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
作者: 甲申之变
时间: 2015-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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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世界即一分为二。天高地迥,承载万物;江阔云低,势为互补。在纭纭大地磨动石盘之时,禹治下的夏国把天地分为九州,象征着九黎万物的绝对统
自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世界即一分为二。天高地迥,承载万物;江阔云低,势为互补。在纭纭大地磨动石盘之时,禹治下的夏国把天地分为九州,象征着九黎万物的绝对统领。然上天可以划分九象,天子共治九鼎,而芸芸众生却永远只有两性。无论时间磨盘的更替,乃至生与死的共息共存,男与女,只是一个氏族文化的循环。而在此之间,他们就像水与火相溶,成为阴阳两极。
两极,用一句矛盾的哲学,纵横古今,又穿回了现实。从而催生了物质的本源——水火。
有一个成语,叫做水火不容。其实从化学的角度,只是不同属性的相生相克;从人伦的角度,即是两者之间与生俱来的利害冲突。矛盾的源泉,总体分为两极。水与火,正好印证了一阴一阳的两个极端。据理而言,在有微生物出尘之际,洪荒宇宙多半是一个水的世界。于是《左传》中记载掌司水官职的共工,名为水神始祖,倒是有些缘由。而另一部先秦经典《管子》有曰:“水者万物之准,诸生之谈。”可以概论,水分子组成了一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微妙世界,让本有的物质世界变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以一个宏观与微观的视角,大概可以看出四分之三的地理风貌,就是一整块汪洋的史记。
总体刍议,水成为了一个文明部落的始祖,也成了万物演变的雏形。匈奴人,蒙古人沣草迁徙,泽水而居,为的就是营取一个地理与人文的绝佳环境。在小亚细亚半岛周围,爱琴海的人们喝着淡蓝色的海水,把最原始斑斓的雅典筑成一座公民精神的堡垒。循此通性,但凡有古国史料,必有大江大滔之智慧。盖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古中国,均在尼罗河和两河流域,恒河以及半坡的黄河之间,灌溉成了一道灵渠的天堑。在一段水的福音中,上天已经给予了在遥远纪事中最神秘的升华。
无论何时何地,在部落文明初始阶段,都有对自然文化的敬畏之心。敬畏是因为未知,也因为崇拜。水是第一个通灵的感知物,遂成就了第一个多神崇拜的神邸。在《山海经》的文献中,我们总能看到上古时期的人们对于水的文化的浅介。言:朝阳之谷,名曰天吴,是为水伯。水伯既是水神的化身,既能化甘露为五音,又能泛滥河水冲河堤,旨在它的颦蹙和笑怒之间。可见,神只能讨好,丝毫触犯不得。
除了水伯,还有司水官共工。他们都是先秦的人们思维的臆想,在没有预判上天心情的时候,多数会选择假借一个神话人物来表达荒芜世界下的认知。水伯也好,共工也罢,只是两个人面兽身描摹的史料,可信也可不信。从历史的对立面,我们又可以用文学的视角来寄情,有时能看到哲学的一面,有时则能领略美学的文化。庄子《秋水》里面,就用了河伯的对白,写出了“望洋兴叹”的宏观世界,訇訇沌沌的狂妄背后,却又能联想到细大不捐的包容,可谓水的大度。同理,我们也在《论语》和《老子》里面,依稀看到水之韵律,水之触感。“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即是依山,又是傍水。把智者与仁者对立而统一起来,形成了立体而淡然的智慧。《老子》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更是把善行与水的品德连接在一起,参揉成一个“至人无己,圣人无名,神人无功”的绝对无欲的逍遥。水的文化与尚德可见一斑。
水不单用来思考,也可以言志。李白的《将进酒》最豪放,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让自己醉酒后的放荡不羁与豪情万丈的心情和盘托出,如同宣涌的江水,把最奔放的思绪拥入怀中,这伏脉千里的艺术文字,让江河海风一次次扑面而来,形成最有张力的情感。酒本源也是水,算是它的衍生物。而酒与水,像生成了化学反应一样,每每引歌一曲,成为诗人的感情寄托,再合适不过了。可如果我喝醉酒了,多半只会胡言乱语一通。而屈原的一首《湘夫人》,同样用寥落的江面,用婉转而大气的诗笔,把一首家国情怀的巫歌用凄婉而优美的文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屈原不会醉酒,却比沧浪的渔夫更清醒。对于这个爱国诗人,只有在汨罗江的端午之水上,我能再一次凭吊远古的胸襟。《楚辞湘夫人》最后一句:“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更是把欢乐与爱情铺陈了一层悲剧的结尾,让人心生怅惘。除却诗人的手笔,唐太宗就显得直截了当,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把简单的逻辑层层剖析出来,倒是也看出了一个有卓越政治理念的政治家,铺张成一段小小的“野心”。也许他们之间的洒脱各有各的不同,只源于对水掌管的形态各有千秋罢了。李白终究是诗人,会用豪放的水做成逍遥的剑,自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而屈原是诗人,也是一个三闾大夫,对于楚怀王的庸碌,郑袖的狠毒,让他对水多了一层无奈的清醒。“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以一个独醒的目光来看楚国,终成遗憾;而唐太宗不用写诗,自然难表短歌的情怀。也许他最幸福,因为他终究是以政治的眼光来注视水的。
水像一块绝世的柔骨,是最能变化形态的意识。如果它躲在杯子里,它就成为杯子的形状;如果它藏在花瓶里,它就变成花瓶的形状。有人说这单单是寄居似的小人品格的话,在我看来,也太过牵强。倒是寒暑之际,它能预知液体与固体的生命,用一滴常态和一块冰凌来诠释,什么是热,什么是冷。一成不变,未必不是君子之风;感化雨露,何尝不是大德大贤。清凉的世界,夹杂着寒风,都是水写成的诗章。
敬鬼神而远之,对于水这一柔美的物质自然也不一样。云南傣族有泼水节,正是感悟水韵,敬畏水神的一种表达方式。每年的四月,隔着云贵的高田,我仿佛也能嗅到那一抹云端之下的人文生态的秀美,所以若有亲临云南的高原,首到之处必是泼水节下苗傣的热情。一些不知情的长者说,一群小年轻拿着脸盆瞎玩瞎闹,也叫敬畏?其实不然,正是因为河神水神的赐福,让久居干旱的古老世界,泽被一方水土的绿色。没有水源,何来空气的隽美;没有水汽,更没有了植物的葱郁。即便用那泼出去的水庆祝,那也算不得浪费。反之,真正让神经的宣泄和兴奋的感官得到释放,从而也达到了人与自然物我合一的亲切感。我又何尝不想亲近水呢,可大多不是被我喝掉,就是被我用洗澡的污泥褪换了。这么说起来,倒也算是净化了自己。
水是人文始祖的第一声崇拜,但并非万物本源的唯一性。古希腊唯物主义者泰勒斯说了一句“世界的本源为水。”马上就有赫拉克利特回应“本源为火。”水与火,是两个最容易臆想的物质,构成了原始空间下朴素的哲学关系。火的本源,象征了除水以外的不成文的客观命理。如果说水滋养了部落图腾的雏形,那么火则带来了原始森林里最炙热而成熟的生存方式。在人类文明还需要靠采集与狩猎的最初,火种的出现,无以触发了新的物质革命,也解放了靠奔跑与步行为生命的野蛮人的智慧。
茹毛饮血,啖咀生食,是原始氏族时期的饮食习惯;钻木取火,击石燃苗,是第一个有心人创造的惊世之举。相传火神遂人氏钻木取火,受了神鸟啄木成火的启发,从此以这种方式保留了珍贵的火种。在浤浤山石的穷宇九州之列,直立人和智人,五千年的追溯,以一棵废旧的木头和丑陋的石器,硬生生的凿出了思维的斑斓火花。
《韩非子》载: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从史料所考据,中原逐鹿的年代,才有生火取暖的革命。所以为了纪念燧人氏,故称他为火神。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火神实为炎帝,这个尝百草的药王,为了造福其所在的部族,因为小小的火种,和黄河之下的另一个部落发生了战争。抛开史料的考据,炎帝的“炎”本身就带着火急攻心的字义,两团火苗意欲把上下两层堡垒都吞没在熊熊烈焰中,实为生出一个简易的明义来,让我更偏向于后者的说法。
其实追根溯源,对于火种的取得,纵使有一人之功,却也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承继。就像仓颉造字,一段长远的意识文化和物质文明,大多在祖先的长此以往的摸索着才能悟道。翻过书籍的天梯,在长远的看不到光明的黑色洞府中,突见闪电的冥火,把树杈劈成两半,从而生气腾腾的烟雾,把所在的麋鹿烤成熟物。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烤火蒸食的第一现象,毕竟最早的“螃蟹”纵使人为品尝,但也离不开客观存在。
上古时期,不管是古罗马还是古埃及乃至古华夏,第一种宗教神邸的形式既是多神崇拜。西方以具象化的动物代为始祖,故罗马城有母狼育婴的典故;东方主玄冥化的人与图腾为参照,故参揉的龙与麒麟成为文化共祖的首选。龙吞水,而麒麟喷火,既是两种物质分子的形象,构成了肉体世界的雏形,他们两者代表着阴阳两极,吐纳了混沌世界最本源的元气。所以物质与意识的本源里面,水与火根本分不开。
除开对水的自然崇拜,对火的敬畏也不遑多让。民间只要一有祭祀活动,就离不开庄重的火。火焰也许与生俱来就带着一丝严肃的妆容,让人屏息而不得触及,这不仅仅是炽热的温度衍生出来的,更是拾掇着敬畏者的心而不得靠近的。走进河南商丘的殷墟附近,在巍巍的青铜器下面,点燃的篝团生成的就是崇拜的火焰。华夏崇炎帝,九黎推祝融,不同的人物形象,都是一样的远古崇拜和思念情结。曾听说一种宗教为萨满,和巫教类似。它是以一种大跳神的方式来释放祭司的情感,穿上一件像蓑草似的衣服,拿着一只白皮的手鼓,在熊熊的火焰边上来回的欢舞,口中念叨有词,喋喋的语言仿佛穿回了氏族的过去。火神崇拜是萨满教多神崇拜的一种,在祭司拿着祷文的时候,他往往也要像先人一样,拿着火把放在嘴里不停的喷火,以表达敬畏先祖的深沉。
火具有消灾祈福的作用,所以不单单是祭祀,一些婚庆的民间活动周围,摇旗呐喊,助威起兴,为的是新娘新郎在火圈中穿过的一刹那,消除旧习,迎娶新生。而一到节日的间歇,势必也能从早到晚听到爆竹鸣响的声音。火主红色,而红色又象征着大富大贵,鸿运当道,自然让人心生愉悦。“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王安石的诗句,把辞旧迎新的热闹,以及怀古的民间习俗,表达得恰到好处。除夕,从字面上的释义,既是除掉“夕”这具猛兽的象征。相传夕是一种凶猛的神兽,在冬季大雪覆盖的间隙,用一股凶狠的暴行给村民送去了灾难。暴戾乖张,穷凶极恶,谁都没有办法,然一个小孩却用竹节上的迸发的火焰赶跑了夕,从此每年腊月的时候,夕就再也不敢危害村民了。也许这就是爆竹庆岁的缘由吧,也许是口耳相传的传说,终究是先人的一片守岁的心愿。而一到除夕夜,最喜小儿无赖,一根小小的鞭炮,不光让小孩欣悦,更让长者舒心。从天南地北,从四海家国,回来的时候,一脸风尘,只有看到家乡的红色明火,才终于会心一笑。火,荧荧的光亮,燃烧的不仅仅是一段旅程,也更像是一份祝福的心语。
火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地理与五行的代名词。吐鲁番的干燥,盆地的闷热,无法让人不相像西北干旱的天气;而赤道附近,整日整夜没有寒雪的味道,雨林里面长久的湿水,让人不难想象一种极端的热忱,散发出的能量是如此的不可捉摸。在南北的两象,亦有水火之说。北方主水,是为五行的水德;南方主火,是为五行的火德。王维有一句诗写道:“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其中的“火维”一词,就是南方的代称。五行中,水与火占了五分之二,可见它们两者的分量。因为在纷繁错综的世界里面,除开水火,无从光明与清凉的生活,根本适应不了。而黑水赤火,却是国祚华服的名词。周代殷商,主火德,为赤衣衮服;秦代东周,为水德,所以穿了一年黑色的华衣。如果还用赵匡胤黄袍加身的说法,那么嬴政得是黑袍加身。
伏羲是八卦的始祖,也是风水命理的首创者。乾坤卦象,用一阴一阳的文字代替,表现了水与火的相容而又相克的通性。物质与原子,意识与元气,从上到下,皆是道的文化。道学阴阳,实为现实世界的里面的元气,一内一外,一水一火,构成了肉体纷杂的精神。从玄学的框架上,星宿山川,江河人文的六十四象,供称水火世界。如果天地为阴,只是水的地方,就没有了光明。古传言:“燧明国,不识四时昼夜。”在蛮荒部落没有文字可考的时间里,燧人氏还没有发现火种。而没有火种,变成了没有“四时昼夜”的国度;没有火苗,便无法取暖烤食,淡薄的兽皮,亦难以取暖一个文明而古老的世界。若无水,无有四季;而无火,则四季不明。那没有水火的日子里面,混沌不识,想象出来就跟2012差不多。
阴阳两物,虚指天地日月,实指男女欲念。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从皮肤表现上,女人做到了水的神韵;在思维意识上,又宣泄了一处像水一样的细腻的情感。这些都不是大开大合的男人所不能思考的,也自然不能具象表现。怪不得贾公子又说男人是泥作的骨肉,可怜了他自己也被言中的一身脏兮兮的泥垢。其实从对立的角度,我情愿把男人比作火,因为女人是水,主阴,那么男人主阳,自然是火性的形象。这在远古的图腾里面,就有伏羲和女娲的人首蛇身的先例,女娲为水之后,伏羲为火之王。自有男耕女织的家庭分配以后,这种水与火的关系一直沿用至今。而且从性格来开,男人也总是留着一团像火一样颜色的板寸,挟着一股暖融融的热风,把一腔热情带来,只为了获取柔弱的女子的芳心,也正应了那火急火燎的奔波命。这时候的女人则不同,他们安坐在屏风一侧,垂着像水一样的长发,只看那娇滴滴的神色,臆想那郎君的模样。女子像水一样静若自然,最后才能用等待换取一段美满的姻缘;而男人像火一样热似奔放,最后只用一个豪情获取了一撮惬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