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成瘾

摘要：刚开始时，琪杨只是针对林晨的数落会反说些讽刺林晨的话，诸如自己没有林晨有人缘，没有林晨工作能力强，所以也不像林晨能找到好工作等等。后来慢慢地，琪杨不再动口，只要林晨一提到找工作的事，琪杨就一个巴掌或是一拳让林晨呆在原地只能是黙黙地流泪而无话可说。过分时，琪杨还会指着林晨的鼻子骂林晨出去工作只是为了招蜂引蝶、卖弄自己…… 一】
　　 推开房间的小窗，一股清新的风迎面扑来。二月，窗外的梧桐虽然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一片，但院落里的泥土上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小草，看上去还是呈现出了一片生机。毕竟，春天已悄悄来临。
　　 拉过结婚时买的那只略为贵重的旅行箱，林晨环顾了一下空空的卧室，十年前贴在灰白墙壁上的那个大大的金红“喜”字，依稀还有旧时的模样，只是没了旧时的艳丽、喜庆，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变得斑驳、苍白。房间里除了一张旧式的木床，唯一的家具，那张承载了自己年轻时候爱好书法、写作的写字桌，如今也找不到往日温馨的痕迹。就这样一间十年前憧憬着幸福生活的小房间，在即将永别的此刻，林晨竟没有丝毫眷恋，也没有一滴难舍的眼泪。
　　 带上门，连同装了几件旧时衣物的旅行箱，转过身，林晨坚定地朝村外走去……
　　
　　 二】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寒意。靠在开往自己打工的早班长途汽车上，林晨从随身携带的旅行箱中拿了一件平时穿的上衣外套平铺在自己胸前，挽上双手，闭上眼，想让自己睡个舒心的长觉，以填补这十年来极少睡过的安稳一觉。
　　 然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无法任由林晨控制。短短的几分钟内，林晨便回到了自己那个青春、阳光、充满活力的高中时代。
　　 那时，林晨就读高三，虽然成绩不是太好，但也有一些强项，那就是文章和书法都写得确实不错。琪杨当时就读高二，是个无什么特长，也无什么短处的中等学生。林晨在校园操场的东边教室上课，琪杨在校园操场的西边教室求学。原本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因为同租一房东家里而成了相识的校友。
　　 早时，林晨和琪杨并无什么交流。最多也就是每天晚自习后在回房东家时碰面的浅浅一笑，或者是周日下午不用上课时，两人偶尔深一句、浅一句的互相问候。
　　 深一步的交流是在琪杨往林晨房间跑了几次之后的事。或许是出于倾慕吧，就在林晨临近高考的那个学期，琪杨突然从不是太爱写作变得十分热爱写作起来，只要一有空闲，琪杨就会一脸羞涩地敲开林晨的房门，向林晨讨教写作的知识。时间久了，林晨也乐意和琪杨在一起交谈，毕竟难得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对写作还有点点共同爱好的同学，哪怕是一男同学也无所谓。
　　 高考前的那小段日子，学习虽然紧张，但两人相处得还是很融洽。偶尔也会互相打打气，说些鼓励的话语。有时林晨会像姐姐般说些期望琪杨学习更进一步的话，而琪杨也会如男子汉般回些祝林晨高考一帆风顺的祝福。
　　 年少的青春岁月总是单纯、美好得如微风般吹过，日子转眼就将林晨吹入了高考的考场，也将琪杨吹进了期末考试的紧张复习里。
　　
　　 三】
　　 暑假过后，林晨没能像琪杨祝福的那样“一帆风顺”，仅有的写作特长也没能将林晨带进高一级的学府。心情低落了一阵日子之后，林晨和同学踏上了开往南方的列车，加入了打工的队伍。
　　 几乎是同一时间，琪杨放弃了续读高三，也没如当初林晨期望的那样“学习更进一步”，而是进了那时大多男孩梦想的绿色军营，开始了为期二年的当兵生涯。
　　 就在这样的两年时间里，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通讯来往，毕竟相隔在遥远的两座城市，再加上两人当时在校时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深交。期间，有关彼此的一些消息，也都是两人各自听各自的同学传递的。
　　 一直到两年以后，琪杨结束了当兵生涯，来到林晨同一城市打工时，两人才又如当初在校时那样走到了一起。
　　 琪杨来的那一年，林晨已结束了由“毛毛虫向花蝴蝶”蜕变的过程。由当初过入公司时的一般作业员做到了当时的部门组长，在公司里也算是一小小领导。
　　 自然，琪杨因为有了退伍军人的身份，也无需林晨帮忙，短短的几天之后，琪杨在离林晨不远的一家公司做了保安。一个月试用期后，因为工作出色，琪杨也出任了保安队长一职。
　　 此后的近一年时间里，林晨和琪杨如大多数年轻的打工情侣一样，开始在他们打工的那座城市出双入对。清晨，两人一同携手上班；傍晚，两人再次一同回到住处。碰上林晨加班的日子，琪杨每次都会准时到公司门口去等候，生怕林晨晚上一人回来在路上孤单、寂寞。
　　 周末，碰上双方公司都不用加班的日子，琪杨会包揽一切生活事务。有时为林晨烧上一两个好菜，有时为林晨洗上几件衣服，而此时的林晨会坐在桌边轻松地写上几张硬笔书法，偶尔也记上一两篇心情日志。有时，两人也会一同到当地的风景区去转上半天，尽情享受着彼此之间互给的美好。
　　
　　 四】
　　 年少时，没有经历过太多磨难的幸福也许都不太懂珍惜吧。
　　 一年以后，在琪杨的家乡，大红“喜”字一贴，一张旧式的高低木板床，一张简易的木制写字桌，林晨和琪杨就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开始了梦中憧憬的幸福美好生活。婚后不久，应琪杨的安排，已有身孕的林晨辞了工作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琪杨则和当年一位战友合伙贷款购买了一辆大型货车跑起了长途运输。
　　 那个时候，跑长途运输一趟就能赚上几千元，一个月下来，琪杨也能给林晨存上一小笔金钱，相比之前的在外打工，林晨觉得生活还是不错。琪杨在外跑车的日子，无所事是的林晨把之前的硬笔书法和写日志的爱好发挥到了极致，当然也把对琪杨的思念和生活的寂寞写进了日志当中。就这样守着腹中的宝贝和对琪杨的期盼，林晨度过了一段孤单却幸福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林晨儿子的出生，琪杨的长途运输业务因为越来越多的货车加入，生意日渐惨淡。儿子十个月大时，琪杨结束了自己与战友合伙的跑长途运输业务，拿回了转让货车的款项，还了当初的贷款，用余下的一小部分资金在家和林晨过起了平凡的等候寻找别的工作的清闲生活。
　　 然而，生活在一个并无什么工厂的小小乡镇上的琪杨，要在家找一份工作哪像当初在南方大都市中那么容易，一连几个月，琪杨都坐在家中和镇上一些爱搓麻将的无业子弟搓着麻将。金额由最初的五元一炮到后来的十元、二十元一炮不等，琪杨生活越来越舒坦，而林晨却是越来越担心，这样坐吃山空的日子总不是个办法。
　　
　　 五】
　　 儿子周岁时，林晨觉得在家迟早呆不下去。在说服了琪杨和自己再次返回南方都市打工后，林晨把儿子托给了琪杨的母亲照料，和琪杨双双返回了曾经打工的都市。
　　 这个世界，经济发达的都市发展速度太快。两年的时间里，原本高楼林立的工业园区，如今更是没有一寸荒地，但越来越多的工厂并没能像两年前一样让琪杨安下心来好好重新开始工作。或许是有了之前自己当老板时的自由和经济上的颇丰收益吧，琪杨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在此地呆下去，更不愿意去公司过那种一天到晚规规矩矩地巡视人员进出的保安生活。
　　 而林晨，和琪杨却完全不一样。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原来打工的世界，一切都可以和曾经高考落榜后来这里一样，只是时间上绕了个小圈圈而已。只要努力，一切又会如同之前一样，生活在林晨眼里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充满阳光，充满希望。
　　 此后的不长时间里，林晨在先前工友的推荐下，去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做了办公室物管，每天充实的生活让林晨有了奔劲，只是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后，看到琪杨一如在家时般仍旧是同别人搓着麻将，或者是一人独自饮着小酒，林晨就会忍不住一阵数落，数落着琪杨坐在家中不去寻找工作。
　　 刚开始时，琪杨只是针对林晨的数落会反说些讽刺林晨的话，诸如自己没有林晨有人缘，没有林晨工作能力强，所以也不像林晨能找到好工作等等。后来慢慢地，琪杨不再动口，只要林晨一提到找工作的事，琪杨就一个巴掌或是一拳让林晨呆在原地只能是黙黙地流泪而无话可说。过分时，琪杨还会指着林晨的鼻子骂林晨出去工作只是为了招蜂引蝶、卖弄自己。最让林晨觉得不可思议的一次是琪杨跑到林晨和客户吃工作餐的场所，不问青红皂白，当场竖了他们的桌子，也当场把林晨痛打了一顿。
　　 强忍住琪杨的无理取闹和被打的伤痛，林晨随琪杨一前一后回了出租屋。这样无端动怒的日子林晨感到再也无法过下去，从前那个在学校羞涩的琪杨和那个会煮饭洗衣，会在加班的夜晚来接自己的琪杨已没了踪影，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竟让自己如此陌生，也如此恐惧。没了一丝生活希望的林晨向琪杨提出了分手，既然没法把生活好好过下去，那就分开各自走各自的人生吧。
　　 此刻，琪杨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改之前的嚣张，“扑通”一声跪在林晨脚下，双手不断地扇着自己的耳光，痛哭流涕。琪杨反复指责着自己的不是，也解释着自己出格的行为皆因对林晨的无比在乎和自己没找到工作的心烦所致，希望林晨能够原谅，并信誓旦旦保证今后自己不会重犯。
　　 就这样，善良的林晨搂过琪杨的双肩，在泪流满面中无声地结束了与琪杨的分手决定，在心底原谅了这个像弟弟般“恨铁不成钢”的男人。
　　
　　 六】
　　 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了一段时间。琪杨终究不愿再走上保安的工作岗位，在性情稍稍收敛了一阵之后，向林晨提出了回家承包荒山种植果树的决定。
　　 想想年幼的儿子在家没有父母的亲自照顾，一定会在成长的道路上感到孤单，林晨再次辞了工作跟随琪杨回到了家乡。
　　 之后的几个月，林晨未曾看见琪杨承包上一片荒山，更没能看见琪杨种上一颗果树。每天早出晚归的琪杨又加入了搓麻将的行列，这让林晨又有了从前一样的担忧。硬笔书法自是无心再练下去，日记也照样搁在了旁边，儿子照样还是给了婆婆照顾，林晨开始每天跟在琪杨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琪杨离开那个让人意志消沉的场所。并说两人可以再一次重返外地打工，只要勤劳，这个世界就没有过不去的生活。
　　 再次被麻将迷了心眼的琪杨，忘了自己不久前的保证，重又将巴掌和拳头挥向了林晨，疯狂的时候还会抓着林晨的头发将林晨的头往墙上撞。自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林晨这次是真的怕了，林晨不愿再和琪杨做无谓的争吵，一心只想着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逃离这段没有明天的生活，更逃离这个让自己捉摸不定的琪杨。
　　 然而疯狂已让琪杨失了人性。一次次的打骂过后，琪杨又一次次地把林晨锁在房间，晚上回到家时又一次次地跪在林晨面前请求林晨原谅。林晨也曾怀疑琪杨是否有心理毛病，几次开口试图说服琪杨去看医生，都被琪杨一口回绝。
　　 日子就这样在无奈和悲伤中慢慢向前行驶。琪杨依然过得很舒坦，每天不但有麻将相伴，还渐渐爱上了喝酒、K歌。手气好时，琪杨会给林晨一些赚来的麻将款以让林晨维持生活；手气背时，琪杨则会在外面到处借债。但林晨还是被琪杨交代必须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出去。
　　 终于，在婚后的第五年，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被琪杨慢慢疏于看管的林晨只身偷偷离开了家门，到外省一位亲戚处找了一份事做。原以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琪杨竟然在三个月后就找来了此地，一番警告亲戚下次不能接纳林晨后，拽着林晨即日就返回了家里。
　　 照旧是一顿拳脚和一番恶狠狠的咒骂与交代，林晨再次过上了那种被锁在房间不能出门的生活。但这次，林晨下了与琪杨离婚的决心。不管如何，她都要坚决离开这里，离开再也没有任何期望的琪杨。只是儿子是自己的一块心病，多年来，一直是奶奶带着的儿子竟然从没开口叫一声自己，更不会轻易靠近自己。
　　 提到离婚，琪杨还是一如从前跪地请求林晨的原谅，也如从前一样又一次发誓自己会改。但这次，林晨铁了心要离。看此次跪地请求并没能奏效的琪杨，终于冷冷地撂下一句让林晨再次妥协的话，那就是：如果你敢离婚，我就杀你父母全家。
　　
　　 七】
　　 婚后的第七年，林晨再度只身悄悄离开，到离家更远的又一城市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一直到从家里彻底离开的今天，琪杨总算给了林晨一条可以光明正大踩踏的生路。只是这条路，似乎来得也是那么的苍凉。
　　 林晨再度离开的这三年里，琪杨其实很早就通过朋友了解了林晨的住地。之所以没像上次那样气势汹汹地去找林晨，是因为琪杨早就和另外一位还未成家的女人生活在了一起。也许，这辈子月老根本就是搭错了红线，让原本相爱的林晨和琪杨陷在生活的某个死结里苦苦挣扎了十年，直到今天才终于走了出来。
　　 三天前，在琪杨的来电中，林晨知道了有关琪杨这三年来的一切。电话中，琪杨提出了让林晨回来正式办理离婚的事情。鉴于儿子这么多年来与林晨并没什么感情，琪杨要了儿子的抚养权。
　　 十年，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青春时光，就这样消耗在了彼此所受的伤害里。但愿，此后的林晨一路安好；但愿，此后的琪杨不再回到从前……
　　
　　 八】
　　 车窗外，太阳此刻已升得老高，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林晨的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林晨往上拉了拉盖在自己胸前的上衣外套，在阳光的抚摸中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