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田间垄畔的记忆

摘要：劳动能创造美丽和温馨，劳动也能磨练人的意志品质，陶冶情操，激发斗志，感恩父母，善待父母。永葆劳动的本性，使人生的道路走得文件踏实。
　　 今天是我们学生最后一个返校日了，因为本周末学生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我们是寄宿制初中，每个周日下午，学生都要返校，我也是每次中午都要准时到校。因此吃罢午饭，我就急匆匆地返回学校了。
　　 今天天空晴朗无云，天气异常炎热，加之正逢晌午，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身上，像被火烤一样难受。我依旧骑着自行车上班，没骑到200米，汗水就湿透了衣衫，满脸是汗。我只好在人行道上借着杨树的树荫急速前行。
　　 约莫七八分钟，我就骑到了学校南面几百亩的向日葵地，此时向日葵刚好一尺来高，已经放绿叶了，远望过去，一片碧绿，热风一吹，掀起一层层的绿波，今年的向日葵长势特别好。我突然发现树荫下，几个农民正在吃着午饭，身旁放着那曾非常熟悉的锄头。原来他们是为向日葵地铲除杂草的。我知道他们是做日工的，因为这一片绿地是属于市政府的，种植向日葵主要是为了给来凡河新区旅游的游客观赏。
　　 我看着这些人有说有笑，用草帽扇着风，用脖子上的手巾擦拭着一脸热汗，吃着简单的盒饭。不由得我心一悸，心潮起伏，此情此景触动了我内心的情弦，叩开了回忆的闸门，追忆起20多年前我留在田间垄畔的记忆，回想起玉米地、高粱地、麦田里、稻田里与父母、兄弟姐妹，一起劳作的情形，不禁泪眼涔涔，伤感不已。
　　 农村长大的我，艰苦拮据的家庭环境，使得我从小就学会了劳动的知识和技能。初中开始，农村实行了生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包产到户”，在上学以外的时间里，我都跟着父母、姐姐和哥哥一起下到田间垄畔劳动。
　　 那时我几乎学会了农民应该掌握的所有劳动技术，什么种、锄、镗，施肥、收割、捆缚等样样精通，只是开始的时候速度稍慢而已。我常常想，如果自己初中毕业回家种地务农，也一定是位标准的农民，不是半拉子。
　　 记得高中时候学到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我感同心受，引起自己感情上的强烈共鸣和对老家劳动生活的鲜活回忆。我对这首诗特别喜爱，倒背如流，常常暗地里吟咏聊以自慰，激励自己发奋学习。
　　 记得我家开始种玉米时，都是人工刨埯。玉米垄事先镗好了，行距60至70厘米；父亲和哥哥专管刨埯，我和母亲、姐姐负责点种、施肥；玉米株距50至60厘米，单株每埯点种三、四粒，上面施一点底肥，注意底肥千万不能挨上玉米种，否则会烧种，最后再覆土3至4厘米。种玉米工序很简单，很快我就掌握了要领，我便和父亲换了工种，我刨的埯距离远近也适中，爹妈为此夸我聪明能干，我很高兴，似乎都不觉得累了。其实我主要是想让父亲能减轻点劳累，我是孝顺的孩子。劳动创造了美丽温馨，也能让我表达孝心，在温馨惬意中享受着浓浓的父子亲情。
　　 一家人在一起劳动，合作密切，和谐愉快，其乐融融。我常常在放学后，飞奔到地里，替父亲牵着毛驴压地，把种完的玉米地压平整，出来的玉米苗才齐刷刷地。这时候，父亲可以在地头小憩一会儿，可以抽上一卷旱烟。看着地里奔走的我和毛驴，父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灿烂笑容。等到西边的红红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我恰好也把玉米地压完了，看着平整的玉米地，这是我和父亲共同的劳动成果，我感觉很高兴和自豪。于是我便和父亲高高兴兴地回家了。等到了村子里，父亲便从我手里牵过毛驴，因为毛驴是父亲从别人家借来的。
　　 辽北地区一般谷雨播种玉米，立夏以后玉米苗就会钻出地面，小满的季节就可以锄地了。正如唐代伟大诗人白居易所说：“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那时候玉米地可荒了，杂草、野菜繁多而且茂盛，主要是家家户户都还没有使用除草剂。杂草、野菜主要有牛筋草、稗草、狗尾草、灰菜、反枝苋、马齿苋、藜、蓼、苘麻、田旋花、苍耳、铁苋菜、苣荬菜和鳢肠等。说实话，那时候我们看到绿油油、茂盛的杂草、野菜都很头疼，它们可不是我们心中的美景。尤其有露水的天气，早晨下地，往往裤脚上都被弄得湿漉漉的，还沾有泥土。
　　 开始我还真不会锄地，我先是拔玉米苗，把多余的绿根玉米苗拔掉，剩下紫根的粗壮的玉米苗，这都是父亲交给我的知识。不过几天功夫，我就基本学会锄地了，只是我的速度慢仅是他们的一半而已，偶尔我也会误伤玉米苗，为此我懊悔不已。
　　 锄地对我而言，确实挺累。我记得祖父曾经说过：“干活最公平，谁干都累！”一根垄我锄到一半，就腰酸背痛了，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抬头看见前面满垄杂草野菜，我真的有点打怵了，特别渴望太阳快点爬上头顶，我们就可以午休回家吃午饭了。好在爹妈从不催我，而是告诉我，累了就歇会。虽然我觉得很累，但回头看到铲完的地垄，干干净净，嫩绿的玉米苗在夏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向我们露出感激的笑容。我立刻浑身又有了力量，加快了锄草频率，向前奔去。
　　 等到了中午，太阳露出了火辣辣的笑脸时，我们便扛着锄头，回去吃午饭了。由于我真的很疲乏了，连路边婀娜多姿、五颜六色的野花，沟渠旁边绿树上小鸟的吟唱，水沟里的青蛙鸣叫，草丛间飞舞的蜻蜓蝴蝶，我都没心情欣赏了。姐姐和哥哥看着我黝黑的脸色，无精打采的样子，笑呵呵地说：“看吧我们老弟累的，都不说话了，要不干脆下午你在家休息吧。”我有气无力地分辩道：“没事，我饿了，吃完午饭就好了。”
　　 农家子弟还是非常坚强的，下午我仍然跟着他们下地了。劳动锻炼了我坚强的意志品质，使我在以后的学习、工作中，很少感觉到过劳累。因此，我也感谢曾经的田间劳动，那也是我人生一笔宝贵的财富。
　　 七月流火的时候，玉米开始要追肥了。那时候追肥起先用的是碳酸氢铵，后来才逐渐使用尿素。使用氢铵化肥，用量大，还有些烧手，况且那时候玉米已经有一人高了。毒花花的太阳，闷热的天气，沉重的化肥，钻进玉米地施肥真是非常辛苦的活儿。这时候我才想起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唐代诗人李绅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读懂了这首诗。
　　 秋收的时候，看着金黄黄的玉米，我们全家人喜笑颜开，边收割，边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北方霜期早，为了抢抓收割进度，节省时间，往往是让母亲把饭菜送到地里，我们大都在玉米地里午餐。有时候晚上回家也很晚，太阳落山很久了，月亮都升上了天空，我们趁着皎洁的月光，还要加班到晚上七八点钟，才收工回家。
　　 天上星星不停地闪烁，大地上时时传来蛐蛐的叫声，我们趟过路上的草丛时，常有蚂蚱惊起。我们都很兴奋，还沉浸在丰收的愉悦之中，似乎都忘记了一天的劳累。
　　 让我难忘的还有夏天水田插秧、秋天收割稻子。绿油油的稻秧覆盖了稻田的时候，那一抹绿绝对是农田最美的风景；秋天金灿灿的稻穗成熟时，稻田里闪着喜人的金色。“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那绝对是一幅色彩鲜明的秋天丰收图。我在水田劳作时，感觉没有旱田那么劳累。
　　 让我赏心悦目在劳动中还能欣赏到美丽的就是麦田，在我记忆里，我家只种过三年麦子，因为以后我们可以用大米去矿区换白面了，就不再种植小麦了，小麦产量低，不合算。
　　 晚春碧油油的麦田，被风一吹，翻起了一层层的绿色麦浪，那绝对是大自然中的极品胜景。甚至有很多结婚的情侣特意去那里拍摄婚纱照。夏末收割麦子的时候，想到能吃上香喷喷的白馒头，甭提有多高兴了。自己背上十捆麦子，都不觉得沉。精神的刺激作用，往往可以激发人的潜能。
　　 劳动创造了财富，人们就忽略了劳动的艰辛。正如明代冯梦龙有诗云:“富贵本无根，尽从勤里得。”由于我们全家人辛勤劳作，勤俭持家，家里经济状况日益好了起来。也正因为如此，爹妈才有了能力供我和妹妹念完高中和大学，所以我永远感恩我勤劳的父母，我发过誓要努力回报他们的养育大恩。
　　 正是由于我在田间垄畔劳动的锻炼，让我养成了吃苦耐劳，不怕困难的良好习惯，和父母一起辛苦劳动，才让我懂得了父母生活的艰辛，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也才让我深深明白了父母的无私伟大，才让我有了好好赡养父母的志向和决心，也更激发了我刻苦学习，学有所成。所以我感谢那段田间垄畔的劳动时光，它让我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生产知识和做人真谛。
　　 时光荏苒，现在田地里农民的劳动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基本实现了机器化，玉米也不用锄、镗了。同时田间垄畔的劳动情景也逐渐远离了我，但我时刻也没有忘怀那段难忘时光，我常常用此警示自己做人、做事，工作和生活永远不能懈怠、忘本，忘本就等于背叛。
　　 后来我把父母接来同住，2002年我们一起搬到城里生活，我尽其所能赡养好我的二老双亲，实现了我当初的誓言，我没有让爹妈寒心失望。可惜天不遂人愿，“子欲孝而亲不待”，75岁的父亲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了，这成了我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如今只要见到在田里耕作的农民，我就会想起曾经和父亲一起在田间垄畔劳作的情景，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就会泪眼朦胧，无限感伤，无尽怅惘。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亲一切是否安好。
　　 时间的长河永远不停地向前流淌，一刻也不曾停息。如今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城里人了，但我骨子里还保持着农家子弟那种勤俭质朴善良，我也希望我的学生们永葆这种品质。因此每次我看到在食堂就餐的学生们糟蹋粮食，我都会严厉地批评他们，我耐心告诫他们，糟蹋浪费粮食是一个人品德的重大缺憾，每粒粮食上都凝聚着父母的汗水，我们都应该倍加珍惜。也许我和陶渊明一样，都有“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品性。
　　 留在田间垄畔的记忆是我生活记忆里的瑰宝，我永远不会舍弃它；我常常回忆过去艰难生活的点点滴滴，往往写到桑梓故园的情景时，我都心血沸腾，文思泉涌，因为我不是用文字在叙述，而是用真情在倾诉。
　　 撰写此文也献给我天堂的父亲，希望他能祈福保佑普天之下的田园五谷丰登，人们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