吗不划?”她明知故问
“湖中间人少,好多靠一会啊。”
“你好像很清楚?”,她侧过脸半嗔半笑的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会,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身子往这边挪了挪,头斜靠在他的肩上...。
夕阳的光洒在湖面上,随着划船人搅起的阵阵涟漪,泛出点点金光。垂柳往湖边小路抛出自己柔弱的影子,刚才还“嗡嗡”欢唱着的勤劳的蜜蜂不知什么时候收工回巢了。
“我们回去吧?”
“恩,你女儿知道我来吗?”
“当然,两个女儿今天特意请假来家里,说了,要做一桌好菜呢。但是东坡肉要等到了家,在你的指导下才做”。
“47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
他嘿嘿的笑着:“从解放门走吧?”
她点了点头,那是47年以前他们的“老线路”了。
“别回去了,恩?”
“回去。”
“啊?”
“笨!要回去安排一下啊,该带的要带来,房子要交给儿子处理...事多着呢。”
“我也去!”
“别,70岁的人了。在家等我,我有儿子呢。”
......
她突然离开碎石小道,走到湖边蹲下身子:“来看啊!”
他来到岸边一排木桩子前,哦,是用来固定游船码头的树桩,仔细看去:有几根桩子上居然发出了幼枝,在近乎黑色,形将枯损的树桩上绿色的苞蕾显得特别娇嫩。流连了好一会,她才站起身来。
“那树桩埋在水边肯定好多年了,居然能发芽!”,她一路走,一路感慨。
“春天到了啊!”,他回答。
她若有所悟的看了看他:“恩,是的。”,然后头靠在他肩上,挽住了他的胳膊。
白头发在暖暖的和风中微微飘动,就像河边成排的木芙蓉一样,洁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