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去了外公、外婆家,确切地说去了舅舅家。九岁种下的水杉已参天,小舅说有几棵已成家俱的一部分了。农村进行新农村建设,公路通到了家门口。亲戚家的房子都已翻建一新,孩子在上学,大人们务工,老人们农闲时做些个小买卖,以贴补家用。所以如今去乡下看亲戚,隔天要电话,预约。大家都忙,在家打牌赌钱并不多见,午后一杯茶一张椅暖阳下蹲着晒太阳的几近绝迹……我这个不速之客,迎接我的是我童年时种下的那些水杉树了。唯有它,种在我的记忆里。外婆割猪草提着半大篮子回家,瘦小的身影,这情景浮现在眼前,似桥段回放。外婆惊喜于我一个人回来。那时苏州至无锡乡下,坐小火轮要半天,如今驾车才40分钟,遗憾的是老人们均已作古。
母亲回忆外婆是被领养的,也姓钱,嫁入钱氏家族后很少回去,后随外公来苏州,从未说起她娘家。七房桥这个小村落,外公、外婆的钱家,以出6~7个国家级的院士而名闻海内外。阡陌之上,曲折通向小镇,必经的是一座木桥,大致4一5米宽,架在小河之上。走上桥面,上面的木头木板随着人的走动相互挤得吱嘎吱嘎作响,每次走过都神经紧张,腿直发软。不知什么时候改成水泥桥了。
苏州至这个叫鸿声的古镇,小火轮要经过许多江南小镇:陆墓镇、里口镇、阳澄湖、黄埭镇、再北桥镇、荡口镇,最后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波浪追着波浪,唱着快乐的歌,狭小水道在两岸间,泥洞很多,波浪经过,溅起一阵阵白色水沫,令我想起“上善若水”四个字。一直以为那泥洞是螃蟹的小窝,老人们说离开水面很高的则大多是蛇巢。其间路过的陆墓小镇最有名,因东吴名相陆逊葬于此而取名陆墓,文征明百年后也来到这里落户安家。想必历代学子如文征明、钱穆、钱伟长他们从苏州回家应该走这条水道。如果唐伯虎点秋香故事属实,则是从虎丘一路追去,再经若干小镇奔荡口干年古镇,华太师府(华察府)而去。荡口华太师府与七房桥钱府同是金匮县大户、书香书第,又是世交。
黄昏前特地去苏州北大门平门原来的码头转了好大一圈,小火轮早就不航运了,用手机拍摄下了那座必经的圆拱桥厚实、古朴的身姿。小时候这座桥很高大,船从洞内穿过,充满诗情画意。如今,周围环境局促?,桥名模糊了;外公外婆的模样,也渐行渐远了……
我的母亲出生在七房桥村,那是一个名声响当当的地方。我童年生活的地方。二十八世钱汶国学生(太学生),我母亲钱氏家族36代子孙。13岁她得了伤寒,昏迷了一个星期,由砖桥的本家叔公免费中医药医治见效。因钱氏家族的房屋大多建在农村主路下方低处,江南多雨潮湿,我母亲因此得了风湿性关节炎,多方医治,时而复发。后经人介绍,由居住苏州山塘街的一伪军医医治见效。我外婆钱佩珍矮小,为此很辛苦。我外公先生派头,人在苏州国营公司做财务。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出身,不会照顾人,这也是事实。34代的钱穆16岁左右得了伤寒,在积极治疗与其母亲的呵护悉心照料下,活下来了,为感母恩,老家第三进,取名素书堂。台湾居住地叫做素书楼。母亲由教育部备案的家族小学入了初中,一个农校,因病退学,没上完中学。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人来说,这是终身遗憾的事。我外公家至钱穆家大概100米左右。七房桥这个小村落以前全部是18代钱正德7个儿子的后代。钱穆与我外公是七房之大公子钱洪的后代,血缘更近。
钱正德为七房桥祖。钱正德是十八世祖。正德字惟义、号阅耕。子七:洪、津、渊、濂、潜、濡。钱穆是钱洪的后代。要据家谱,钱穆家系如下:钱洪(十九世)字孟洪,号梅林……品职。子二:承浚、承沛。女四。钱承沛(三十三世)字汉章,号季臣。邑庠生。钱穆父亲。
……
在清代钱璜的《无锡锡山钱王祠神牌谱》的214个神牌中,七房桥先祖的神牌就有20多位。二十八世的钱汶(国学生)、钱溥是亲兄弟。……这是从多年前从孤本上另制简册而来。孤本被复制成三大套后由无锡市博物馆或图书馆收藏!
哪位智者说了这句话:“钱穆为中国的过去活着,鲁迅为中国的现在活着,胡适为中国的将来活着。钱老先生一辈子生活在故纸堆里,透着一股书卷的气息。钱老先生涉猎颇广,是国学大家,微言大义,令人钦佩。”
今天是明天的过去,明天是今天的延续,又一个今天,值得憧憬与规划。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忘记过去,是对当下的背叛。丰满与骨感由已。往事值得回味,回忆是首悠扬的歌,总会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