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剪黄花秋后春 (随笔)

摘要：冬瓜是水菜，消肿利尿减肥，爱美的女人可以多吃。冬瓜子也是好东西，《神农本草经》云其：“令人悦泽，好颜色，益气，不饥，久服轻身，耐老。” 剪剪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里能容数百人。
　　 ——《冬瓜》·【宋·郑清之】
　　
　　 一簇簇黄花明亮如火，开在秋后，使得秋天看起来也像极了春天。你看它的皮肤上像蒙着一层白霜，叶子上又凝着秋露，叶片茂密，护住长长的瓜身。虽然它生来一鼓笼统，肥肥大大，没有腰身，可是也请您不要笑话。它虽然模样不咋的，可是肚大量宽，能装好几百人。
　　 对冬瓜的印象有点模糊了，因小时候并不大爱吃冬瓜，不过极爱它的黄花。花朵如茶杯大，在秋天清冷的空气里开得有点招摇；叶片更大如成年汉子的手掌，叶面有细茸，不柔软，摸起来扎手。更扎手的是冬瓜茎，不晓得是咋个长法，竟然能密生尖锐的银刺。我记得冬瓜可搭架，那么大个儿，如同胖娃娃的冬瓜就那么被吊在架子上，晃里晃当；冬瓜也可在地上乱长乱爬，于是冬瓜田里就左一个大冬瓜，右一个大冬瓜，埋伏在瓜田叶下，一不小心绊你一个大马趴。
　　 以前听一个笑话，讲一个粗心老婆回娘家，听说娘病了，吓得够呛，一边哭一边把炕上正睡觉的孩子抱起来就往娘家跑，路过一片冬瓜田，摔了一跤。爬起来把小被重新裹起孩子继续跑，及至到了娘家门上，把孩子往炕上一放，天爷呀，哪里来的孩子，原来怀里抱一个大冬瓜。孩子？被她撂在冬瓜地里了。
　　 冬瓜是我国本土蔬菜，栽培历史已逾两千年。汉人张揖撰《广雅·释草》中就有冬瓜的记载，称其为“地芝”。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其肉可煮为茹，可蜜为果；其子仁亦可食。盖兼蔬、果之用。”冬瓜也确实像本土的乡民汉子，脾性比较憨厚，味道不甜不辣，不会哄女人开心，被自家老婆骂了也不会还手，自个儿蹲在猪圈沿上抽旱烟。
　　 我家乡人吃冬瓜也极其简单，大略不过三样：包饺子、蒸包子、熬冬瓜。
　　 把冬瓜的厚皮用刀削了，露出莹白的瓜肉—粗壮汉子样的冬瓜，长这么好的一身肉。把瓜肉一剖两半，把里面的冬瓜瓤和冬瓜子掏出来，瓤扔掉，子儿可晒干炒熟，哄小孩。瓜肉用擦床擦成细丝，拌上盐，煞出汁水，用笼布包住，把汁水挤干。然后将冬瓜拌油、香油、葱花，若有余钱，买二斤肉剁成馅一起拌匀，那自然是好的，然后用它包饺子或包包子。冬瓜馅的饺子或包子咬在嘴里，有一股青气的香，又有一点韧韧的口感，那是冬瓜丝杀去水分后的效果。素馅的冬瓜水饺或冬瓜菜包也好吃，可清肠胃、降心火。
　　 熬冬瓜则是将冬瓜快刀劈成大片，厚一点也没关系，三尖葫芦头的也没关系，切一大盆子备用。然后坐锅，放多多的底油，烧热，炝花椒、大料、红辣椒煸香，放葱花蒜片，及至香味儿出来，放入切成片的猪肉翻炒至八成熟，倒入酱油，然后倒入冬瓜和事先煮软的粉条，让它慢慢熬。对了，如有豆瓣酱，炝锅的时候可以炝入一点，冬瓜吃这个味儿。熬到冬瓜由莹白如玉到一派酱红，油光发亮，即可撒盐出锅。若是过年时候的熬冬瓜，还可放炸豆腐、丸子球、海带丝。这算是北方冬日改善伙食的大菜，再大火干柴蒸上一大锅白馒头，到时候一人盛一大碗熬冬瓜，掐俩大馒头，抄起筷子呼噜呼噜往嘴里送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馒头，一直不觉饱，一路吃到撑。
　　 一直觉得奇怪，农家菜园子里有南瓜、北瓜、西瓜，却只有一个“冬瓜”，为什么没有正儿八经的“东瓜”。后来听到一个传说，说是神农氏本来是培育出这四方瓜，教它们去各自封地安家落户，谁想东瓜却不肯去东方，说那边海风大，不习惯。神农氏问它想去哪里，结果它说西方沙多，北方太冷，南方又热。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去东方吧。神农大喜，说道：“东瓜，东瓜，东方为家。”东瓜这个爱闹别扭的，立刻回答：“是冬瓜不是东瓜，处处都是我的家。”于是世上便无东瓜，只有冬瓜，恰好冬天热气腾腾地吃它。
　　 冬瓜是水菜，消肿利尿减肥，爱美的女人可以多吃。冬瓜子也是好东西，《神农本草经》云其：“令人悦泽，好颜色，益气，不饥，久服轻身，耐老。”
　　 冬瓜还是佛门弟子爱吃的菜。一本书里讲南京寺庙里有一品菜肴叫“腐乳般若”，作法：“冬瓜去皮切成九块，用草绳捆回原状，在平底锅中用色拉油将皮下部分煎至焦黄色。再用糖、酱油调和的汁将冬瓜的另一面烧成浅肉色。之后将冬瓜用小火煨熟。盛盘后用焯熟的菠菜点缀四周。芡汁用姜油爆香，加入糖、盐、红糟、豆腐乳、冬菇水，芡粉勾调。”此菜的介绍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如能识破非我真实之本相，必无执相迷真之失。道光返照，即见色身中本有法身。自性之如来，执相迷真。对面千里，虚心无物，天地一家。”此菜视冬瓜如般若，清淡温厚，滋补养身，唯愿佛弟子一边吃着冬瓜，一边领略到佛门智慧，也不枉冬瓜将自己一场水里火里，蒸炒煮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