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拾遗

◎琴弦上的阳光
　　
　　 辽阔的，狭窄的；激昂的
　　 轻柔的……
　　 细如发丝的琴弦是它们的生身母亲
　　 手指战栗着
　　 将寒冷的午后拨弹出去
　　 阳光紧随回声
　　 在弦上揉动
　　 共鸣——
　　 茧子比日子更厚，不再渗血
　　 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啊
　　 恰似父亲卑微而执着的
　　 一生
　　
　　 ◎杏花疏影里
　　
　　 二月，剪开季节的脐带
　　 春天呱呱坠地
　　 没有太多的惊喜随之而来
　　 我藏在一地来不及腐烂的叶子里
　　 窥视着周遭
　　 譬如，菜地里惊慌失措
　　 的辣椒树
　　 果农留给老鹰的半只蔫苹果
　　 人迹罕至的小径挑起
　　 一盏红灯笼
　　 正跨过春天的门槛
　　 途径大片杏林去祭奠诸位祖先
　　 一席话刚刚起头
　　 杏花就急急地落进了
　　 三月的酒杯
　　
　　 ◎到桔子树下坐坐
　　
　　 长江以南地区盛产桔子
　　 性喜温暖，湿润
　　 到一棵具体的桔子树下坐坐
　　 是长久以来的梦想
　　 它要长在某个具体的地方
　　 靠近珠江
　　 为此
　　 我愿意花费一些光阴
　　 挑水，施肥，培育一个合适的理由
　　 邀请某个具体的人
　　 聊一聊飞涨的物价
　　 聊一聊房子里的故事
　　 聊一聊北方清冷干燥的
　　 旧日子
　　 的确，不适宜种桔子
　　
　　 ◎逆风
　　
　　 有人说，逆风而行是勇敢者的人生
　　
　　 以为还是那朵云
　　 遮蔽骄阳
　　 江边喊着号子的光膀子纤夫
　　 脊背的勒痕
　　 比官道上的车辙更深
　　 把身后女人和孩子的目光嵌入其中
　　 不容有失
　　 时而，风声很紧
　　 砂石四处飞溅
　　 像浪花一样高高跃起
　　 拍打着胸膛
　　 来不及清点疼痛和忧愁
　　 体内，几只来自故乡的虫子
　　 悠闲地数星星
　　
　　 ◎一块沉默的石头
　　
　　 我以这样的姿势面对世人
　　 我知道
　　 那些作揖下跪叩头的人都有所祈求
　　 求子的，求财的
　　 求官的
　　 还有不少忏悔罪过的
　　 他们默念着我被一座庙宇
　　 赋予的名讳
　　 我始终——
　　 笑容可掬
　　 双手合十
　　 满目慈祥
　　 从花费十文钱请石匠雕刻出来
　　 几千年，从未改变什么
　　
　　 2017.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