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记忆

5?12记忆
　　 那一天，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那一天，那惊天动地的一刻，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令我胆战心惊，无法忘记。
　　 那永远无法忘记的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
　　 其实那天早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天气晴朗，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我们照常上班，然后按时下班回家吃饭。
　　 那天中午午休起来，看看已经两点二十分了，该上班了。我走出家门，路上碰到了同事小张，我们一起走着，边走边聊，轻松自在。空气有点灼热，太阳惨白的照向大地，一切的影子分明而清晰，就连枝叶的间隙也是那样线条分明，没有风，也没有鸟叫和蝉鸣，平时活跃的动物都没了踪迹，也许他们正躲在某个阴凉处享受吧。天上有几丝惨淡的白云，但没有色彩，白云自顾自悠悠的飘着。一切都很安静，似乎都沉浸在午睡中还未醒。工作在这偏僻的地方，原本就人少，大家也没有竞争的意识，逐渐养成了懒散的习惯，我们出来的还算早，路上也没有看见其他人，一切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走在上班的路上，我们一路聊着，我无话找话地问他的妻子和孩子的情况。他告诉我妻子早就上班了，孩子也会叫爸爸了，因为他们两个都要上班，就把岳母接到家里照看孩子。我们边走边说，自然地就走进办公楼，楼上静悄悄地，我们来得还算早。不由得压低了谈话的声音，尽管如此，楼道里依然传出嗡嗡的回声。伴随着我们轻松的脚步声，我们登上了二楼，正在这时，刺耳的上班铃声响了，这古老的上班铃声鼓噪着穿透我的耳膜，刺激得我全身的神经都紧张地收缩。我习惯地捂住双耳，对同事抱怨说这该死的铃声早都该换了，同事没有听清，紧跟几步问我说的什么？我苦恼地指了指正震天响着的闹铃，冲他摇摇头，紧走几步，走到他的前边，想快点到达办公室，摆脱这刺耳的铃声。正在这时，响起一声动天惊地的轰雷，这声音盖过了一切，和它相比上班铃声犹如嗡嗡的蚊虫之声，紧接着是一阵犹如重型卡车碾过地面的轰鸣声，整幢楼都在这轰鸣声中颤抖。我分明看到楼道里的花盆跳离了地面，枝叶在簌簌地抖动。可是楼外阳光依然灿烂，树木晃动的影子清晰地投在楼道里。我们都很惊异，愣在原地，我问：“怎么回事，哪里发生了重大的爆炸？该不会是黑河大坝爆破出差错了？”黑河大坝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其修建工程几年来一直进行着，但是那从来没有过的特殊的震动及声音让我心惊胆颤。同事愣愣地看着我，仅仅间隔几秒，轰鸣再次响起，更强烈的震动来了，楼体开始剧烈地晃动。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在我脑海中升起“地震。”看看我处的位置还在楼梯上，无处躲藏，我迅速地掉转头，对着同事喊：“快跑，赶快跑。”我不敢说出地震两个字，我怕他受惊吓。
　　 刚才是我在前边，这一掉头，他走在了我的前边，我穿着高跟鞋，摇摇晃晃跑不快。我后悔刚才走得太快，要是不上楼该多好。我们惊慌地向楼下跑，耳畔清晰地传来楼板间碰撞的喀嚓声和墙体砖块之间震动的咵嗒声，似乎有无数辆超载的大型货车驶过来，又似乎是无数辆履带拖拉机碾压过来，轰隆隆、哗啦啦的响声更让人恐慌。我跌跌撞撞地跑下三楼，在二楼楼梯间已经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剧烈的左右摇晃让我行走困难，平时喜爱的高跟鞋此时变成了可憎的累赘，我的右脚崴了，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我又是着急，又是害怕，顾不上疼痛，跛着一只脚向楼下狂奔，只觉得今天这楼道是那样漫长。联想起平时在墙上定个钉子墙体都是那样的松软，今天这样剧烈的震动，也许这楼会倒塌了，啊！我今天逃出不去了，也许有一天有人前来挖掘，就会发现我蜷缩在楼道的躯体。想到这里，我脑海里一阵眩晕，边跑边向头顶看，看看楼顶是否垮下来了。心里想着如果楼顶塌下来，我要就近蜷缩在扶手下边，也许还会有救。我听到楼道里还有人在向外跑，人们都在自救。令我没想到的是走在前边的同事在这关键的时候却停在二楼的中间问我，要紧吗？我真的好感动，但是他比我年轻啊，我不应该拖累他，我对他摇摇头，说：“你快走，我没事，我能行。”
　　 楼体并没有塌下，我已经下到了一楼，震动已停止了，害怕这危险还会到来，我不愿在楼内多停一秒，忍着脚疼，一步一瘸地朝楼外奔去，恨不得一步跨出楼门，赶快到开阔平坦的地方去。
　　 我连颠带跑地出了办公楼，奔到阳光下，心情真是轻松欢畅啊，我躲过了一大劫难，啊，美好的生活又一次向我招手了。那边先逃出来的几个人正在讲述自己的逃生过程，有人说，他先是钻在桌子下边，感觉不保险，又爬出来，看看摇得挺厉害，要是楼塌了怎么办？那压缩板做的桌子根本不结实，还是赶快跑吧，于是这才跑了下来。在他说话的中间，还有人穿着背心短裤从办公楼里往外跑。
　　 我的脚很痛，找了一处低矮的栏杆就势坐下，痛苦的揉着脚，心还在跳，但是安全感已经让我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我忍不住回头对站在身边的同事小张说：“肯定是周围发生大地震了，咱们这儿绝对不是震中，否则今天我们就跑不出来了。”小张问：“不知道哪里发生地震了？”我说：“等着吧，一会新闻就会报道的。”我周围的几个人似乎同时想起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机，然后又不约而同地一脸惊异，“没有信号，打不出去。”一时间，我们似乎被孤立起来，外界到底怎么了，究竟哪里发生了地震，震中在哪里？我们该怎么办？人们眼睛里现出了焦急。一位领导似乎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劳教大院。”于是几个领导和在场的男同事一起向劳教大院跑去。我想起老父亲还在家里，就忍着疼，一步一瘸地向家里走去。
　　 整座家属楼很安静，空荡荡的，显然已经没有人了，但我还是壮着胆走了进去，我家在一楼，打开门，我喊了一声：“爸！”没人应声，我悬着心快步走进去看了一圈，没人，我又赶快退了出来，昔日温馨的家，现在已经不能给我安全感了，我逃似地又走了出来。
　　 家属楼西边宽阔的花园里到处都是站着、坐着的人们，人们已经都把那里当做了避难所，我想父亲也许就在那里。我走过去，他果然在，我的心安定下来。可是丈夫呢？他在哪里？没有房屋倒塌，他应该是安全的。有人告诉我说看见他在第一时间第一个跑进了劳教大院，哦，倒是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样，首先想到的仍是工作。
　　 花园里的人们还在谈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有人说看到平坦的马路像巨蛇在蠕动，扭曲得让人害怕，有人说看到昔日平静的荷塘的波浪汹涌，漫溢两岸，有人说看到汽车像喝醉了酒在路上东倒西歪，大多数人都在描述逃生的慌乱狼狈景象。我沉默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与压抑，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特大地震，也许还会有新的震动和危险。还有人忙着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亲人，可是所有的电话都显示无法接通，在场的人们有的是一副惶惶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有的是一脸的严肃，有的拿着手机不住地拨打，但始终无法接通，人们都是一脸的紧张。
　　 退休老干部任师傅拿着他的收音机走过来，告诉大家最新的消息：“是四川的文昌县发生地震了，7.8级的大地震。”“啊，比七六年唐山大地震还厉害，死人了吗？”有人惊呼着问。“肯定有死亡，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正在统计，医疗队和军队正往那边赶呢，温总理也坐上了去四川的飞机。”任师傅话一出，我反倒安心了，地震毕竟距离我们很遥远，我的亲人和朋友们应该都是平安的。但一想到我的家在四川的远方亲友，我又立刻揪心起来，不知他们怎样？地震的地方离他们近吗？这样大级别的地震，对他们影响大吗？有危险吗？电话无法接通，一切的消息都无从得知，人人都无助而紧张。
　　 从劳教大院里出来的人带来了消息，大院内有一面墙倒塌了，好在没有伤到人，只是需要安排人去那里值班。在这非常的时期，所有的男民警自觉地走进大院，报名参加值班。我们的国家出现了大灾难，在这危难的关头，人们以超常的热情投入了工作，似乎人人都想在这关键的时候为单位、为国家分担一些责任。而在花园里的人们开始自发地互相组织、互相帮助，有人回家拿出一些生活必需品，发给大家用，有人开始搭建防震棚，面对灾难，聪明智慧的人们很快就清醒了，人们开始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再惊慌，而是坦然地开始应对，自觉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电话通了，仿佛一下子打开了通往外界之门，于是大家才知道，任师傅听错了，是四川的汶川发生了特大地震，当地房屋大多损毁，震中映秀、北川一带伤亡惨重，尤其是学校教学楼大多倒塌，学生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是具体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新闻反复重播着这重大的消息，报道着国家正在全力组织救护。与此同时，我们也知道了，距离汶川约500公里的宝鸡一带也有很多房屋受损，人员也有死亡，就在我们附近还有几所学校因为院墙倒塌竟然也伤亡了几人。啊，不知灾区会是怎样一种惨象？我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人人的脸上都表情凝重，神色不安。多少部手机开始同时拨打，人人都在设法联系自己的亲友，于是又造成通讯系统的瘫痪，大约两三个小时之后，通讯才基本恢复正常。好在经过联系之后，亲友们平安的消息一个个传来，大家总算安心下来，一心一意应对自己面临的事情。我也终于拨通了孩子们的电话，又问好了几位亲人和要好的朋友，他们也都很安全，好在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后来又有几次小的余震，人们更加惶惑。那天晚饭也都很凑合，很多人简单地泡一包方便面就解决了。
　　 天渐渐黑了，星星出来了，眨着神秘的眼看着大地，弯弯的月亮冰凉地挂在天上，很少有人回家，大家都在花园里站着、坐着，谈论着，可是谁也无心欣赏夏天美丽的夜景，那灿烂的银河似乎也带给人们无尽的压力。人们谈论着，有些人又提起了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人人都没有睡意。直等后半夜，人们才开始陆续想办法解决睡眠问题，有些人就睡在防震棚里，有些回家拿出凉席睡在广场上，乒乓球案板上，花园里的条凳上，私家车上等，户外能睡觉的地方都有人，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回家休息，但也在家里安置了简易报警设施，家和房屋不再被人们看做安全的避风港了。
　　 丈夫从地震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劳教大院内忙碌工作，没有出来，当下的问题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从家里拿来沙发垫和躺椅，给父亲搭起一个简易的休息之所，又取了一床小被子，把父亲安置好让他休息，我坐在一旁的条凳上，想着白天的事情，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明天该怎么办？明天会怎么样？
　　 明天该怎么办？很多人都很茫然。
　　 接下来的几天，人们陆续知道了地震的确切消息，512的汶川大地震不是7.8级而是8.0级，震区房倒屋塌，伤亡惨重，电视上、网络中那一幅幅凄惨的画面让人触目惊心，我们的国家遭受了巨大的灾难，震区的人民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来自全国各界人士的救援，我们也感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关爱，我们也自发地组织了一次有一次的捐款捐物活动。是啊，灾区人民处在苦难之中，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人性的善良被激发，爱国之情被激发，全国上下众志成城，一心抗灾，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倒我们，我们万众一心同抗灾难。
　　 虽然还有几次较大的余震影响到我们这里，但大家已经能够正确的看待，不再惊慌，而是镇定地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在这关键的时刻，国家需要我们坚守岗位，需要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单位的安定团结，往昔所有的矛盾与困难就这样被一个共同的愿望化解了，众口一词，众志一心，众心一愿，团结一致，共抗灾难，要让国家安全度过这个难关。
　　 时间过去了整整四个年头，每每想起那时的情景，依然心潮澎湃，那特殊的时期丰富了阅历，也给我们上了一堂隆重而精彩的爱国主义教育大课。我想，每一个经历过这样时代的中国人都永远不会忘记这段特殊的历史，她已经写入中国的历史，写进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者的骨髓，经历了这样大的灾难，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还有什么能让我们胆怯？抗震救灾的故事也必将激励着当代人以及后来者勇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