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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荒漠

作者: 伊柳 时间: 2012-05-18 阅读: 218次 点赞: 572个 评分: 4.0分

“其实我还在爱着妙佳的”我疲惫地对她说,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没有看她,我知道她也没有看我,我看着地板,而她的目光,我想象着,依然像先前一样游离。我接着说

摘要:今晚,跟哥们儿们一起来到这个酒店,接受那些妖娆的女人们的谄媚,在幽暗的灯光和缭绕的烟雾气中各取所需。今晚,我没有用身体的需要去辱没了我们两个,她好像也不想。但是以前的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为了显示身份,为了获得满足或者为了谈成某宗生意而逢场作戏,在这样暧昧的环境里与不同的女人彼此交予这各自的肉体 “其实我还在爱着妙佳的”我疲惫地对她说,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没有看她,我知道她也没有看我,我看着地板,而她的目光,我想象着,依然像先前一样游离。我接着说:“妙佳是我的第四个女朋友,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而不单单是一个女人,但是我同第五个女人结了婚。我知道在这五个女人当中,她是最爱我的,也是我最爱的,但却被我伤害的很重,很重!”
   我的眼睛依然看着地板,我知道她的目光肯定也依然迷离,迷离中带着点冷漠,冷漠中带着点绝望。她依然不说话,从始至终她都没说几句话,但我感觉她在听着。或许她对我的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她会很轻蔑的想“你有过几个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最爱哪个、伤了哪个跟我有什么关系?”但不管怎样,我想把我的故事说出来,说给一个不可能关心我故事的女人听,而且这个女人就躺在我身边,撩开那一层白色的散发着清新剂的香与烟丝味儿的被单,就是她赤条条的身子。我搓了搓手,将前臂支在腿上。
   我只想对她讲出我的故事,特别想,我知道今晚我喝的有点多,但我没有醉,那点酒也完全不可能使我醉,我想醉,但又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清楚地觉得,我不能醉。人,总会在很多时候思想不受思想的控制,于是,思想中出现矛盾。那矛盾像是两个星球一样,碰撞在一起,于是宇宙大爆炸,炸得我体无完肤。以前很多次借酒消愁,不醉不休,但是今晚却对酒这个东西提不起一点兴趣,就像一个同性恋的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一样。我没对躺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就连摸她都没有,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虽然她也真的不很漂亮),不是因为她肌肤不够好,也不是因为她诱惑力不够(虽然她也真的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摆出一副狐媚样),任何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对于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诱惑力都是十足的,只是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心如死灰,如果说心如死灰有点夸张,但我真的感到自己的心有一种被炙烤般的痛苦,否则我怎么会不想喝酒,不想饱尝躺在我身边的这顿美餐?今晚,我不想让她成为一件工具、一个欲望的受虐者。我需要一个听众,急需要,但这个听众却不能是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哥们儿们,坚决不能。
   我需要的听众就是她这个样子的,哪怕她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故事,即使她不做任何反应,只要她听着就足够了;即使她连听都没有听,只要我认为她听着就足够了。而且,真的,我就需要她这样的听众,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迷离,迷离中的冷漠,冷漠中的绝望,所以我选中了她。从一进房间她就脱衣服去冲澡了,然后裹着浴巾出来,摘掉浴巾半躺在床上,然后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她的表情和动作中都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说:“假惺惺,这不就是你们这些有了几个臭钱的男人们想要的吗?故作清高吗?”我可真没有想故作清高,是我心里太憋闷了,我要爆炸了。我从她手中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机,于是她平躺了下来,像是生了气,像是受了委屈,但仍然不屑!看她平静了下来,于是我对她讲起了我的故事,讲到了妙佳。
   “在遇到妙佳之前,或者说在没有谈恋爱之前,我是相信爱情的,但后来不信了;遇到妙佳之后我又相信了,但后来又不太信了,不是完全不信,是不太信。分手是妙佳提出来的,是在我伤害了她之后,她不想委屈了爱情,不想委屈了尊严,所以才提出的,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痛!”我接着说,我还没有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有点语无伦次了,我想我应该从头说起,从来北京时候说起,或许这样更有利于理顺我的思路。于是,我接着说:
   “十九岁那年我来北京,一心想要拼出属于自己的天下,那时候我只不过是一个打工仔,但是我有理想,并且对自己的理想笃信不疑,对自己的能力笃信不疑,因为我们村有一个人,一个一直被村里人觉得很脓包的人,在北京几年后竟然衣锦还乡了,我当然比他强的多。最起码我没有被别人认为过是脓包,而且在学校的时候品学兼优,我是老师们眼中考大学的苗子,可中考时偏偏落榜了。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不会通过上学这条路来达到自己的理想。都说不狂妄少年,那时的我也是年少轻狂,我就不信凭我的智商和能力不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毕业之后我在家干过木匠,但是我不想一辈子憋在那个小县城里,于是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独自一人来到了北京。我早就想来北京,因为北京有更多的机遇,尤其是听到脓包王五在北京发迹的消息之后,就更坚定了我来北京的决心。
   和小晶认识就是我来北京之后,那时候小晶十七岁,还在上高中,我二十岁,是一个从乡下来的除了理想就什么都没有的打工仔。如果说我们后来相爱了,那就玷污了‘相爱’这个词了,因为她根本不爱我,我倒是爱她的,而且很认真。我爱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不爱我。小晶成为我的女人那天,是在她家,那天她家里就她自己,是她主动要求的,之前我想过,但我真的不想伤害了她,在乡下,那是很大逆不道的事。小晶很主动,于是我平生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身体,而且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我很紧张,小晶却淡定。那感觉很美妙,可是美妙过后我心里很是内疚,自那以后,我便死心塌地的爱她,对她好。”
   说到这里,一股暗流在我身体里涌动,我依然看着地板,目光随着地板向上移动,桌子上放着镜子,镜子里的她平静地躺着,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在听,虽然这第六感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于是,我继续讲我的故事:
   “和小晶的那次之后,我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小晶每周都会有几天从学校溜出来与我相聚,虽然房子狭小而逼仄,但也承载着我们的欢乐和甜蜜,当时我常常想:小晶对我的这份情我不能辜负,我会等她的,等她大学毕业,多久我都会等,我会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后来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晶,小晶一阵大笑,笑得我有点发毛,然后说:‘大哥哎,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看看你有什么?这件逼仄黑暗的小出租屋?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这你就想娶我?做梦呐?我爸爸是他们公司的营销总监,妈妈是会计,我们家在北京什么都有,你有什么?有房子?车子?富爸爸?你连大一点的房子都租不起,你拿什么对我好?亏你还比我大几岁,竟然还这么幼稚。这是北京,北京是个能教会你怎样成长和怎样变得现实的地方,好好学着点吧!’那时候我很震撼,我想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我问:‘你跟我在一起,为什么?’小晶说:‘为什么?生理需要!’自那以后我退了出租屋,那一年小晶高中毕业,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那次,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不再相信爱情,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个小妖精后悔。
   从那以后我拼命工作,你能想到有多拼命就有多拼命,每晚躺在床上,身心俱疲,一倒下就能睡着。我想尽一切办法、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往上爬,可是那座山呀,太难爬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手,会在你爬到一个可以看到希望的高度时候把你拉下来,然后继续在事业的平原上挣扎,不管我表现得多么好,我只会被提到一个不痛不痒的、有名无权的职位上,再想往上,就比登天还难。
   我辞掉工作开始创业,创业之初就受到了各路神仙的关注,可是我哪里有孙悟空那样的本领,那阵势我哪里见过?更别说应付自如了。业没创起来还欠下一屁股债。我那所谓的理想就像一座不堪冲击的大坝一样,瞬间决堤了。之后我就像行尸走肉,不知该干什么,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我本可以去找脓包王五的,但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狼狈,我一直都想,见他的时候一定要比他还风光,因为,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个脓包,即使锦衣还乡了,也不过如此。我看不上他,我怎么可以去给一个这样的人打工呢?那段时间我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大街上逛荡,我甚至想过要吸毒,甚至想过自杀,但终因为没有勇气,没有那样做,而且,那样也太不负责了。我的心虽然半死不活,但我的良心还活着,我的对得起爹娘。
   后来,倒是王五找到了我,我没有按他说的去给他打工而且享受比别人高的待遇,我向他借了一些钱,还了债,然后上了夜大。那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到公园看书,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我所谓的第二个女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她盯上的,她说她观察我有一段时间了,她要我做她的男朋友,只要两个月就可以,并且我可以提任何不太过分的要求,她对我的要求只是带我体检。由于一连串的伤害——包括来自于感情和事业的,我变得有点心灰意冷,对于生活没有了原则,同时我又急需要一双手来温暖我冰冷的内心。我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带我去体检,我通过了,然后就做了他两个月的男朋友,这两个月里我坐在她的豪车里出入很多高档的场合,见的也都是有钱人,最后按时分手,看不出她的惋惜。分手的时候她给要给我钱,我没有要,但她还是送了我一辆车。我把那辆车卖掉还了账,并报考了夜大。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我做了一只‘鸭’!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而女人仿佛是一种可怕的动物。”
   我停顿了一下,听到了她轻微的抽泣,我转过头,看到她的眼角有泪,我帮她擦去。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温柔了,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我没有给楚冰擦过眼泪,她好像没有在我面前流过眼泪。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给妙佳擦过泪,而且不止一次,妙佳那时候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总是爱哭。我帮她擦去眼泪之后,用手捋了捋她的头发,仿佛她就是妙佳,但是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见到妙佳了。
   “你接着说吧,我在听!”她终于开口了,于是我停住捋她头发的手,眼光落在墙上的壁灯上,接着说:
   “我还是找了王五,虽然我一直都看不上他,虽然我一直都相信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超过他。但是,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呀,那时候我就是这样安慰自己。我需要他的帮助,当然不是在他手下打工,我需要通过它来建立自己在北京的关系网。我也确实通过他认了几个在北京混得不错的哥们儿,他们都有房子、车子、票子,这是我判断一个人是否出人头地的基本,尤其是在北京这个地方。与他们相比,我的心理落差更大,我感到了巨大的不公平与不平等。我深深的感到,除了那个想要出人头地的念头与他们是平等的,其他的什么都不是。跟他们在一起,我确实长了不少见识,同时我也变了,变成了连我自己都不太认识的人。我变得没有了原则,开始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去花天酒地还感到内疚和可耻,但后来这就变得心安理得了。北京是个大染缸,让像我这样不坚定的人被染上各种颜色,哪一种都不是自己的本色,但哪一种又都是属于自己的颜色。成绩光鲜的人背后,要么沧桑,要么肮脏,这是一条攧扑不破的真理。从他们那里我见识了更多新的生活式样,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地位和财富,但是虚荣心让我做什么都不愿在他们之下,我的工资,基本上每月都所剩无几。对于男人而言,尤其是有钱的男人而言,坚守很难,或许在感情上很多人还是忠于自己的妻子的,但是,欲望是没有门的,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对于有钱的男人来说,女人所带来的是快乐,是享受,也仅仅如此。他们往往维持着那个家,却享受着外在的快乐!
   夜校结业后我找到一家出版社工作,是一事业单位,能找到这份工作多亏了某个哥们的帮忙。在这里我认识了我的第三个女人。她在音响部,我在发行部,虽然两个部门离得很远,但还是认识了,这是造化。我不想说这是缘分,只有和妙佳的相识相爱才是缘分,其他的都是造化,因为造化弄人,缘分不弄人,缘分是美好的,这种美好属于妙佳。起初我只想玩玩儿的,我实在不敢对感情抱太大希望了,没想到这一谈谈了两年。两年之后,我二十六岁,她二十四岁,都到了结婚的年龄。她也是北京妞,条件不如小晶,但是毕竟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说到结婚,她说她家里要求我在北京买房,车倒是还不急,然后在再解决户口问题。这是明摆着要和我分手呢嘛!至于那些是不是她家里要求的,我不想深究,深究起来没意思。当时我在出版社的工资是每月两千,要在北京买房,除了卖器官我什么折都没有,坑蒙拐骗偷倒是可以,但是我没那胆儿,也没那技术。
   分手很平静,看不出她有多伤心,也看不出我的伤心,但是,我是真伤心了,这伤心不是为她,而是为我自己。我问自己:我到底算什么?”
   “六个月后她结婚了,结婚的对象当然是个可以给她保障的北京男人,对于那个男人的其他情况我就不知道了,知道的越多,自己就会越烦恼。并不是北京妞不会嫁给外地人,只是她们不会嫁给像我这么没本事的外地人。她们的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她结婚那天,竟然还给我发了请帖,我仿佛觉得所有人的笑都是对我的嘲笑,那时候我是真的真的无地自容。我觉得我就不是个男人,我怎么把人生过得这么他妈的失败?我再次发誓我要出人头地,但是,那誓发得太无力太无力了,我只是用这种方式自我安慰而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眼神中的冷漠消失殆尽,之前的绝望也仿佛逃遁,只是依然迷离。她看着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我觉得很累,很疲惫,没有力气,我把头埋在两个胳膊里。她坐起来,两只手温柔地搭在我的肩上,然后伏下头,轻轻地靠着我。我转过头,将头贴在她的胸前,像是一个婴儿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而这时,她的胸膛也像是一个慈母博大的胸怀承载着我所有的脆弱。我们这样静静地呆着,在这安静中倾听者彼此的呼吸,仿佛用心在交流。她将手插进我的头发,慢慢地梳理。那种感觉,仿佛我们真的是知心的恋人,仿佛她就是妙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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