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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5-07-03 阅读: 655次 点赞: 43个 评分: 5.0分

我和吴雨相约了去住院。  住院还是什么时尚不成?那种地方,但凡有别的法儿谁也不想踏进去。竟然要呼朋唤友的邀约了去?  不然,在生活水平提高了的

我和吴雨相约了去住院。
   住院还是什么时尚不成?那种地方,但凡有别的 法儿谁也不想踏进去。竟然要呼朋唤友的邀约了去?
   不然,在生活水平提高了的今天,人们对于健康理念的认知也有所改变。住院真的在中老年人群中形成一种时尚,一种潮流,尤其是春秋两季。
   据说,中老年人一年两次有选择的挂“季节水”,可以起到稀释血液浓度,扩张血管的作用。因而,这类人群便宁信其有地照办了。
   我和吴雨俩是邻居,同属于三高人群,说好了一起去挂水,不仅是相互有了伴儿,更因为吴雨外表五大三粗的,其实是个针鼻儿样小胆的女人,她说,医院里哪张床都死过人,没有人作伴,可不敢在那呆着。我笑她胆小,医院里每张床都死过人有什么稀奇?,从古到今换了多少朝代,经了多少战争,没准你脚下就曾是尸横遍地的古战场呢。眼不见为净,哪里计较得了那么多?说是这样说,虽然自己胆大,但有人作伴毕竟是好事儿。
   县级三甲医院的条件好,但门槛儿高,那些医生护士狗鼻羊眼傲得很。我们商量了选择去住私人办的医院,起码医生护士的态度要和蔼些,免得花了钱找气受。
   由于医院重新装修后刚启用,属于保健、养病的病号还在医院附近的临时病房。那是一栋准备拆迁的废弃楼房,大门口因无人看管而横七竖八成了早市摊贩和各种小吃的场所,医院不得不在门口用大幅广告牌写上“请为我们的病人留下生命通道”。楼前有个好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是个圆形的喷水池,中间还立着根旗杆。池子里的水已经耗去多半,水里长着一些杂草和瘦得像猫耳朵样的睡莲,几个鼓着大眼泡的青蛙坐在莲叶上叽里呱啦地唱着听不懂的歌,见有人走来,止住聒噪,“咚”地跳入水中,一个翻身后露出脑袋,看着行人走过。
   院子里原本栽种各种花木的大大小小的花坛,早已被人连根掘了尽,种下豆子、玉米和红苋菜,长得还蛮好呢。豆子已经结荚,玉米也已吐缨,这些植物大约分属至少二十个主人。花坛的围砖残缺处用烂砖破瓦胡乱地填补上,满院子这儿那儿只看到断壁残垣和瓜类的藤蔓以及土堆瓦砾上四脚朝天的烂沙发。说不出是个什么所在。
   楼房的外观早已破败不堪,绿色的玻璃幕墙像是遭了战争一样伤痕累累。楼体呈半月型,因而经过大厅上到二楼,那走廊便是拐弯抹角的,而且不是那种圆润的过渡,独出心裁得棱角分明,这就形成许多个墙角,给人一种神秘诡异的感觉。
   二楼转角处大约是临时配电室,明显是新扯出的根根黑色电线通到每间病房。楼的西半边是医院占用做了病房,东边更多的闲置房间便宜了那些偶尔召开会议的私人群体。
   我们的主治医生是认识了十来年的,因而不用我们多费唇舌便给了我们最好的“优惠”,交了两张票子和医保卡,住进闲着两张床位的四人病房。
   住院,照例做了这样那样的检查,可以说是从头查到脚,五脏六腑查了个遍,机器老化了,难免查出这样那样要紧和不要紧的毛病。我的三高是有些年头了的,这次主机又出了毛病,早搏频繁发作,那心真叫一个“忐忑”。否则我也不会选择这大热天来住院。哪里也没我的小窝冬暖夏凉来得舒服。
   扎针的护士也是老相识了,圆圆的娃娃脸,一笑俩酒窝,我就喜欢那孩子,可两年不见,她已不再是那个清纯的小姑娘了,腹部鼓鼓囊囊的,翘着屁股,明显是怀了孩子的模样。可我不好意思问她是不是怀孕了,但好奇心让我在其他护士那儿得到了答案。我还是看走了眼,她有孩子了不假,但孩子已经生下好几个月了。我看着她大笑,她也跟着我笑,看来,没出嫁的姑娘注重仪表,生了孩子就不在乎了,难怪我会看着那大肚子以为里面还有货呢。
   每次挂水或者是更换吊瓶,护士都要确认一下病人的名字,尤其是对我们俩同姓同名同音不同字的两个名字。我调侃护士,错了也没关系,我们俩用的药虽然不一样,但还是可以通用的,因为我们都是三高。
   上午挂水,要到十一点左右,整个下午便可待在家里,晚上七点再去应卯两三个小时,免得医保处去突然检查,没有病人那可是要重罚的,他们医院以前可不是被罚一回两回了。医生警告我们:好好配合,自然是好处多多,倘若是在我们身上出了漏子被罚,那我们住院期间的费用一分也甭想报销。
   其实这也没什么难做到的,不就是晚上去躺床上看两个多小时的电视吗?九点半过了,没有“敌情”,看吧,一个个房间里伸出头来,左右看看,然后老鼠似的溜走,只剩下家远的三两个老头不愿挪窝,其他的都溜了。
   除了看电视,在那栋楼里住院还欣赏到不花钱的音乐。原来以为是不远处的卡拉ok传出的歌声,但细辩配乐乃是一把胡琴,而且那声音清晰好像就在近处。一天挂完水后,我循着声音找去,发现歌声其实就在头顶,我顺着楼梯上到三层,转过一个个突兀的墙角,在一扇敞开的门口看进去,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是一个旧木箱搭的简陋“桌子”,“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张,靠近木箱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男人在专注地拉着二胡,挨着他,站着两个五六十岁的女人,正在张大嘴巴唱歌。
   我不知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老年大学的?no,老年大学有他们的活动中心,有规模不小的乐队和好些个爱唱爱跳的退休女人。没这么寒碜。是自发的音乐爱好者?可真会选地方。
   睡在病床上,听到近在耳畔的歌声时,我已然断定歌者不会小于五十岁,否则不会唱得全是我会唱的老歌儿,那熟悉的旋律,那久违了的情感在那一刻突然的在心里荡起圈圈涟漪。所以才会吸引我去寻找,去一探究竟。我想,我也唱得出那些歌,而且我相信我唱得绝不比她差。
   一栋破败的楼房,有谁想到内里藏着一群享受特殊待遇的病人?有谁想到空旷的废墟间几个怀旧的老人在唱着他们时代的歌?那些个墙角,遮住想远眺、想穷根究底的眼睛。那些个墙角的后面,是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和蛰伏着的美。丑陋与美好在这个共有空间里并存着。
   我住了十一天,通过了不下于二十样的化验、检查,挂了几十瓶药水,出院时带走几百元的药品。我,付出的是两张大票,和离开我身边十天后回来的医保卡。我可以从发票上累计出我所花费的住院金额,我却因只付了二百元而想不出他们如何去将我的医药费做得天衣无缝。但我坚信一定是两本账。
   毫无疑问,医院不会做赔本买卖,否则他们也不会越来越红火,敢与大医院平分秋色。也不会用一年时间将医院来个改天换地的大装修。这一切,没有大把的钞票是办不到的。
   医院防着医保,但我住院的十一天里压根儿就没见他们的踪影,是医保处疏于查察吗?绝不会的,答案只能是医院里已经塞了医保有关人员的红包,才会高枕无忧地赚自己想赚的钱。
   像我一样掏了二百元住院,得了至少十倍收益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接受这种便宜。大家都以为医保就是那道撼不动摧不垮的老城墙,反正砖头多得是,哪里在乎虫蚁的搬移?
   这事儿放在五六十年代,会有大部分人说“不”,会以此为耻,可是今天,你这样做,我这样做,他也这样做,大家都看做是天经地义的,如果有人不这样坦然接受,反而是个异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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