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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泄密者

作者: 杜若甫 时间: 2012-05-21 阅读: 518次 点赞: 75个 评分: 2.0分

一  临下班的时候,周瑜办公室的门轻轻响了两下,周瑜喊了一声“请进”,接着门缓缓推开,钻进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神色有些紧张,谦卑地说:“周局长,我是黄

摘要:临下班的时候,周瑜办公室的门轻轻响了两下,周瑜喊了一声“请进”,接着门缓缓推开,钻进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神色有些紧张,谦卑地说:“周局长,我是黄小祖,之前来过一次,托您办的事您看怎么样了?” 周瑜仔细端详着局促不安的黄小祖,朦朦胧胧地想起来有点印象,这人是S局刘局长的一个远房外甥,学校毕业了找不下工作,寻到刘局长门下想谋点事情做,刘局长先是觉得还真有点难度,又不想在局里搞任人唯亲,便介绍到周瑜这里,让周瑜在他们局给安排个临时工先干着,等有机会了再考虑转正。 一
   临下班的时候,周瑜办公室的门轻轻响了两下,周瑜喊了一声“请进”,接着门缓缓推开,钻进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神色有些紧张,谦卑地说:“周局长,我是黄小祖,之前来过一次,托您办的事您看怎么样了?”
   周瑜仔细端详着局促不安的黄小祖,朦朦胧胧地想起来有点印象,这人是S局刘局长的一个远房外甥,学校毕业了找不下工作,寻到刘局长门下想谋点事情做,刘局长先是觉得还真有点难度,又不想在局里搞任人唯亲,便介绍到周瑜这里,让周瑜在他们局给安排个临时工先干着,等有机会了再考虑转正。
   以前,刘局长帮过周瑜一回忙,周瑜算是欠着刘局长一个人情,出于礼尚往来,这黄小祖在自己说了算的W局上个临时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刘局长说得还很客气,年轻人呀,在家坐着怕荒废了,老周你就放心给他事情干,至于工资嘛,那都无所谓,管吃管住就行了,让小子多锻炼锻炼,跟你学点本事,将来不吃亏的。
   爽快地答应了刘局长,在黄小祖面前却不能不端一下架子。黄小祖头一次来找的时候,周瑜面色凝重,待理不理的,没怎么正眼看黄小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过几天再来吧。
   而今,黄小祖又登上门来,周瑜才当了个事,摆了摆手,对黄小祖说:“小黄,是吧,别拘束,先坐下,你的事刘局长都说了,对了,你管刘局长怎样称呼?”
   黄小祖听了周瑜的话,面露喜色,试探着就要坐在待客的沙发上,想了想又觉不妥,弯着腰身终究没有坐下,对周瑜说:“周局长,那是我舅舅。”
   周瑜点点头,说:“噢,那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黄小祖说:“我上的是师专,学的是计算机。”
   周瑜心想,这年头学计算机的比地上的蚂蚁还多,无非是混个文凭,量也没多大才学,但总归碍于刘局长的面子,只得说:“那你明天来上班吧,在办公室里先跟着打打杂。”
   黄小祖喜形于色,赶忙朝周瑜点头哈腰,连声称谢。
   黄小祖刚走,司机吕子明进来了。吕子明的到来,预示着这一天的工作时间即将宣告结束,吕子明每天总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就像电视剧终场的片尾曲一样,不管你心情好坏爱听与否都会奏响。吕子明见房间里没外人,很随便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对周瑜说:“周局,跟你说个事。”
   周瑜平静地说:“好,你说吧。”
   吕子明干咳一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是不该向你说的,可我一琢磨,不跟你说也不对,但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别跟那些小人一般见识。”
   周瑜看了看吕子明,说:“什么事情,这样神秘呀?”
   吕子明腾地站起来,一下子来到周瑜跟前,双手聚拢作喇叭状,附在周瑜耳边,低声说:“周局,有人在网上诽谤你。”
   周瑜听了,并不吃惊,不算吕子明,今天这样的话已经有两个人向他提起。周瑜捋了捋思绪,回想起这一天里的情形。
   早晨一上班,吕子明开车把周瑜送到局里办公楼前,周瑜款款进了办公室,刚刚坐定,秘书陆伯言便来请示工作。周瑜简要安排了任务,陆伯言欣然领命,周瑜说完,陆伯言笑嘻嘻地听毕,却仍然留守原地,嘴角轻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瑜问:“你还有事情?说吧,都是自家人,别藏着掖着,吞吞吐吐的。”
   陆伯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局长,我昨晚在网上浏览,没承想有人说三道四的,矛头还影射着你呢。”
   周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陆伯言看,把陆伯言看得心慌不已,低下头掏出眼镜布,摘下眼镜假装擦拭起镜片来。周瑜看了一会,自己忽然就笑了,说:“你这话从何说起?”
   陆伯言赶忙给周瑜倒了一杯普洱茶,近前说:“我也是无意看咱们局里的贴吧,局长你也知道的,贴吧里都是些闲人,闲着就要无事生非,乱嚼耳根子,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对,全是些不干不净的牢骚话,局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陆伯言已经打开了周瑜桌上的电脑,翻出一个网页要请周瑜过目。
   周瑜何其聪明,和自己的下属一块看,岂不丢了面子,分外难堪,因而冷冷地说:“好的,就这样吧,我知道了,伯言,你去忙吧,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陆伯言悻悻的,有些意犹未尽,本想在周瑜面前淋漓尽致地发挥一番,不说是邀功请赏,也可见一片忠心,却不料碰了一鼻子灰,失意之余,用手扶了扶眼镜框,黯然地退出了周瑜的办公室。
   等陆伯言一走,受好奇心驱使,周瑜还是忍不住要一看究竟,看看局里的人私底下都议论些什么,又到底是怎么样评价他的。周瑜一目十行匆匆过了一遍,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还真吓了一跳,以他们W局冠名的这个贴吧里,到处乌烟瘴气,张三骂李四的丑,王五揭周六的短,隐姓瞒名互相攻讦,更可气的是,居然有一篇新发的贴子,提到了局长办事不公,奖金分配不均,还有鼻子有眼说了几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这局长长局长短的,说来说去还不是说自己呢。
   周瑜十分震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然而再怎么生气也是徒劳,这网上虚拟的东西太多了,犯不着为这点没影的事生一通闲气,要是彻查起来还真不愁逮着这个王八蛋,可揪出人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呀,沸沸扬扬闹个满城风雨,不如先就这样算了,反正那家伙藏在暗处,有什么话不敢痛快明说,就权当他放了一个屁得了。
   半晌午时分,周瑜冷静了许多,已不再去想那档子烦心事。办公室主任鲁子敬推门而入,鲁子敬半秃了顶,有一颗明晃晃油亮亮的脑门,有一张胖乎乎圆溜溜的脸盘,还有一挺鼓囊囊肥颤颤的肚子,活脱脱像极了一尊弥勒佛。鲁子敬拿手揩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笑着对周瑜说:“老板,大事不好呀,有人骂你呢。”
   一听这话,周瑜便猜到了七八分,想必与那伯言说的定是一回事。周瑜问鲁子敬:“老鲁,是不是网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怎么看?这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鲁子敬没想到周瑜已经知晓,转而讪讪一笑,说:“老板,瞧这阵势,对咱们局知根知底的,想来断不会是外人,可咱局里几百号人呢,林子大了,什么鸟也有,还真吃不准是谁捅的娄子。”
   周瑜略作沉思,又问鲁子敬:“老鲁,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鲁子敬说:“按兵不动,这种无聊的人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你一吭声,他更带劲,你索性不理他,量他也整不出什么动静的。”
   周瑜说:“老鲁,你觉得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还真咽不下这口气,查出来非好好整治他一下不可。”
   鲁子敬说:“他说的那点事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没一件能说到正点上,何必当真,又何必和他们计较,我分析,就是一小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
   周瑜说:“老在网上这样挂着,总也不是个事吧,想起来就恶心,感觉像吃了个苍蝇似的。”
   鲁子敬笑笑,说:“那也没办法呀,言论自由,总不能不让人家上网呀,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这贴子删了,消除不良影响。”
   周瑜说:“真能删了?”
   鲁子敬说:“老板,我办事你放心。”说完话,鲁子敬笑吟吟地走了。
   一天里,就为这件事搞得周瑜心神不宁,办什么公也办不到心里,老是想算究竟什么人暗地里搞小动作,眼前晃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觉得谁也像,又觉得谁也不是。
   现在,连司机吕子明送他回家,也有意无意说起了这事。周瑜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都说人云亦云,三人成虎,这事还真小瞧不得,明天,就明天,必须得把它解决掉。
  
   二
  
   第二天,周瑜来到办公室,发现门前站着黄小祖。黄小祖分明已等了好大一会,一见周瑜到来,立马来了精神,直挺挺竖起了腰杆,仿佛站岗的哨兵。
   周瑜想起了昨天应承黄小祖的事情,把陆伯言叫来,吩咐道:“伯言,这个是小黄,让他跟着你干些活吧,打打字,整理整理材料,你不是老在背后喊累嘛,给你添个帮手。”
   陆伯言一脸疑惑地看着黄小祖,黄小祖却是一脸的灿烂,很友好地朝陆伯言笑着。陆伯言回头又看了看周瑜的脸色,发觉周瑜眼神是那样的肯定,不容置疑,陆伯言只好对黄小祖说:“好吧,你跟我来。”
   打发走了黄小祖,周瑜端坐在电脑前,下意识地想再看看贴吧,看看那里面的变化,就好比新挨的伤口,心里面老是惦记着它的疼痛。奇怪的是,周瑜找寻了半天,也不见那条信息的踪影。
   这时,鲁子敬进来了。周瑜急切地问:“老鲁,你删了?”
   鲁子敬说:“不在话下。”
   周瑜说:“老鲁,你的手段高呀。”
   鲁子敬说:“老板,专业删贴,能人相助呀,我专门找人办的事。”
   周瑜说:“那这费用呢?”
   鲁子敬说:“这个就不劳老板你操心了,我都摆平了。”
   周瑜本该高兴才对,然而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究竟是谁在算计他,他在明处,而人在暗处,就不得不防,又怕防不胜防,今天是删除了旧的贴子,指不定哪天还会冒出来新的招数来对付他,必须要挖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周瑜想了一夜,觉得有一个人的可能性最大,他对鲁子敬说:“老鲁呀,你说这事是不是老葛指使人办的呢?”
   鲁子敬说:“还真不好说,人家都是匿名的,谁知道是谁干的?”
   周瑜说:“可除了老葛,你想想,还会是谁?又有谁巴不得我倒了台呢?”
   鲁子敬说:“老板,你要这样说,老葛还真有点嫌疑,不过,光是嫌疑也不顶用呀,你这样一说,人人自危,恐怕我都有嫌疑了。”鲁子敬说完,自己先就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嘴里所说的老葛,其实是W局的副局长葛亮。这么说吧,周瑜是W局的一把手,葛亮便是W局的二把手,虽说W局的配置上有好几个副局长,但葛亮无论是年纪、资历、能力,还是在W局的影响力,都是其他几个副局难以比拟的。周瑜一旦不干局长,局长的宝座仅从局里来说,非葛亮莫属。
   周瑜就是这样认为的,葛亮完全有调遣他人做这事的动机与能耐,在网上先把自己搞臭,把事情做大,等众口铄金局面难挽时,自己调离了W局,葛亮转正就位,自然成了整件事情当中最大的受益者。更何况,这几年来,葛亮总是与自己政见不合,自己主张东,葛亮偏偏主张西,常常要唱反调,常常要让自己下不了台,而且颇带讽刺意味的是,葛亮的主张还往往能受到局里人的欢迎,在实践的过程中又多次证明行之有效,这让自己的颜面屡屡扫地,不免心生感慨,想起那句古语“既生瑜何生亮”,仿佛此情此景竟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
   如此思来想去,葛亮的问题最大。设若当真是葛亮,那么葛亮的做派也太卑劣了,有什么意见有什么不满完全可以当面提出来,没必要背后鬼鬼祟祟耍阴招,即使想整垮自己,也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搜罗证据实名举报,又何必在网上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想发泄还不敢露出脸来。
   疑人偷斧,深信不疑。周瑜当下断定这事必是葛亮所为,退一步来讲,即便不是葛亮亲为,葛亮也脱不了干系,周瑜的脑海里把葛亮当成了假想敌,那个在局里办公会议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葛副局长,转眼模糊不见,变成了满脸坏笑使滑耍诈的奸佞小人。
   鲁子敬笑完,察看周瑜的脸色很重,劝解道:“老板,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先忍忍,小泥鳅掀不起什么浪来的。”
   周瑜说:“若是鼠辈倒还罢了,怕就怕是老葛呀,这个老葛,你我不得不多提防着呀。”说时,周瑜的眼前好似浮现出葛亮的诡秘笑容,周瑜不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鲁子敬一时也无话。
   愣神间,房门轻敲,陆伯言手拿一叠文稿走了进来。鲁子敬看看陆伯言,又和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离开。
   陆伯言将材料递给周瑜,说:“局长,这是你去昆明开会用的材料,你先过过目,看有什么地方不妥,我再修改一下。”
   周瑜这才记起,前段时间确有安排过此事,是他们系统在昆明召开的一个全国性质的年会,他们局还要与会做一个经验交流的汇报。接过陆伯言撰写的材料,周瑜粗略地翻阅一遍,对陆伯言说:“先就这样吧,我看完后再叫你。”
   陆伯言起身准备离开,周瑜喊住了他,说:“等等,伯言,这事就这样定住吧,你去给我订两张到昆明的机票,18号的。”
   陆伯言闻听,多少觉得有些诧异,心想,往常这些事都是鲁主任办的,鲁主任办理这些事情都是轻车熟路,局长今天怎么把这事交给自己了,遂多嘴问了一句,“局长,你要和鲁主任一块去吗?”
   周瑜有些不耐烦了,说:“你只管去订票,谁去谁不去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伯言这才识趣地离开。
   等陆伯言走了,周瑜想起即将出差的事情,心情才多云转晴起来。烦心的事暂且不去理它,连陆伯言送来的材料也无暇细看,周瑜只是想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乔妹。
   周瑜当下拨通了乔妹的手机,关切地说:“乔妹呀,这几天忙什么呢?几天不见你心里怪想念的。”
   乔妹那边撒娇起来,“哎呀,周大局长,你还记得我呀,怎样想起来联系我了,是不是又和你老婆吵架了。”
   周瑜说:“想送你个惊喜呢,给你个礼物,你要不要。”
   乔妹说:“你倒大方起来了,计划送我什么呢,金项链呀。”
   周瑜说:“那些都太俗气了,你肯定想不到,云南双飞游。”
   乔妹那边顿了顿,一声惊呼:“天呀,你不是逗我开心吧,你就爱捉弄我。”
   周瑜肯定地说:“真的,我不骗你。”周瑜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那边的乔妹只听得心动不已,连声称谢间笑声朗朗。周瑜也笑了,刚才脑子里的阴霾一扫而光,眼前幻化出乔妹动人的模样,周瑜真恨不得一把将乔妹拦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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